大唐新语· الفصل 22

الفصل الفصل 22 · 釐革

釐革

武德九年十一月,太宗始躬親政事,詔曰:「有隋御宇,政刻刑煩。上懷猜阻,下無和暢。致使朋友游好,慶弔不通;卿士聯官,請問斯絕。自今已後,宜革前弊,庶上下交泰,品物咸通。佈告天下,使知朕意。」由是風俗一變,澆漓頓革矣。

故事:江南,天子則白帢帽,公卿則巾褐裙襦。北朝雜以戎狄之制。北齊有長帽、短靴、合褲襖子。朱紫玄黃,各隨其好。天子多服緋袍。隋代帝王貴臣,多服黃紋綾袍、烏紗帽、九環帶、烏皮六合靴。百官常服,同於走庶,皆著黃袍及衫,出入殿省。後烏紗帽漸廢,貴賤通用折上巾以代冠,用靴以代履。折上巾,戎冠也;靴,胡履也,咸便於軍旅。昔袁紹與魏武帝戰於官渡,軍敗,復巾渡河,遁相倣效,因以成俗。初用全幅皂向後襆髮,謂之「襆頭」。周武帝裁為四腳;武德以來,始加巾子。至貞觀八年,太宗初服翼善冠,賜貴官進德冠,因謂侍臣曰:「襆頭起自周武帝,蓋取便於軍容。今四海無虞,當息武事。此冠頗採古法,兼更類襆頭,乃宜常服,可取服。」褲褶通用,此冠亦尋廢矣。

太史令傅奕,博綜群言,尤精《莊》、《老》,以齊生死、混榮辱為事,深排釋氏,嫉之如仇。嘗至河東,遇彌勒塔,士女輻輳禮拜。奕長揖之曰:「汝往代之聖人,我當今之達士。」奕上疏請去釋教,其詞曰:「佛在西域,言妖路遠。漢譯胡書,恣其假托。故不忠不孝,削髮而揖君親;游手游食,易服以逃租稅。凡百黎庶,不察根源,乃追既往之罪,虛覬將來之福。佈施一錢,希萬倍之報;持齋一日,期百日之糧。」又上論十二首,高祖將從之,會傳位而止。

舊制:京城內金吾曉暝傳呼,以戒行者。馬周獻封章,始置街鼓,俗號「鼕鼕」,公私便焉。有道人裴翛然,雅有篇詠,善畫,好酒,常戲為《渭川歌》,詞曰:「遮莫鼕鼕鼓,須傾湛湛杯。金吾儻借問,報道玉山頹。」甚為時人所賞。

姜晦為吏部侍郎,性聰悟,識理體。舊制:吏曹舍宇悉布棘,以防令史為與選人交通。及晦領選事,盡除之,大開銓門,示無所禁。私引置者,晦輒知之,召問,莫不首伏。初,朝庭以晦改革前規,咸以為不可。竟銓綜得所,賄賂不行,舉朝歎伏。

高宗欲用郭待舉、岑長倩、郭正一、魏玄同等知政事,謂中書令崔知溫曰:「待舉等歷任尚淺,且令參知政事,未可即卿等同名稱也。」自是外司四品以下官知政事者,以「平章」為名,自待舉始也。

自武德至長安四年已前,僕射並是正宰相。故太宗謂房玄齡等曰:「公為宰相,當大開耳目,求訪賢哲。」即其事也。神龍初,豆盧欽望為僕射,不帶同中書門下三品,不敢參議政事,後加「知軍國事」。韋安石為僕射,東都留守,自後僕射不知政事矣。

自古帝王必躬籍田,以展三推終畝之禮。開元二十三年正月,玄宗親耕於洛陽東門之外。諸儒奏議,以古者耦耕,以一撥為一推,其禮久廢。今用牛耕,宜以一步為一推。及行事,太常卿奏,三推而止。於是公卿以下,皆過於古制。

隋制:員外郎、監察御史亦吏部注,誥詞即尚書、侍郎為與之。自貞觀已後,員外郎盡制授。則天朝,御史始制授。肅宗於靈武即大位,以強寇在郊,始令中書以功狀除官,非舊制也。

武德、貞觀之代,宮人騎馬者,依《周禮》舊儀多著冪羅,雖發自戎夷,而全身障蔽。永徽之後,皆用帷帽施裙,到頸為淺露。顯慶中,詔曰:「百家家口,咸廁士流。至於衢路之間,豈可全無障蔽?比來多著帷帽,遂棄冪羅;曾不乘車,只坐簷子。過於輕率,深失禮容。自今已後,勿使如此。」神龍之末,冪羅始絕。開元初,宮人馬上始著胡帽,靗妝露面,士庶咸效之。天寶中,士流之妻,或衣丈夫服,靴衫鞭帽,內外一貫矣。

開元中,天下無事。玄宗聽政之後,從禽自娛。又於蓬萊宮側立教坊,以習倡優曼衍之戲。酸棗尉袁楚客以為天子方壯,宜節之以雅,從禽好鄭、衛,將蕩上心。乃引由余、太康之義,上疏以諷。玄宗納之,遷下邽主簿,而好樂如初。自周衰,樂工師散絕,迨漢制,但紀其鏗鏘,不能言其義。晉末,中原板蕩,夏音與聲俱絕。後魏、周、齊,悉用胡樂奏西涼伎,慆心堙耳,極而不反。隋平陳,因清商而制雅樂,有名無實,五音虛懸而不能奏。國初,始采珽宮之義,備九變之節,然承衰亂之後,當時君子無能知樂。泗濱之磬,貯於太常。天寶中乃以華原石代之。問其故,對曰:「泗濱聲下,調之不能和;得華原石,考之乃和。」因而不改。

玄宗北巡狩,至於太行坂,路隘,逢椑車,問左右曰:「車中何物?」曰:「椑。《禮》云:天子即位,為椑,歲一漆之,示存不忘亡也。出則載以從,先王之制也。」玄宗曰:「焉用此。」命焚之。天子出不以椑從,自此始也。

玄宗嘗謁橋陵,至金粟山,睹崗巒有龍盤鳳翔之勢,謂左右曰:「吾千秋後,宜葬此地。」寶應初,追述先旨而置山陵焉。

舊制:宰相臣常於門下省議事,謂之政事堂。故長孫無忌、魏徵、房玄齡等,以他官兼政事者,皆云「知門下省事」。弘道初,裴炎自侍中轉中書令,執朝政,始移政事堂於中書省,至今以為故事。

國初因隋制,以吏部典選,主者將視其人,核之吏事。始取州、縣、府、寺疑獄,課其斷決,而觀其能否。此判之始焉。後日月淹久,選人滋多,案牘淺近,不足為準。乃采經籍古義,以為問目。其後官員不充,選人益眾,乃徵僻書隱義以試之,唯懼選人之能知也。遒麗者號為「高等」,拙弱者號為「藍羅」,至今以為故事。開元中,裴光庭為吏部,始循資格,以一賢愚。遵平轍者喜其循常,負材用者受其抑屈。宋璟固爭不得。及光庭卒,有司定諡,其用循資格非獎勸之道,諡為「克平」。《周禮》:大司徒掌選士之道。春秋之時,卿士代祿,選士之制闕焉。秦承國制,所資武力,任事者皆刀筆俗吏,不由禮義,以至於亡。漢因秦制,未遑條貫。漢高祖十一年,始下求賢之詔。武帝元光元年,始令郡國舉孝廉各一人,貢舉之法,起於此矣。元帝令光祿勛舉四科,以吏事。後漢令郡國舉孝廉。魏、晉、宋、齊,互有改易。隋煬帝改置明、進二科。國家因隋制,增置秀才、明法、明字、明算,併前為六科。武德則以考功郎中試貢士。貞觀則以考功員外掌之。士族所趨,唯明、進二科而已。古唯試策,貞觀八年加進士試經史。調露二年,考功員外劉思立奏,二科並帖經。開元二十四年,李昂為考功,性剛急,不容物,乃集進士,與之約曰:「文之美惡,悉知之矣。考校取捨,存乎至公。如有請托於人,當悉落之。」昂外舅嘗與進士李權鄰居,相善,為言之於昂。昂果怒,集貢士數權之過。權曰:「人或猥知,竊聞之於左右,非求之也。」昂因曰:「觀眾君子之文,信美矣。然古人有言,瑜不掩瑕,忠也。其有詞或不安,將與眾詳之,若何?」眾皆曰:「唯。」及出,權謂眾人曰:「向之斯言,意屬吾也。昂與此任,吾必不第矣。文何籍為?乃陰求瑕。他日,昂果摘權章句小疵,榜於通衢以辱之。權引謂昂曰:「禮尚往來。來而不往,非禮也。鄙文之不臧,既得而聞矣。而執事有雅什,嘗聞於道路,愚將切磋,可乎?」昂怒而應曰:「有何不可!」權曰:「『耳臨清渭洗,心向白雲閒。』豈執事辭乎?」昂曰:「然。」權曰:「昔唐堯衰怠,厭卷天下,將禪許由。由惡聞,故洗耳。今天子春秋鼎盛,不揖讓於足下,而洗耳何哉?」昂聞,惶駭,訴於執政,以權不遜,遂下權吏。初,昂以強愎不受屬請,及有吏議,求者莫不允從。由是庭議,以省郎位輕,不足以臨多士。乃使吏部侍郎掌焉。憲司以權言不可窮竟,乃寢罷之。

肅宗初即位,在彭原。第五琦以言事得召見,請於江淮分置租庸使,市輕貨以濟軍須。肅宗納之,拜監察御史。房琯諫曰:「往者楊國忠厚斂以怒天下,今已亂矣。陛下即位以來,人未見德。琦,聚斂臣也,今復寵之,是除一國忠用一國忠也。將何以示遠方,收人心乎?」肅宗曰:「今天下方急,六軍之命若倒懸然,無輕貨則人散矣。卿惡琦可也,何所取財?」琯不能對。卒用琦策,驟遷御史中丞,改鑄乾元錢,一以當十。又遷戶部侍郎、平章事,兼知度支租庸使。俄被放黜。代宗即位,復判度支鹽鐵事。永泰初,奏准天下鹽斗收一百文,迄今行之。

元載既伏誅,代宗始躬親政事,勵精求理。時常袞當國,竭節奉公,天下翕然,有昇平之望。袞奏罷諸州團練、防禦等使,以節財省費。便令刺史主當州軍事,司馬同副使,專押軍案。判司本帶參軍,便令司兵判兵事,司倉判軍糧,司士判甲仗。士人團練,春夏放歸,秋冬追集。其刺史官銜,既有持節諸軍事,使司軍旅。司馬即同副使之任。司兵參軍,即是團練使判官。代宗並從之。袞獨出群擬,為戢兵之漸,持衡數歲,時用小康焉。

第二十三 隱逸

孫思邈,華原人,七歲就學,日諷千言。及長,善譚《莊》《老》百家之說。周宣帝時,以王室多故,隱於太白山。隋文帝輔政,征為國子博士,不就。常謂人曰:「過是五十年,當有聖人出,吾方助之,以濟生人。」太宗召詣京師,嗟其顏貌甚少,謂之曰:「故知有道者誠可尊重,羨門之徒,豈虛也哉!」將授之以爵位,固辭不受。高宗召拜諫議大夫,又固辭。時年九十餘,而視聽不衰,頗明推步導養之術。時范陽盧照鄰,有盛名於朝,而染惡疾,嗟稟受之不同,昧彭殤之殊致,嘗問於思貌曰:「名醫愈疾,其道如何?」對曰:「吾聞善言天者,必本之於人。天有四時五行,寒暑迭代,其運轉也,和而為雨,怒而為風,凝為霜雪,張為虹蜺,此天地之常數。人有四肢五藏,一覺一寐,呼吸吐納,精氣往來,流而為榮衛,彰而為氣色,發而為聲音,此人之常數也。陽用其精,陰用其形,天人之所同也。及其失也,蒸則生熱,否則生寒,結而為瘤贅,陷而為癰疽,奔而為喘乏,竭而為焦枯,沴發乎面,變動乎形,推此以及天,則兆亦如之。故五緯盈縮,星辰錯行,日月薄蝕,彗孛流飛,此又天文之危沴也。寒暑不時,此天地之蒸否也。石立土踴,此天地之瘤贅也。山崩地陷,此天地之癰疽也。奔風暴雨,此天地之喘乏也。雨澤不降,川瀆涸竭,此天地之焦枯也。良醫導之以藥石,救之以針劑。聖人和之以至德,輔之以人事。故體有可癒之疾,天地有可消之災也。」又曰:「膽欲大而心欲小,智欲圓而行欲方。《詩》曰:『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謂小心也。』赳赳武夫,公侯千城。』謂大膽也。不為利回,不為義疚,仁之方也。見幾而作,不俟終日,智之圓也。」制授承務郎,直尚藥局。永徽初卒,遺令薄葬,不設明器牲牢之奠。月餘顏色不變,舉屍入棺,如空焉。時人疑其屍解矣。

朱桃椎,蜀人也。澹泊無為,隱居不仕,披裘帶索,沉浮人間。竇軌為益州,聞而召之,遺以衣服,逼為鄉正。桃椎不言而退,逃入山中,夏則裸形,冬則樹皮自覆。凡所贈遺,一無所受。每織芒屩,置之於路,見者皆言:「朱居士屩也。」為鬻取米,置之本處。桃椎至夕取之,終不見人。高士廉下車,深加禮敬,召之至,降階與語,桃椎不答,瞪目而去。士廉每加優異,蜀人以為美譚。

張果老先生者,隱於恒州枝條山,往來汾晉。時人傳其長年秘術,耆老咸云:「有兒童時見之,自言數百歲。」則天召之,佯屍於妒女廟前,後有人復於恒山中見。至開元二十三年,刺史韋濟以聞,詔通事舍人裴晤馳驛迎之。果對晤氣絕如死。晤焚香啟請,宣天子求道之意,須臾漸蘇。晤不敢逼,馳還奏之。乃令中書舍人徐嶠、通事舍人盧重玄,齎璽書迎之。果隨嶠至東都,於集賢院肩輿入宮,備加禮敬。公卿皆往拜謁。或問以方外之事,皆詭對。每云:「餘是堯時丙子年生。」時人莫能測也。又云:「堯時為侍中。」善於胎息,累日不食,時進美酒及三黃丸。尋下詔曰:「恒州張果老,方外之士也。跡先高上,心入窅冥,是混光塵,應召城闕。莫知甲子之數,且謂羲皇上人。問以道樞,盡會宗極。今將行朝禮,爰申寵命。可銀青光祿大夫,仍賜號通玄先生。」累策老病,請歸恒州,賜絹三百疋,拜扶持弟子二人,拜給驛舁至恒州。弟子一人放回,一人相隨入山。無何壽終,或傳屍解。

盧藏用,始隱於終南山中。中宗朝,累居要職。有道士司馬承禎者,睿宗迎至京,將還,藏用指終南山謂之曰:「此中大有佳處,何必在遠。」承禎徐答曰:「以僕所觀,乃仕宦捷徑耳。」藏用有慚色。藏用博學,工文章,善草隸;投壺彈琴,莫不盡妙。未仕時,嘗辟谷練氣,頗有高尚之致。及登朝,附權要,縱情奢逸,卒陷憲綱,悲夫!

司馬承禎,字子征,隱於天台山,自號白雲子,有服餌之術。則天、中宗朝,頻征不起。睿宗雅尚道教,稍加尊異,承禎方赴召。睿宗嘗問陰陽術數之事,承禎對曰:「《經》云:『損之又損之,以至於無為。』且心目一覽,知每損之尚未能已,豈復攻乎異端而增智慮哉!」睿宗曰:「理身無為,則清高矣;理國無為,如之何?」對曰:「國猶身也,《老子》曰:『遊心於澹,合氣於漠,順物自然,而無私焉,而天下理。』《易》曰:『聖人者,與天地合其德。』是知天不言而信,不為而成。無為之旨,理國之要也。」睿宗深加賞異。無何,苦辭歸,乃賜寶琴、花帔以遣之。工部侍郎李適之賦詩以贈焉。當時文士,無不屬和。散騎常侍徐彥伯撮其美者三十一首,為制《序》,名曰《白雲記》,見傳於代。

王希夷,徐州人,孤貧好道。父母終,為人牧羊取傭,供葬畢,隱於嵩山。師事道士,得修養之術。後居兗州徂徠山,刺史盧齊卿就謁,因訪以政事。希夷曰:「孔子曰:『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可以終身行之矣。」玄宗東封,敕州縣禮致,時已年九十六。玄宗令張說訪其道義,說甚重之。以年老不任職事。乃下詔曰:「徐州處士王希夷,絕聖去智,抱一居貞,久謝囂塵,獨往林壑。屬封巒展禮,側席旌賢,賁然來思,應茲嘉召。雖紆綺季之跡,已過伏生之年。宜命秩以尊儒,俾全高於上齒。可中散大夫、守國子博士,特聽還山。」仍令州縣,歲時贈束帛羊酒,並賜帛一百疋。

元愷,博學善天文,然恭慎,未嘗言之。宋璟與之同鄉曲,將加薦舉,兼遺米百石,皆拒而不受。元行衝為刺史,邀至州,問以經義,因遺衣服。愷辭曰:「微軀不宜服新麗,恐不勝其美以速咎也。」行衝乃泥污而與之,不獲已而受。及還家,取素絲五兩以酬之,曰:「義不受過望之財。」

白履中,博涉文史,隱居大梁,時人號為梁丘子。開元中,王志愔表薦堪為學官,可代馬懷素、褚無量入閣侍讀。乃征赴京師,履中辭以老疾,不任職事。授朝散大夫,尋請歸鄉。手詔曰:「卿孝悌立身,靜退敦俗,年過從耄,不雜風塵。盛德早聞,通班是錫。豈唯精賁山藪,實欲獎勸人倫。且游上京,徐還故里。」遂停留數月。

玄宗征嵩山隱士盧鴻,三詔乃至。及謁見,不拜,但磬折不已。問其故,鴻對曰:「臣聞《老子》云:『禮者,忠信之薄。』不足可依。山臣鴻,敢不忠信奉見。」玄宗異之,召入賜宴,拜諫議大夫,賜以章服,並辭不受。乃給米百石,絹五百疋,還隱居之所。

第二十四 褒錫

高祖嘗幸國學,命徐文遠講《孝經》,僧惠乘講《金剛經》,道士劉進嘉進《老子》。詔劉德明與之辯論,於是詰難蠭起,三人皆屈。高祖曰:「儒、玄、佛義,各有宗旨,劉、徐等並當今杰才,德明一舉而蔽之,可謂達學矣。」賜帛五十疋。時有國子司業蓋文達,涉經史,明三《傳》。竇抗為冀州,集諸儒士,令相論難。時劉焯、劉執思、孔穎達、劉彥衡旨在坐。既相酬答,文達所言,皆出其意表。竇大奇之,因問:「蓋生就誰學?」劉焯對曰:「此生岐嶷,出自天然,以多問寡,焯為師導。」竇曰:「可謂冰生於水而寒於水也。」

貞觀末,房玄齡避位歸第。時天旱,太宗將幸芙蓉園以觀風俗。玄齡聞之,戒其子弟曰:「鑾輿必當見幸。」亟使灑掃備饌。俄頃,太宗果先幸其第,便載入宮。其夕大雨,咸以為憂賢之應。

貞觀十七年,太宗圖畫太原倡義及秦府功臣趙公長孫無忌、河間王孝恭、蔡公杜如晦、鄭公魏徵、梁公房玄齡、申公高士廉、鄂公尉遲敬德、鄖公張亮、陳公侯君集、盧公程知節、永興公虞南、渝公劉政會、莒公唐儉、英公李搩、胡公秦叔寶等二十四人於凌煙閣。太宗親為之贊,褚遂良題閣,閻立本畫。及侯君集謀反伏誅,太宗與之訣,流涕謂之曰:「吾為卿不復上凌煙閣矣!」

魏徵有大志,大恥小節,博通群書,頗明王霸之術。隋末為道士,初仕李密,密敗歸國。後為竇建德所執,建德敗,委質於隱太子。太子誅,太宗稍任用,前後諫二百餘奏,無不稱旨。太子承乾失德,魏王泰有奪嫡之漸。太宗聞而惡之,謂侍臣曰:「當今朝臣,忠謇無逾魏徵。我遣輔太子,用絕天下之望。」乃以為太子太師,征以疾辭。詔答曰:「漢之太子,四皓為助。朕之賴卿,即其義也。知公疾病,可臥護之。」征宅無堂,太宗將營小殿,輟其材以賜之,五日而就。遣使齎以素褥布被賜之,遂其所尚。及疾亟,太宗幸其弟,撫之流涕,問其所欲。征曰:「嫠不恤緯,而憂宗社之隕。」征狀貌不逾中人,而素有膽氣,善得人主意。身死之日,知與不知,莫不痛惜。

李綱詹事,隱太子嘗至溫湯,綱以小疾不從。有進魚者,太子召饔者鱠之,時唐儉、趙元楷在坐,皆自言能為鱠,太子謂之曰:「飛刀鱠鯉,調和鼎食,公等善之。至於審諭弼諧,固屬李綱矣。」於是送絹二百疋以遺之。數諫太子,鬱鬱不得志,辭以年老,乃乞骸骨。

高宗初立為太子,李勣詹事,仍同中書門下三品,自勣始也。太宗謂之曰:「我兒初登儲貳,故以宮府相委,勿辭屈也。」勣嘗有疾,醫診之曰:「須龍須灰方可。」太宗剪須以療之,服訖而愈。勣頓首泣謝。他日,顧謂勣曰:「朕當屬卿以孤幼,思之,無逾公者,往不(負李)密,豈負於朕哉!」勣流涕而致謝,噬指出血,俄而沉醉,解御服以覆之。

唐九征為御史,監靈武諸軍。時吐蕃入寇蜀漢,九征率兵出永昌郡千餘里討之,累戰皆捷。時吐蕃以鐵索跨漾水、濞水為橋,以通西洱河,蠻築城以鎮之。九征盡刊其城壘,焚其二橋,命管記癌丘均勒石於劍川,建鐵碑於滇池,以紀功焉。俘其魁帥以還。中宗不時加褒賞,左拾遺呼延皓論之,乃加朝散大人,拜侍御史,賜繡袍、金帶、寶刀、累遷汾州刺史。開元末,與吐蕃贊普書云:「波州鐵柱,唐九征鑄。」即謂此是也。

開元初,左常侍褚無量與光祿卿馬懷素隔日侍讀。詔曰:「朕於百事考之,無如文籍;先王要道,盡在於斯。是欲令經史詳備,聽政之暇,遊心觀覽。」無量等奉詔整理內庫書。至六年,分部上架畢,制文武百官入乾元殿東廊觀察,移時乃出。於是賜無量等束帛有差。

賀知章,自太常少卿遷禮部侍郎,兼集賢學士,一日並謝二恩。特源乾曜與張說同秉政,乾曜問說曰:「賀公久著盛名,今日一時兩加榮命,足為學者光耀。然學士與侍郎,何者為美?」說對曰:「侍郎自皇朝已來,為衣冠之華選,自非望實具美,無以居之。雖然,終是具員之英,又非往賢所慕。學士者,懷先王之道,為縉紳軌儀,蘊揚、班之詞彩,兼游、夏之文學,始可處之無愧。二美之中,此為最矣。」

張說既致仕,在家修養,乃乘閒往景山之陽,於先塋建立碑表。玄宗仍賜御書碑額以寵之。其文曰:「嗚呼,積善之墓。」與宣父延陵季子墓志同體也。朝野以為榮。及說薨,玄宗親制神道碑,其略曰:「長安中,公為鳳閣舍人,屬鱗台監張易之誣構大臣,作為飛語。御史大夫魏元忠即其丑正,必以中傷。天後致投杼之疑,中宗憂掘蠱之變。是時敕公為證,啗以右職。一言刺回,四國交亂。公重為義,死且不辭,庭辯無辜,中旨有忤,左右為之惕息,而公以之抗詞。友元忠之塋魂,出太子於坑陷。人謂此舉,義重於生,由是長流欽州,守正故也。」文多不盡載。

右補闕毋▉,博學有著述才,上表請修古史,先擢日目以進。玄宗稱善,賜絹百疋。性不飲茶,(制《代茶餘序》),其略曰:「釋滯銷壅,一日之利暫佳;瘠氣侵精,終身之累斯大。獲益則歸功茶力,貽患則不為茶災。豈非福近易知,禍遠難見。」▉直集賢,無何,以熱疾暴終。初,▉夢著衣冠上比北邙山,親友相送,及至山頂,回顧不見一人,意惡之。及卒,僚友送至北邙山,咸如所夢。玄宗聞而憚之,贈朝散大夫。

自漢魏以來,歷代皆封孔子後,或為褒城侯,或號褒聖侯。至開元二十七年,詔冊孔子為文宣王,其嗣褒城侯,改封文宣王。令右丞相裴耀卿攝太尉,持節就國子監冊命訖,有司奠祭,樂用宮懸八佾之舞。詔曰:「弘我王化,在乎儒術。皆發揮此道,啟迪含靈,則生人以來,未有如夫子也。所謂自天攸縱,將聖多能,德配乾坤,身揭日月。故能致天下之太平,成天下之大經。美政教,移風俗,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人到於今受其賜,不其猗歟!」文多不盡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