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肋编· الفصل 3

الفصل الفصل 3 · 第3章

汝陰穎上縣,與壽春六安為鄰,夾淮為二鎮,號東西正陽。其西屬穎,鎮城

之中,有磚浮屠,下葬西域僧佛陀波利。其石刻載其與僧伽俱來,終於正陽。雲

後若千年,僧伽緣盡,彼當代其揚化。今亦下臨淮流,雖大漲不過塔基之陛。東

坡守穎,有文祭之。禱雪即應,一方事之甚嚴。建炎元年,泗州浮門內火發,未

及普照寺,而塔中已焰出,一爇皆盡。僧伽真像,僧徒僅能營救,別建殿已庇。

方就,而敵寇已來,又皆燒毀,城中遂成丘墟。或雲真像敵人負之北去,疑釋子

諱為灰煙也。然劫燒之來,麗於形質,孰不歸空?數緣既盡,雖雲堅固,亦自當

滅。豈佛陀之讖,將在是乎?

管中窺豹,世人唯知為王獻之事,而其原在魏武令中語也。《魏誌》註:建

安八年庚申,令曰:「議者或以軍吏雖有功能,德行不足堪任郡國之選,故明君

不官無功之臣,不賞不戰之士。治平賞德行,有事賞功能。論者之言,一似管窺

虎歟。」

卷中

靖康中,罷舒王王安石,配享宣聖,復置春秋博士,又禁銷金。時皇弟肅王使

敵,為其拘留未歸,種師道欲擊之,而議和既定,縱其去,遂不講防禦之備。太

學輕薄子為之語曰:「不取肅王廢舒王,不殺大金禁銷金。不議防秋治《春秋》。

」其後金人連年以深秋弓勁馬肥入寇,薄暑乃歸,遠至湖、湘、二浙。古雲南北

海,風馬牛不相及也。自是越人至秋亦隱山間,逾春乃出。人又以《千字文》為

戲曰:「彼則寒來暑往,我乃秋收冬藏。」時趙明誠妻李氏清照,亦作詩以詆士

大夫雲:「南度衣冠欠王導,北來消息少劉琨。」又雲:「南遊尚覺吳江冷,北

狩應悲易水寒。」後世皆當為口實矣。 唐初,賊朱粲以人為糧,置搗磨寨,謂啖

醉人如食糟豚。每覽前史,為之傷嘆。而自靖康丙午歲,金人之亂,六七年間,

山東、京西、淮南等路,荊榛千裏,鬥米至數十千,且不可得。盜賊、官兵以至

居民,更互相食,人肉價賤於犬豕,肥壯者一枚不過十五千,全軀暴以為臘。登

州範溫,率忠義之人,紹興癸醜歲泛海到錢塘,有持至行在猶食者。老瘦男子,

廋詞謂之「饒把火」,婦人少艾者名為「不羨羊」,小兒呼為「和骨爛」,又通

目為「兩腳羊」。唐止朱粲一軍,今百倍於前世,殺戮焚溺饑餓疾疫陷墮,其死

已眾,又加之以相食。杜少陵謂「喪亂死多門」,信矣!不意老眼親見此時,嗚

呼痛哉!

吳煇子華中奉雲,渠倅嚴州日,太守李裁者信州人,每夕焚《尊勝陀羅尼》以

施鬼神。自言前知萬州,有一妓忽持白紙至郡,視其神色,大異平日。問其所訴

,乃雲:「某乃境內之神,每荷公厚賜,欲以少事相報,願使吏以授其言。」遂

令書之,雲:「某月日郡界當有災,比鄰境為輕,冀無驚懼。」欲再詢其名號,

則妓已亡,不自知其來也。至其日,果大風雨,已而震雷大雹,傷害田稼,但循

江而過,兩岸所及不廣。比郡至殺人畜,田之損者十多八九。又嘗自錢塘將還家

,泛舟已到桐廬。五鼓欲行,忽有人大呼尋李太博船。李驚起視之,乃一老人,

衣布道袍,雲:「睦州賊發,吾家所存者三人而已,不可往彼,宜速回也。」李

欲登岸詢其子細,則已不見。因遽還會稽。乃方臘已至睦州,同行數十舟,往者

皆遇害。李後守嚴,盡飾境內神祠。有一廟,神像皆毀,惟三軀獨存,而吳不記

其名。嚴之城隍神乃敕封王爵,亦世所罕有,吳亦不憶其始因也。則尊勝之利於

幽冥,蓋亦不可不信矣。

建炎之後,以國用窘匱,凡故例群臣錫予,多從廢省,惟從官初除,鞍馬對衣

之賜猶存,而省其半。紹興二年,黎確由諫議大夫除吏部侍郎,見其賜目,後用

禦寶,而雲「馬半匹,公服半領,金帶半條,汗衫半領,褲一隻」,甚可笑也。

然皆計直給錢,但當減半計數可矣。時有司之陋,大抵多類此。

兩朝誓書,景德二年二月一日,奉聖旨令上石於天章閣。其詞曰:「維景德元

年,歲次甲辰,十二月庚辰朔,七日丙戌,大宋皇帝謹致誓書於大契丹皇帝闕下

:共遵誠信,虔守歡盟,以風土之宜,助軍旅之費,每歲以絹二十萬匹,銀一十

萬兩。更不差使臣專往北朝,只令三司差人搬送至雄州交割。沿邊州軍,各守疆

界,兩地人戶,不得交侵。或有盜賊逋逃,彼此無令停匿。至於壟畝稼穡,南北

勿縱驚騷。所有兩朝城池,並可依舊存守。淘濠完葺,一切如常。即不得創築城

隍,開拔河道。誓書之外,各無所求。必務協同,庶存悠久。自此保安黎獻,慎

守封陲。質於天地神祇,吿於宗廟社稷,子孫共守,傳之無窮。有渝此盟,不克

享國。昭昭天鑒,當共殛之!遠具披陳,專俟報復不宣,謹白。」報書雲:「維

統和二十二年歲次甲辰,十二月庚辰朔,十二日辛卯,大契丹皇帝謹致誓書於大

宋皇帝闕下:共議戢兵,復論通好,兼承惠顧,時下誓書。雲『以風土之宜,其

下文同前,至當共殛之』。孤雖不才,敢遵此約。謹當吿於天地,誓之子孫,茍

渝此盟,明神是殛!專具咨述不宣,謹白。」自是兩國百有餘年,堅守盟書,民

獲休息。而宣和中與大金結好,亦有「不克享國」之言。後先渝之,至以失信為

責,改立偽楚,四海之人肝膽塗地。孔子以兵食為可去,可見矣。昭陵時,呂夷

簡為相,緣西夏事,北人遣劉六符來索故地,又增銀絹各十萬。富鄭公報使,僅

免敗盟,不用獻字而已。

朝廷在江左,典籍散亡殆盡。省曹、臺閣,皆令老吏記憶舊事,按以為法,謂

之「省記條」。皆臨時狥私自便。而敵騎自浙中渡江北歸,官軍敗於建康江中,

督將尚奏功,雲其四太子幾乎捉獲,亦謂之推賞。時謂以省記條推幾乎賞。

範覺民為相,事皆委之都司,而郎中王宇、萬格,刻薄苛細,士夫多被其害。

時為之語曰:「逢宇多齟齬,遇格必阻隔。」後欲行討論法,乃宥大奸而濫及眾

人,竟送吏部,而範亦緣此被逐。

紹興中,以財用窘匱,武臣以軍功入仕者甚眾,俸給米麥,雖宗室亦減半支給。

其後半復中損,至於再三,遂至正任觀察使才請兩石六鬥。唯統兵官依舊全支。

若劉、韓二開府,張俊太尉、王承宣等,乃為統兵官。如殿前馬步三帥,皆不得

預。時步軍都指揮使蘭整雲:「昔為殿前班長行,請米四石八鬥;今作步軍太尉

,乃反不如。」而又不得為統兵官,是尤可笑也。蓋是時殿前諸軍,數才數百。

見殿前帥郭仲雲,窠坐之外三十八人,每入衛宿有從者,只十五人也。

開府劉光世,延安人,其先以酋豪歸朝。及建炎之後,以功臣檢校太傅,兩鎮

節使,開府部曲皆西人。有鬥將王德,勇悍而醜,軍中目為王夜叉,最為有名。

時文士濟南王冶,字夢良,亦木強少和,言必厲聲,性又剛果,後為大理治獄正,

人亦呼之為王夜叉,以比陰獄牛頭夜叉也。

昔契以佐禹有功封於商,而賜姓子氏。周封微子啟於宋。後十一世孔嘉父之孫

以王父字為孔氏,其子孔防叔被宋華督之難,奔魯為大夫,因家於魯。其曾孫是

為先聖。而鄭有孔張,出於子孔;衛有孔達,魏有孔悝,出於姬姓,皆在子氏之

先,非孔子之後也。孔子以周靈王二十一年己酉歲十月庚子日生,即魯襄公之二

十二年。敬王二十一年四月乙醜日薨,哀公十六年也。母顏氏之第三女,名征在。

娶宋之開官氏。大中祥符元年,封父叔梁紇為齊國公,母魯國太夫人,妻鄆國夫

人。漢平帝元始元年,追謚夫子褒成宣尼公。魏文帝太和十六年,改謚文宣尼父。

後周宣帝大象二年,追封鄒國公。唐太宗貞觀十一年,尊為宣父。高宗乾封元年,

贈太師。則天天授元年,封隆道公。明皇開元二十七年,謚文宣王。宋真宗祥符

元年,加號玄聖文宣王,續改至聖。其嗣襲,魏封魯文信君,秦封魯國文通君,

漢高祖封奉嗣君,平帝改褒成侯,後漢明帝改褒亭侯,魏文帝改崇聖侯,晉武帝

改奉聖亭侯,宋文帝崇聖侯,後魏文帝崇聖大夫,孝文帝復為侯,北齊文帝改恭

聖侯,周宣帝封鄒國公,隋煬帝紹聖侯,唐太宗褒聖侯,明皇文宣公,宋仁宗改

衍聖公,哲宗改奉聖,崇寧元年復封衍聖公,制雲:「孔子之後,自漢元帝封其

爵為褒成君,以奉其祀,至平帝改為褒成侯,始追謚孔子為褒成宣尼公。褒成,

其國也;宣尼,其謚也;公侯,其爵也。後之子孫,雖更改不一,而不失其義。

至唐去國名而襲謚號,禮之失也。謂宜去漢之舊,革唐之失,稽古正名,於義為

允。宜改封至聖文宣王四十六代孫宗願為衍聖公。」廟中有孔子手植檜三株,兩

株雙立禦贊殿前,高六丈余,圍一丈四尺。其一在杏壇東南,高五丈余,圍一丈

三尺。晉永嘉三年枯死,至隋義寧元年復生。唐乾封三年又枯,宋康定年中一枝

復生。蓋千五百余歲矣。廟中後漢碑三,魏碑三,齊碑一,隋碑二,唐碑十四。

林中篆碑一,在伯魚墓前,漫滅不可讀。漢碑九。孔氏宅除諸位外,祖廟殿廷廊

廡尚三百一十六間。其四十七代之孫傳作《東家雜記》,所載甚詳,此蓋舉其大

略者也。

章誼宜叟侍郎有田在明州,紹興二年出和預買絹三匹,三年增九匹,嘆其賦重。

從兄彥武在傍曰:「此作法自弊之過也。」初,宜叟為大理卿,戶部侍郎柳庭俊

乃其妻兄,寓居章舍。一日會飲,酣醉晝寢,遂至暮不醒。柳弟來白:「明當巡

對,未有劄子。」柳驚起,即問章有何事可論。章戲曰:「方今財用窘匱,將天

下官戶賦役同於編氓,此急務也。」柳大喜為然。明日陛對,具陳此事,遂即施

行。士夫之家,既不能躬耕以盡地利,分租已薄,又無商賈它業,而與庶民庸調

相等。其受害,蓋出於一言之戲。「自弊」之語,誠有味也。

杜甫有《義鶻行》。張九齡有《鷹圖贊》序曰:「鳥之鷙者,曰鷹曰鶻。鷹也,

名揚於尚父,義見於《詩》;鶻也,跡隱於古人,史闕其載。豈昔之多識,物亦

有遺,將今而嘉生材無不出,為所呼之變,與所記不同者耶?」按,古人稱雕鶚,

又「鷙鳥累百不如一鶚」。而鶚今不見於世,豈名之變耶?然鶻又不可居鷹雕之

右也。

杜甫《雕賦》雲:「當九秋之淒清,見一鶚之直上。伊鷙鳥之累百,敢同年而

爭長。此雕之大略也。」則甫蓋以雕為鶚矣。而孟康註《漢書》雲:「鶚,大雕

也。」顏思古曰:「鷹,鸇之屬,非雕也。」《禮部韻》:「鶚,雕屬也。」顏

思古註《漢書》雲:「隼,鷙鳥,即今鴙也。說者以為鷂,失之矣。鴙字,音胡

骨反,鴙與鶻同。」又《貨殖傳》:「隼亦鷙鳥,即今所呼為鶻者。」

唐眀皇註《孝經》、《道德經》、《金剛經》,張曲江有賀狀雲:「陛下至德

法天,平分儒術,道以廣其家,僧又不違其願,三教並列,萬姓知歸。」

今《孝經》盛行,《道德經》亦有石刻,唯《金剛經》罕見於世也。《張文獻集》

載《賀上仙公主靈應狀》雲:「右臣等伏承正月八日,上仙公主靈座有祥風瑞虹

之應,爰至啟殯,乃知屍解。又承特稟請虛,薄於滋味,素含真氣,自不食鹽。

洎於遷神,更標奇跡。伏望宣付史館,以昭靈異。仍望宣示百官。」詔曰:「道

有嘿仙,謂之形解,古來既爾,今亦將然。童幼之年,傷其夭促;靈變之理,乃

入玄真。且與方外為心,不比人間結念。所請書諸國史,以襲美元,卿亦史官,

任為凡例。兼請宣示者並依。」而《新史》不載,豈以其妖妄而削之乎?曲江號

為端士,亦復為此,將非林甫輩迫之故耶?至上仙之語,今雖帝子之貴,不敢用

矣!

釣絲之半,系以荻梗,謂之浮子。視其沒則知魚之中鉤。韓退之釣魚詩雲:「

羽沉知食駛。」則唐世蓋浮以羽也。

唐《張曲江集》載明皇《敕突厥書》雲:「敕兒登裏突厥可汗:天不福善,禍

鐘彼國。苾伽可汗傾逝,聞以惻然。自二十年間結為父子,及此痛悼,何異所生

?朕與可汗先人,情同骨肉。亦既與朕為子,可汗即合為孫。以孫比兒,似疏少

許。今修先父之業,復繼往時之好,此情更重,只可從親。故欲可汗今者還且為

兒。」故其下書皆呼為兒。而宋朝與契丹,始以年齒約為兄弟,而其主享國之永,

至哲宗時遂為大父行。與謂漢為丈人,唐稱天可汗呼兒,異矣。

唐高宗召大臣,欲廢皇後,立武昭儀,李績稱疾不入,禇遂良以死爭。它日,

績獨入見,帝問之曰:「朕欲立武昭儀為後,遂良固執,以為不可。遂良既顧命

大臣,事當且已乎?」對曰:「此陛下家事,何必更問外人。」帝意遂決。武惠

妃譖太子瑛、鄂王瑤、光王琚,帝欲皆廢之,張九齡不奉詔。李林甫初無所言,

退謂宦官之貴幸者曰:「此人主家事,何必問外人?」帝猶豫未決。九齡罷相,

帝召宰相審之,林甫對曰:「此陛下家事,非臣等宜預。」帝意乃決。德宗欲廢

太子,立侄舒王,李泌曰:「賴陛下語臣,使楊素、許敬宗、李林甫之徒承此旨

,已就舒王圖定策之功矣。」帝曰:「此朕家事,何預於卿而力爭如此?」對曰

:「天子以四海為家,今臣獨任宰相之重,四海之內,一物失所,責歸於臣,況

坐視太子冤橫而不言,臣罪大矣。」太子由是獲免。李績首倡奸言,遂使林甫祖

用其策以逢君惡。至德宗便謂當然,反雲家事以拒臣下。則作俑者,可不慎乎?

卒之長源能保其家族,而敬業之禍戮及父祖,剖棺暴屍。忠邪之報,亦可以鑒矣

!而蹈覆轍者相接,哀哉!

常袞集》有《謝賜緋表》雲:「內給事潘某奉敕旨,賜臣緋衣一副,並魚袋、

玉帶、牙笏等。臣學愧聚螢,才非倚馬。《典墳》未博,謬陳良史之官;辭翰不

工,叨辱侍臣之列。唯知待罪,敢望殊私?銀章雪明,朱紱電映。魚須在手,虹

玉橫腰。只奉寵榮,頓忘驚惕。蜉蝣之詠,恐刺國風。螻蟻之誠,難酬天造。」

則知唐世玉帶施於緋衣,而銀魚亦懸於玉帶也。

本朝宗室,凡南班環衛官,皆以皇伯叔侄加於銜上,更不書姓,雖袒免外親亦

然。熙寧中,始有換授外官者,則去皇屬而加姓。宣和中,又並姓除之,時以為

非。靖康中,乃復舊制。《常袞集》載李譓《除秘書監詞》雲:「昔劉向父子代

典文籍,今之秘寶,豈可避親?再從叔正議大夫、守光祿卿同正員、嗣澤王譓,

幼嗣藩國,夙彰忠孝。」蓋唐世非期親不加皇字,雖出閣外任亦不著姓,而以堂

從載於銜上,似為得也。然本朝宗子皆復名而連字,宗派服屬,見而知之,又漢

、唐以來所非逮者。

柳子厚《龍城錄》載:「賈宣伯愛金華山,即今雙溪別界。其北有仙洞,俗呼

以劉先生隱身處。其內有三十六寶,廣三十六裏。石刻上以松炬照之,雲『劉嚴

字仲卿,漢射聲校尉。當恭、顯之際極諫,貶於東陬,隱跡於此,莫知所終』。

即進士蕭玉玄所記也。山口人時得玉篆牌。俗傳劉仲卿每至中元日來降洞中,州

人祈福,尋溪口邊得牌者當巨富。此亦未必為然。然仲卿亦梅子真之徒歟!」余

嘗觀《金華圖經》,劉孝標居此洞以集《文選》。其謬誤如此。紹興中,歐陽文

忠公孫懋守婺,女嘗錄仲卿事與之,使改正舊失,未知曾革其非否?

河州鳳林縣鳳林關,襄陽府襄陽縣鳳林山鳳林關,嚴州遂安縣有鳳林鄉,弘農

郡隋改曰鳳林郡。婺州金華縣,梓州射洪縣,皆有金華山。如龍門、丙穴之類,

亦有數處。

昔四明有異僧,身矮而皤腹,負一布囊,中置百物,於稠人中時傾寫於地,曰

:「看,看。」人皆目為布袋和尚,然莫能測。臨終作偈曰:「彌勒真彌勒,分

身百千億。時時識世人,時人總不識。」於是隱囊而化。今世遂塑畫其像為彌勒

菩薩以事之。張耒文潛學士,人謂其狀貌與僧相肖。陳無已詩止雲「張侯便便腹

如鼓」,至魯直遂雲:「形模彌勒一布袋,文字江河萬古流。」則東坡謂李方叔

「我相夫子非臒仙」,蓋廋語矣。

趙叔問為天官侍郎,肥而喜睡,又厭賓客。在省還家,常掛歇息牌於門首,呼

為「三覺侍郎」。謂朝回、飯後、歸第故也。

範覺民作相方三十二歲,肥白如冠玉。旦起與裹頭、戴巾,必皆覽鏡,時謂

「三照相公」。

二浙舊少冰雪,紹興壬子,車駕在錢塘,是冬大寒屢雪,冰厚數寸。北人遂窖

藏之,燒地作蔭,皆如京師之法。臨安府委諸縣皆藏,率請北人教其制度。明年

五月天中節日,天適晴暑,供奉行宮,有司大獲犒賞。其後錢塘無冰可收,時韓

世忠在鎮江,率以舟載至行在,兼晝夜牽挽疾馳,謂之「進冰船」。

泉、福二州,婦人轎子則用金漆,雇婦人以荷。福州以為僧擎,至它男人則不

肯肩也。廣州波斯婦繞耳皆穿穴帶環,有二十余枚者。家家以篾為門,人食檳榔,

唾地如血。北人嘲之曰:「人人皆吐血,家家盡篾門。」又婦女兇悍喜鬥訟,雖

遭刑責而不畏恥,寢陋尤甚。豈秀美之氣鐘於綠珠而已耶?

關右塞上有黃羊,無角,色類麞麂,人取其皮以為衾褥。又羌人造嗅酒,以荻

管吸於瓶中。老杜《送從弟亞赴河西判官》詩雲:「黃羊飫不羶,蘆酒多還醉。」

蓋謂此也。

劉光世為浙西安撫大使,父延慶本夏人也。參議官範正與除直龍圖閣吿詞曰:

「入幕之賓,以折沖樽俎為任;從軍之樂,以決勝笑談為功。高適受哥舒之知,

石洪應重祚之辟。」蓋翰與烏皆夷人,且議其樽俎笑談以為功任也。又李擢除工

部侍郎詞雲:「國有六職,百工與居一焉。凡今冬官之屬,以余觀之才二十有八,

而五官各有羨數。考冢宰官府之六屬,各為六十,而天官則六十四,地官則七十

,夏官則六十七,秋官則六十六。蓋斷簡失次而然,非實散亡也。取其羨數,凡

百工之事歸之冬官,其數乃周。汝尚深加考核,分別部居,不相雜廁,則六職者

均一,非特可正歷代之違,抑亦見今日辯治之精且詳也。非汝其誰任?」此皆洪

炎之詞。後洪除在京宮祠,請給人從班著並依舊。而同列趙思誠繳駁,以謂士指

為不廛務中書舍人,其任代言之職,自有國以來,未有如此之謬者。遂罷為在外

宮觀。

自熙寧中分三省職事,故命令所出,必自中書,宰相進擬差除及應幹取旨施行

者,亦由此而始。門下但掌省審封駁,尚書奉行而已。故士夫有求請差遣得判中

字者,更無不得之理。然蔡京為相,欲要時譽,凡有丐乞,皆對其人面書中字。

莫不歡欣稱頌,而有真、行、草之殊。堂吏陰識其旨,得失稽留,不言已喻。至

王黼秉政,率作此中字,必須再呈,其不與者,則加一筆而為申。作偽心勞,遂

使真可得者,初亦疑而不喜。又何要譽之有?

凡天下獄案讞,其狀前貼方寸之紙,當筆宰相視之,書字其上。房吏節錄案詞

大略,粘所判筆,以尚書有印印之。其案具所得旨付刑部施行,雖系人命百數,

亦以一二字為決。得「上」字者則皆貸,「下」字者並依法,「中」字則奏請有

所輕重,「聚」則隨左右相所兼省官商議。「三聚」則會三省同議。不過此數字

而已,此豈所以為化筆歟!

宋煇,字元實,春明坊宣教公之族子也。腯偉而黑色,無它才能。在揚州嘗掖

高宗登舟渡江,故被記錄,歷發運使,以殿撰知臨安府,士民皆詆惡之,目為「

油澆石佛」,甚者呼為「烏賊魚」,謂其色黑,其政殘,其性愚也。又作賦雲:

「身衣紫袍,則容服之相稱;坐乘烏馬,因人畜以無殊。」仍謎以詈之曰:「臨

安府城裏兩個活畜生:一個上面坐,一個下面行。」以其嘗乘烏馬故也。嘗有舟

人殺士子一家,乃經府陳狀雲:「經風濤損失。」煇更不會問,便判狀令執照。

後事敗於嚴州,尚執此狀以自明。鞫之,前後此舟凡殺二十余家矣。其在臨安,

凡兩經遺火,焚一城幾盡。人謂府中有「送火軍」,故致回祿。蓋取其姓名,移

析為此語,竟以言者論其謬政而罷。不數月,即除沿海制置使。終以扶侍之勞,

簡在上心也。言者弗置,命乃不行。

徐稚,豫章南昌人。陳蕃為太守,在郡不接賓客,唯稚來,特設一榻,去則懸

之。蕃傳雲:為樂安太守,本名千乘,和帝更名。「郡人周璆,高潔之士,前後

郡守招命莫肯至,唯蕃能致焉。字而不名,特為置一榻,去則懸之。」蕃自樂安

左轉修武令,遷尚書,出為豫章太守,則為孺子下榻,乃在孟至之後,而不著者,

豈周無他事而徐有傳,且又載於《世說》與《滕王閣序》,故顯於後世耶?亦猶

「鷙鳥累百,不如一鶚」,本鄒陽之書,元初中樊準上疏薦龐參已用之,而人獨

稱為孔融薦禰衡之語。「手握王爵,口含天憲」,此劉陶之疏,而世但知為範蔚

宗論也。

京師新門裏向氏南宅,乃丞相舊居,後欽聖憲肅別為居第,故有南北之號。其

南第屢經回祿,獨廳事不焚。後因翻瓦,於屋極中得《華嚴經》一卷。余嘗刊

《凈行品》施人,貼於屋柱間,凡數十年,已萬余本矣。後以遺一司敕令所刪定

官張博南叟貼於竹窗上。紹興二年臘月八日,臨安大火燒數萬家,張氏之居亦盡

被焚爇。其竹窗半焚,至所貼經處而止。其上屋一間亦獨存,是皆可異者也。

紹興三年七月,朱勝非以右僕射丁母憂,未卒哭,降起復制詞,吏部侍郎、權

直學士院陳與義之文也。以「茲宅大憂」四字,令翰林學士綦崇禮貼改為「方服

私艱」,陳待罪而放。議者謂麻制中有「於戲!邦勢若此,念積薪之已然;民力

幾何,懼奔駟之將敗。朕之論相,何可以不備?卿之圖功,亦在於攸終」。同列

惡其言,故以「宅憂」疵之。昔楊文公以真廟禦筆改「鄰壤」一字,即辭職而去,

後許□□作哲宗哀冊,雲「攀靈輿而增痛」,上皇改「攀」為「撫」、「痛」為

「愴」,亦以不稱辭位。留之再三,竟改禮部尚書。今使它人竄易,止待罪而已。

又富鄭公凡十九章,竟不起,末才一劄子,即不許收接文字。皆非故事,蓋時異

不得而同也。

曾鞏子固為越倅,作《鑒湖圖序》曰:「鑒湖,一曰南湖,南並山,北屬州城

漕渠,東西距江。漢順帝永和五年,會稽太守馬溱之所為也,至今九百七十有五

年矣。其周三百五十有八裏,凡水之出於東南者皆委之,溉山陰、會稽兩縣十四

鄉之田九千頃。非湖能溉田九千頃而已,蓋田之至江者,九千頃而已也。其東曰

曹娥鬥門,曰蒿口鬥門。水之循南堤而東者,由之以入於東江。其西曰廣陵鬥門,

曰新徑鬥門,水之循北堤而西者,由之以入於西江。其北曰朱儲鬥門,去湖最近

,蓋因三江之上,兩山之間,疏為一門,而以時視田中之水。小溢則縱其一,大

溢則盡縱之,使入於三江之口。所謂湖高於田丈余,田又高海丈余,水少則泄湖

溉田,水多則田中水入海。故無荒廢之田,水旱之歲也。由漢以來幾千載,其利

未嘗廢。宋興,始有盜湖為田者。祥符之間二十七戶,慶歷之間二戶,為田四頃。

當是時,三司轉運司猶下書切責州縣,使復田為湖。然自此更益慢法而奸民日起。

至於治平之間,盜湖為田者,凡八十一戶,為田七百余頃,而湖廢盡矣。其僅存

者東為漕渠,自州至於東城六十裏,南通若耶溪。自樵風涇至於峒塢十裏,皆水

廣不能十余丈。每歲少雨,田未病而湖蓋已先涸矣。自此以來,人爭為計說」雲

雲。宣和中,王仲嶷為太守,遂盡籍湖田二千二百六十七頃二十五畝以獻於官,

則民之盜者不復禁戢。其蔣堂、杜杞、吳奎、範師道、施元長、張伯玉、陳宗言、

趙誠復湖之議,與錢鏐之遺法,後世不復可考矣。

國朝祠令,在京大中小祠,歲中凡五十。立春祀青帝,後亥祭先農,後醜祀風

師,皆於東郊;孟春上辛祈谷,祀昊天上帝,是日祀感生帝,俱於南郊。享太廟、

後廟。仲春上丁釋奠至聖文宣王廟,上戊釋奠昭烈武成王廟,戊日祭太社、太稷

,祀九宮貴神於東郊,祭五龍祠。剛日祭馬祖於西郊。春分朝日於東郊,是日祠

東太一宮,開冰祭司寒於冰井。季春吉已祭先蠶於東郊,立夏祀赤帝於南郊,後

申祀雨師、雷師於西郊,孟夏雩祀昊天上帝於南郊。享太廟、後廟。五年一禘,

則停時享。夏至祭皇地祇於北郊,是日祠中太一宮。季夏土王,祀黃帝於南郊,

祀中霤於太廟之廷。立秋祀白帝於西郊,後辰祀靈星於南郊。孟秋享太廟、後廟。

仲秋上丁釋奠於至聖文宣王廟,上戊釋奠於昭烈武成王廟,戊日祭太社太稷,祀

九宮貴神於東郊,剛日祀馬社於西郊。秋分夕月於西郊,是日祀太乙宮,祀壽星

於南郊。季秋大享明堂,祀昊天上帝於南郊,立冬祀黑帝於北郊。後亥祀司中、

司命、司民、司祿於北郊。孟冬祀神州地祇於北郊。享太廟、後廟。三年一祫,

則停時享。祭司寒於北郊,剛日祭馬步於西郊。冬至祀昊天上帝於南郊,是日祀

中太一宮。季冬戌日蠟百神、祭大明、夜明於南郊。臘太廟、後廟,祭太社太稷

,藏冰祭司寒於冰井。右並司天監於一季前,以擇定日供報太常禮院參詳訖還監

,乃牒尚書祠部,具晝日申牒散下。

凡大祠、中祠用樂,內中祠風、雨、雷師、五龍堂、先蠶,並不用。天地、日

月、九宮祠日遇忌日,不妨作樂。太社、太稷以下,則備而不作。天地、宗廟、

神州地祇、太社、太稷、五方帝、日月、太乙、九宮貴神、蠟祭百神、太廟奏吿,

並為大祠,散齋四日,致齋三日;先農、風師、雨師、雷師、至聖文宣王、昭烈

武成王、五龍堂、先蠶、先代帝王、嶽鎮海瀆,並為中祠,散齋三日,致齋二日

;馬祖、先牧、中霤、靈星、壽星、馬社、司中、司命、司人、司祿、司寒、馬

步,並為小祠,散齋二日,致齋一日。

曾子固《書魏鄭公傳後》曰:「予觀鄭公以諫諍事付史官,而太宗怒之,薄其

恩禮,失始終之義,未嘗不反覆嗟惜,恨其不思,而益知鄭公之賢焉。伊尹、周

公之諫,切其君者,其言至深而其事至迫也。存之於書,未嘗掩焉。至今稱太甲、

成王為賢君,伊尹、周公為良相者,以其事可見也。令當時削而棄之,成區區之

小讓,則後世何所據依而諫?又何以知其賢且良歟?或曰《春秋》之法,為尊親

賢者諱與,此其戾也。夫《春秋》之所諱者,惡也。納諫諍豈惡乎?然則彼焚稿

者,非與?曰非伊尹、周公為之,近世取區區小亮者為之耳。以焚其稿為掩君之

過,而後世傳之,則是使後世不見稿之是非,而必其過常在於已也,豈愛君之謂

歟?孔光之去其稿而惑後世,庸詎知非謀己之奸計乎?或曰造辟而言,詭辭而出

,異乎?曰此非聖人所曾言也。今萬一有是理,亦謂不欲漏其言於一時之人耳。

豈杜其吿萬世也?噫!以誠信待己而事其君,不欺乎萬世者,鄭公也。益知其賢

雲。」

王令逢源《上劉莘老書》論詩之弊曰:「古之為詩者有道,禮義政治,詩之主

也;風、雅、頌,詩之體也;比、賦、興,詩之言也。正之與變,詩之時也;鳥

獸草木,詩之文也。夫禮義政治之道,得則君臣之道正,家國之道順,天下之為

父子夫婦之道定。則風者,本以是為風;雅者,用是以為雅;頌者,取是以為頌。

則賦者,賦此者也;比者,直而彰此者也;興者,曲而明此者也。正之與變,得

失於此者也;鳥獸草木,文此者也。是古之為詩者有主,則賦、比、興、風、雅、

頌以成之,而鳥獸草木以文之而已爾。後之詩者,不思其本,徒取其鳥獸草木之

文,以紛更之,惡在其不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