الفصل الفصل 7 · 第7章
建炎初,車駕自維揚渡江,金人分兵逼壽春,眾劫太守馬識遠使投拜,馬拒之,
率兵城守,卒能保全。及敵退,其嘗欲降者反不自安,乃謀殺太守以掩前失曰:
「守若存,我輩終不得全。」幕官王大節曰:「彼有家屬,如何?」於是盡殺,
推大節權領州事,以太守首先投降及兵退尚不肯用建炎年號具奏朝廷,遂擢大節
通判權州事。紹興二年,大節與徐兢明叔俱在孟庾幕中,一日,大節與徐論禪曰
:「罪福之事,報應有無?」徐雲:「未了還須償宿債。」大節曰:「如何可脫?
」徐曰:「法心覺了無一物。趙州和尚道『放得下時都沒事』。若放不下,冤債
到來,何由嚲免?」王面發赤。次日具飯邀徐,密吿壽春之事,曰:「還可脫免
否?」明叔曰:「如趙州言,放得下始得。」王曰:「如何放得下?」明叔曰:
「惟覺能了。」翌旦,徐與同官王昌俱訪大節,忽言「病來」,又曰「了不得!
了不得!且救我。」遂倒仆。二公取艾炙其臍中,方三四壯,矍然而起曰:「知
罪過!知罪過!」又曰:「且放我寬。」語言紛紜,莫能悉記。二公驚出,但聞
哀祈之聲,久之竟死。孟與徐皆能道其事。
齊誌道在洪州,一日忽病,狀如傷寒發熱,已而手足厥冷,湯劑不能下,昏昏
熟睡,但微喘息。迫暮,忽大呼索湯餅,家人急奉之,乃以手取面摶成塊齕嚙之。
家人驚異,乃曰:「朝議才省來,且慢吃。」遂怒目曰:「那得朝議來?我是密
州高安縣販邵武軍客人,被爾朝議在吉州權縣,將我六個平人,悉做大辟殺了,
今來取命。爾朝議已去久矣!」家人聽其聲,乃東人語音,狀怒可畏,但涕泣而
已,少頃遂仆。徐明叔與齊鄉人,知其不妄。
孫延直德中雲,渠在官時,有尉李修,以捕盜賞改承務郎,而盜中一名乃逃軍,
李以拒捕殺之。受命之日,家中置酒為慶。明日五口皆生瘰癧,數月之間,死者
四人,惟妻平日不為夫所禮,乃獨存。李臨終癧潰透腦,腦髓流出,數日方死。
又一同官性嚴酷,訊囚多過數。晚年苦兩足浮腫,醫療莫效,久之肉爛指落,浸
淫潰至半脛而死。不可不戒也!
陳寺丞寶之,徐州彭城人,慶歷元年,以外舅龐穎公藉任為太廟齋郎,後為雍
丘縣主簿,薦改官者凡十七人廷見,仁宗怪其多。時穎公為樞密使,仁宗務抑勢
家,特不與改。再授忠武軍節度推官,既罷,舉者亦十餘人,乃止以五名應格。
比引對,其一舉者不可用,亦不果改京秩,又射冀州支使。至治平二年,方遷大
理寺丞。世徒知以多而報罷,不知後以少而失,信乎為有命也。其子師道無已,
作《先君事狀》亦載此。
信州弋陽縣海棠滿山,村人至並花伐以為薪。廣南以之啖豬,處州龍泉以筍亦
然。溫州四時有蘭,各是一種。衡州耒陽縣有桃一株,結子而穰不甚實。廣州有
無核枇杷,海南有無核荔支一株。嚴州通判廳下有花數種而合為一樹,雲見於唐
杜牧詩中,宣和間欲移取屢矣,卒以盤根不可徙而止。然其花終無能名者。
仙茅一名婆羅門參,出南雄州大庾嶺上,以路北雲封寺後者為佳,切以竹刀,
洗暴通白。其寺南及他處者,即心有黑暈,以此為別。
婺州義烏縣有葉煉師者,本蓓蕾村田家女,隨嫂浣紗於溪中,見一巨桃流於水
上,乃取以遺嫂。時方仲冬,嫂以其非時,又若食余,因棄不取。女乃啖之,歸
遂絕粒。逾年之後,性極通慧,初不識字,便乃能操筆書,有楷法。徽宗聞之,
召至都下,引入禁中,賜號「煉師」。
孫延壽向仲雲,渠知餘杭縣日,有臨安鐵塔院僧誌添,來為縣人作水陸齋,時
周常仲修侍郎居烏墩,有二弟元賓、元輔在餘杭,添見元賓曰:「侍郎安否?承
務可急往見之。昨夜水陸會中,卻見侍郎來赴也。」周信之,亟買舟而去,至則
仲修已不幸矣。又嘗謂周邠開祖曰:「公何故來看水陸?且宜將息。」未幾,周
亦卒。添作水陸齋極嚴潔,多見亡者,道其形貌語言甚異,人歸向之。黃魯直為
之寫《草庵歌》,刻石傳於世。
廖剛為中丞,建議令兩制舉士拔擢超用。時李光自江西帥作參政,有機宜,呂
廣問欲加引用,廖與給事中劉一止。中書舍人周葵,遂通薦之。李又求於秦相,
欲置之文館,雖已許之,久而未上。乃以呂賀其執政啟以示秦,其中有雲:「屈
己以講和,而和未決;傾國以養兵,而兵愈驕。」丞相固已不樂,至「四方屬意
,固異於前後碌碌無聞之人;百辟承風,尤在於朝夕赫赫有為之際」,秦意愈怒
,訖不與之,至爭辯於上前。李由是罷,廖與周、劉亦被逐,及其門人又成一黨。
中人趙舜輔希元,自負詩文,每以東坡為標準,居處齋室,皆取其言以為名。
嘗種芍藥於亭下,以蘇詩有「亭下殿余春」之句,遂榜曰「殿春亭」,作橫牌書
之。同列有惡之者,乃謂其家有「亭春殿」,由是出為衢州兵官。時趙令衿表之
寓居西安,亦好吟詠,每相譏評。後表之除浙西憲,舜輔疏其短,引嫌乞避,遂
移嚴州,而憲亦罷焉。
鄭範季洪信州貴溪人,登第久不仕。嘗獻書五十篇,言當世之務,號《芻蕘論》
,朝廷止除充嚴州教授而已。其《論相篇》雲:「臣觀漢有天下三百年,其為輔
相者四十有七人,獨前稱蕭、曹,後稱丙、魏。唐有天下三百年,其為輔相者三
百六十有九人,獨前稱房、杜,後稱姚、宋。漢、唐歷年相若,而命相多寡幾十
倍之差,疑漢有所遺,而後世任相,亦不專於前古也。」又《災異篇》雲:「春
秋二百四十年,日食三十六。西漢二百一十二年,日食五十二。唐二百八十九年
,日食九十三。春秋地震五,兩漢載於史者亦五,東漢四十九,唐七十有四,則
災異亦浸多於古。」余在紹聖間,見東京相國寺慧林禪院長老佛陀禪師德遜雲:
「少時嘗以平歲秋成粟穗,量其短長,數其粒數。至中年已後,數量校之,漸不
及前。至其晚年,豐歲反不迨少時之兇年。信釋氏入末劫之說為信。」則災異之
多,疑與遜之言亦相符也。至於人之壽福,亦安得如前人乎?
誕日禁屠宰,始於隋文帝為先帝先後追福,其後不見於史。唐玄宗開元十七年
八月五日為千秋節,王公已下,獻鏡及承露囊。天下諸州,鹹令宴樂,休假三日
,仍編於令,從之。文宗長慶四年十月十日慶成節,詔「自今宴會蔬食任陳脯,
常為永例」。武宗開成五年以二月十五日玄元皇帝降生日為降聖節,六月十二日
皇帝載誕之辰為慶陽節,懿宗七月缺為延慶節,昭宗二月二十二日為嘉會節,哀
帝九月三日為乾和節,余不盡見。皆三教入殿講論,於寺觀設齋,不得宰殺。然
初即位,未便立節名,惟昭、哀改元已立。此見於唐《舊史》,而《新史》又止
載千秋節名,後世遂為盛禮,天下宴飲,公私勞費,雖禁屠宰而殺害物命甚多。
崇寧中始有獻議,令宴設止用羊豕。余在靖康間,嘗乞廢罷,獻諛已久,訖莫
肯從。
唐劉思禮少嘗學相術於許州張憬藏,相己必歷刺史,位至太師。及為箕州刺史,
益自喜,以為太師之職,位極人臣,非佐命無以致之,乃與綦連耀謀反被誅。憬
藏以善相在《方伎傳》。然其所載,但言所中者耳,如相思禮之謬,蓋不少也。
王介甫作韓魏公輓詩雲:「木稼嘗雲達官怕,山摧今見哲人萎。」時華山崩,
京師木冰,極為中的。人多不見木稼出處。按《舊唐書•五行誌》:「開元二十九
年十一月二十二日,雨木冰,凝寒凍冽而數日不解。寧王見而嘆曰:『諺雲,樹
稼達官怕,必有大臣當之。』其月王薨。」
窟礧子,亦雲魁礧子,作偶人以嬉戲歌舞,本喪家樂也,漢末始用之於嘉會。
齊後主高緯尤所好,高麗亦有之,見《舊唐•音樂誌》。今字作塊儡子。又,笛,
漢武帝樂工丘仲所造,雲其元出於羌中。篳篥,本名悲篥,出於羌中,其聲悲亦
然,羌人吹之以驚中國馬雲。琵琶,四弦樂也。初,秦長城之役,有弦鞀而鼓之
者。及漢武帝嫁宗女於烏孫,乃藏琴為馬上樂,以慰其鄉國之思。推而遠之曰琶,
引而近之曰琵,言其便於事也。
張易之,行成之族孫,則天臨朝,太平公主引其弟昌宗入侍,昌宗薦易之,器
用過臣,即令召見,俱承辟陽之寵。右補闕朱敬則諫曰:「臣聞誌不可滿,樂不
可極,嗜欲之情,愚智皆同。賢者能節之,不使過度,則前聖格言也。陛下內寵,
已有薛懷義、張昌宗、易之,固應足矣。近聞尚食奉禦柳模,自言子良賓潔白美
須眉,左監門衛長史侯祥雲陽道壯偉,過於薛懷義。專欲自進,堪充奉宸內供奉。
無禮無義,溢於朝聽。臣愚職在諫諍,不敢不奏。」則天勞之曰:「非卿直言,
朕不知此。」賜彩百段。唐之《舊書》,詳載斯語。父子兄弟君臣薦進獻納如此
,亦可謂之穢史矣。
王珪自謂激濁揚清,嫉惡好善,臣於數子,亦有一日之長。此事世皆知之。李
大亮為劍南道巡省大使,激濁揚清,甚獲當時之譽,此亦《舊史》之文。今若用
激濁揚清為大亮,則人多以為怪矣。若不記萬卷書,未可輕議人文章也。
唐《舊史》雲:永王璘生於宮中,不更人事,其子襄城王偒又勇而有力,遇兵
權為左右眩惑,遂謀狂悖。璘雖有窺江左之心,而未露其事。吳郡采訪李希言乃
平牒璘,大署其名,璘遂激怒。牒報曰:「寡人上皇天屬,皇帝友於,地尊侯王
,禮絕僚品。柬書來往,應有常儀。今乃平牒抗威,落筆署字,漢儀墮紊,一至
於斯!」乃使渾惟明取希言。希言在丹陽,令元景曜等以兵拒之。則李太白初從
其行,蓋璘未露其跡。不然,豈肯從其為逆者也?而李希言署名平牒,故欲激之
,亦可罪矣。今《新書》皆略而不載,不特璘之本謀便為犯順,至於翰林之貶,
猶為輕典矣。
喬大觀,維揚人,紹興中仕宦於朝。嘗有人戲之曰:「公可與鄭元和對。」喬
雲:「某豈有遺行若彼邪?」曰:「非為此也。特以名同年號,世未見其比耳。」
又葉三省景參,嚴州人,嘗任起居舍人,姓名與字皆有兩呼,亦所鮮有。
古人坐席,故以伸足為箕倨,今世坐榻,乃以垂足為禮,蓋相反矣。蓋在唐朝
猶未若此。按《舊史•敬羽傳》:羽為禦史中丞,太子少傅、宗正卿鄭國公李遵,
為宗子若冰吿其贓私,詔羽按之。羽延遵各危坐於小床。羽小瘦,遵豐碩,頃間
遵即倒請垂足。羽曰:「尚書下獄是囚,羽禮延坐,何得慢耶?」遵絕倒者數四。
則唐世尚有坐席之遺風,今僧徒猶為古耳。
陽正義釋朵頤雲,朵是動義,如手之捉物,謂之朵也。今世俗以手引小兒學行
謂之多,莫知其義。以此觀之,乃用手捉,則當為朵也。
世俗簡櫝中多用老草,如雲草略之義,余問於博洽者,皆莫能知其所出。後因
檢《禮部韻略》恅字註雲:「愺恅,心亂也。」疑本出此,傳用之誤,故去心耳。
徽宗嘗問近臣:「七夕何以無假?」時王黼為相,對雲:「古今無假。」徽宗
喜甚,還語近侍,以黼奏對有格制。蓋柳永《七夕詞》雲:「須知此景,古今無
價。」而俗謂事之得體者,為有格制也。
真宗不豫,寇菜公與內侍周懷政密請於上,欲傳位皇太子,上許之。皇後令軍
校楊崇勛告萊公謀廢上,遂誅懷政,萊公貶海康以死。仁宗即位,賜謚忠湣,命
知制誥丁度為詞曰:「夫殉義保躬,賢哲罕兼其致;原心觀行,褒獎貴得其公。
惟節惠之舊章,實經世之明勸。不有正議,孰旌遺烈?故開府儀同三司、太子太
傅、上柱國、萊國公寇準,器資莊重,風猷簡貴,感會先聖,綢繆上司。明心若
丹,直道如矢。逮余主鬯之日,實乃秉鈞之秋。圖惟協恭,罔有二事。遘盜言之
噂誻,挾危法以中傷。白璧易汙,貝錦難辯,再罹遐謫,遂及雲亡。終悲零露之
歸,徒軫幽泉之痛。間雖洊伸澄雪,追賁寵嘉。而誄切易名,尚缺恩禮。沈謀秘
畫,淪於疑論。逝者莫愬,朕甚閔之。《謚法》有危身奉上曰忠,佐國遭憂曰湣,
合是休典,慰其營魂,宜特賜謚曰忠湣。」今公安縣、道州、鄧州皆有生祠,鄧
州後賜名忠烈廟,道州刊公詩二百四十篇,州宅有樓號「寇公」。而公安插竹掛
紙錢以焚祭公,今生成林,尤為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