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小牍· الفصل 37

الفصل الفصل 37 · 逸文

逸文

溫璋,唐咸通壬辰尹正天府。性黷貨敢殺,人亦畏其嚴殘;不犯,由是治有能名。

舊制:京兆尹之出,靜通衢,閉里門;有笑其前道者,立杖殺之。是秋,溫公出自天街

,將南抵五門,呵喝風生。有黃冠老而且傴,弊衣曳杖,將橫絕其間,騶人呵不能止。

溫公命捽來,笞背二十,振袖而去,若無苦者。溫異之,呼老街吏令潛而覘之有何言,

復命黃冠扣之,既而跡之。迨暮,過蘭陵裡,南入小巷,中有衡門,止處也。吏隨入關

。有黃冠數人出謁甚謹,且曰:「真君何遲也?」答曰:「為兇人所辱。可具湯水。」

黃冠前引,雙鬟青童從而入。吏亦隨之。過數門,堂宇華麗,修竹夾道,擬王公之甲第

。未及庭,真君顧曰:「何得有俗物氣?」黃冠爭出索之,吏無所隱,乃為所錄。見真

君,吏叩頭拜伏,具述溫意。真君盛怒曰:「酷吏不知禍將覆族,死且將至,猶敢肆毒

於人,罪在無赦!」叱街吏令去。吏拜謝了,趨出,遂走詣府,請見溫。時則深夜矣,

溫聞吏至,驚起,於便室召之。吏悉陳所見,溫大嗟惋。明日將暮,召吏引之;街鼓既

絕,溫微服與吏同詣黃冠所居。至明,吏款扉,應門者問誰。曰:「京兆溫尚書來謁真

君。」既辟重閨,吏先入拜,仍白曰:「京兆君溫璋。」溫趨入拜。真君踞坐堂上,戴

遠遊冠,衣九霞之衣,色貌甚峻。溫伏而敘曰:「某任總浩穰,權唯震肅,若稍畏懦,

則損威聲。昨日不謂凌迫大仙,自貽罪戾,故來首服,幸賜矜哀。」真君責曰:「君忍

殺立名,專利不厭,禍將行及,猶逞凶威。」溫拜首求哀者數四,而真君終蓄怒不許。

少頃,有黃冠自東序來,拱立於真君側,乃跪啟曰:「尹雖得罪,亦天子亞卿。況真君

洞其職所統,宜少降禮。」言訖,真君令黃冠揖溫升堂,別設小榻令坐。命酒數行,而

真君怒色不解。黃冠復啟曰:「尹之忤犯,弘宥誠難;然則真君變服塵游,俗士焉識?

『白龍魚服,見困豫且。』審思之。」真君悄然良久,曰:「恕爾家族。此間亦非淹久

之所。」溫遂起,於庭中拜謝而去。與街吏疾行至府,動曉鍾矣。雖語親近,亦秘不令

言。明年,同昌主薨,懿皇傷念不已,忿藥石之不徵也,醫韓宗紹等四家詔府窮竟,將

誅之。而溫鬻獄緩刑,納宗紹等金帶及餘貨凡數千萬。事覺,飲酖而死。

《廣記》四十九

東都敬愛寺北禪院大德從諫,姓張氏,南陽人。徙居廣陵,為土著姓。身長八尺,

眉目魁奇。越壯室之年,忽頓悟真理,遂舍妻子,從披削焉。於是研精禪觀,心境明白

。不逾十載,耆年宿德,皆所推服。及來洛,遂止敬愛寺。年德並成,緇黃所宗。每赴

供皆與賓頭盧尊者對食,其為人天欽奉若此。唐武宗嗣歷,改元會昌,愛馭鳳驂鶴之儀

,薄點墨降龍之教,乃下郡國毀塔廟,令沙門復初。諫公乃烏帽麻衣,潛於皇甫枚之溫

泉別業。後岡上喬木駢鬱,巨石砥平,諫公夏日常於中入寂,或補毳事。忽一日,穨雲

駃雨,霆擊石傍大檀。雨至,諸兄走往林中,諫公恬然趺坐,若無所聞者。諸兄致問,

徐曰:「惡畜生而已。」至大中初,宣宗復興內教,諫公歸東都故居。其子自廣陵來觀

,適與遇於院門,威貌崇嚴,不復可識,乃拜而問從諫大德所居。諫公指曰:「近東頭

。」其子既去,遂闔門不出,其割裂愛剛又如此。咸通丙戌歲夏五月,忽遍詣所信向家

,皆謂曰:「善建福業,貧道秋初當遠行,故相別耳。」至秋七月朔,清旦,盥手焚香

,念慈氏如來,遂右脅而臥。呼門人玄章等戒曰:「人生難得,惡道易淪。唯有歸命釋

尊,勵精梵行。龍花會上,當復相逢。生也有涯,與爾少別。」是日無疾奄化,年有八

十餘矣。玄章等奉遺旨送屍於建春門外屍陁林中,施諸鳥獸。三日復視之,肌貌如生,

無物敢近。遂覆以餅餌,經宿,有狼狐跡,唯啗餅餌,而豐膚宛然。乃依天竺法闍維訖

,收餘燼,起白塔於道傍,春秋奉香火之薦焉。

《廣記》九十七

唐僖宗之狩於岷蜀也,黃巾尚遊魂於三輔。中和辛丑歲,詔丞相晉國公王鐸為諸道

行營都統,執操旗鼓,乘三峽而下,作鎮南燕,為東諸侯節度。又詔軍容使西門季玄為

都監。秋七月,鐸至滑,都監次於臨汝。郡當兵道,郵傳皆焚,乃舍於龍興北禪院。其

西廊小院,即都監下都押衙何群處之。群,滑人也,世為本軍劇職。群少兇險,親姻頗

薄之。乃西走上京,以乾中貴人,而西門納焉。至是擢為元從都押衙,戎事一以委焉。

群志氣驕佚,肉視其從。嘗一日,汝州監軍使董弘贄,令孔目官宋柔奉啟於都監致命。

將出,值群方據胡牀於門下,怒其不先禮謁也,叱數卒捽以入,擊以馬撾而遣之。弘贄

聞之大恐,笞宋柔數十,仍斥去不復任使。馳書使謝群,群亦無怍。複數旬,日將夕,

宋柔徒行經寺門,又值群自外將入,瞥見發怒,連叱騶皁錄之。入院,候曛黑,殺而支

解,納諸圂中。既張燈,宛見宋柔被發徒跣,浴血而立於燈後。群矍起,奪劍擊刺,歘

然而滅;厥後夜夜見之。暮秋月,都監遷於滎陽郡,舍於開元寺子城東南隅之地。至是

群神情惝怳,漸不自安,乃與其裨將竇思禮等謀叛,將大掠郡中,而奔於江左。都監部

曲三百許人,皆畏群而唯諾。會太守杜真府符請都監夜宴,啟至,群謂思禮等曰:「機

不旋踵,時不再來,必發今宵,無貽後悔。」思禮等遂潛勒部分。至晡時,都監赴宴,

群令親信十數人從,戒曰:「至三更,汝焚六司院門,寺中必舉火相應。」其夕一鼓,

群假寢帳中,乃夢宋柔向群大叱曰:「吾讎雪矣!」遂驚覺,召思禮語之。對曰:「此

乃思也,是何能為?」二鼓將半,乃令其徒擐甲,使一卒登佛殿西大梓樹瞷子城內。無

何,郡都虞候遊巡至,僧綱啟門,入至殿隅。仰視木杪,心動,命爇炬於下,乃見介者

蹲於枝間。方詰所從,群連聲謂曰:「走卒痁作,遂逃於上,無他也。」都虞候色變,

馳出戒嚴。群呼思禮等謂曰:「事亟矣,不速行,將為豎子所殄。」仍擁其徒斬東門關

而出奔。若走兩舍,而群心蕩,無所從其適,下稍稍亡去。倦憩水側,遙聞嚴鼓聲,乃

僕射陂東北隅堧也。思禮覺,乃前請啟密語。群將耳附之,思禮拔佩刀疾斲群首墜於地

,餘眾大囂而散。思禮攜群首,遲明,歸命於都監。貰其罪,使招其散卒焉。

《廣記》一百二十三

河東裴光遠,唐龍紀己酉歲,調授滑州衛南縣尉。性貪婪,冒於貨賄,嚴刑峻法,

吏民畏而惡之。尤好擊鞠,雖九夏蒸鬱,亦不暫休息。畜一白馬,駿健能馳騁,竟以暑

月不勝其役,而致斃於廣場之內。有里長王表者,家雖富贍,早喪其妻,唯一子可七八

歲,白皙端麗,常隨父來縣曹。光遠見而憐之,呼令入宅,遺以服翫,自是率以為常。

光遠令所親謂表曰:「我無子,若能以此兒相餉,當善待汝。縱有大過,亦不汝瑕疵也

。」表答曰:「某誠賤微,受制於上。骨肉之間,則無以奉命。況此兒襁褓喪母,豈可

複離其父乎?設使以此獲罪於明公,亦甘心矣。」光遠聞而銜之。後數日,乃遣表使於

曹南,使盜待諸境上,殺之而取其子。大順辛亥歲春,光遠遘疾,逾月委頓。或時若鬼

物所中,獨言曰:「王表來也,當還爾兒。」又為表言曰:「某雖小吏,慎密未嘗有過

,反招殘賊,規奪赤子。已訴於天,今來請命。」又為己語:「今還爾兒,與爾重作功

德,厚賂爾陰錢,免我乎?」皆曰不可。少頃,曰:「馬來也。」則代馬語曰:「為人

乘騎,自有年限。至於負載馳驟,亦有常程。筋力之勞,所不敢憚。豈有盛夏之月,擊

鞠不止,斃此微命,實由於君。已訴上天,今來奉取。」又為己語,祈之如王表,終不

聽。數日,光遠遂卒。

《廣記》一百二十三

外王父中書令晉國公,宣宗朝再啟黃閣。不協比於權道,唯以公諒宰大政。四方有

所請,礙於德行者,必固爭不允,由是徵鎮忌焉。而志尚典籍,雖門施行馬,庭列鳧鍾

,而尋繹未嘗倦。於永寧裡第別構書齋,每退朝,獨處其中,欣如也。居一日,將入齋

,唯所愛卑腳犬花鵲從。既啟扉,而花鵲連吠,銜公衣卻行,叱去復至。既入閣,花鵲

仰視,吠轉急,公亦疑之。乃於匣中拔千金劍按於膝上,向空祝曰:「若有異類陰物,

可出相見。吾乃丈夫,豈懾於鼠輩而相逼耶?」言訖,歘有一物自梁間墜地,乃人也。

朱鬕,衣短後衣,色貌黝瘦,頓首再拜,唯曰死罪。公止之,且詢其來及姓名。對曰:

「李龜壽,盧龍塞人也。或有厚賂龜壽,令不利於公。龜壽感公之德,復為花鵲所驚,

形不能匿。公若舍龜壽罪,願以餘生事公。」公謂曰:「待汝以不死。」遂命元從都押

衙傅存初錄之。明日詰旦,有婦人至門,服裝單急,曳履而抱持襁嬰,請於閽曰:「幸

為我呼李龜壽。」龜壽出,乃其妻也。且曰:「訝君稍遲,昨夜半自薊來相尋。」及公

薨,龜壽盡室亡去。

《廣記》一百九十六

皇甫及者,其父為大原少尹,甚鍾愛之,及生如常兒。至咸通壬辰歲,年十四矣,

忽感異疾,非有切肌徹骨之苦,但暴長耳,逾時而身越七尺,帶兼數圍,長啜大嚼,復

三倍於昔矣。明年秋,無疾而逝。

《廣記》二百二十

東都留守劉允章,文學之宗,氣頗高介,後進循常之士,罕有敢及門者。咸通中,

自禮部侍郎授鄂州觀察使。明年皮日休登第,將歸覲於蘇台,路由江夏,因投刺焉。劉

待之甚厚,至於饔餼有加等,留連累日,仍致宴於黃鶴樓以命之。監軍使與參佐悉集後

,日休方赴召,已酒酣矣。既登樓,劉以其末至,復乘酒應命,心薄之。及酒數行,而

日休吐論紛擾,頓亡禮敬。劉作色謂曰:「吳兒,勿恃蕞爾之才,且可主席。」日休答

曰:「大夫豈南嶽諸劉乎?何倨貴如是?」劉大怒,戟手遙指而詬曰:「皮日休,知鸚

鵡洲是禰衡死處不?」日休不敢答,但嵬峩如醉,掌客者扶出。翌日,微服而遁於浙左

。

《廣記》二百六十五

捧硯者,裴至德之家童也。其母曰春紅,配騶人高璠而生。一歲時,夏日浴之,裸

臥於廊廡間。有卑腳犬曰青花,忽來齧兒陰食之。春紅聞啼聲,狼忙而至,則血流盈席

矣。賴至德有良藥,封之,百日如故。明年夏,寢之前軒,青花伺人隙復來,並卵又食

訖,宛轉於地而死。又以前食之藥傅之,及愈,為宦者焉。字之曰捧硯,委以內豎之職

。至光啟丙午,年十餘歲矣。裴使外出,遇盜於鄭效,見害。噫!捧硯,童也,再殘而

無恙。裴以一出而不回者,其故何哉?

《廣記》二百七十五

湖南觀察使李庾之女奴曰卻要,美容止,善辭令。朔望通禮謁於親姻家,惟卻要主

之。李侍婢數十,莫之偕也。而巧媚才捷,能承順顏色,姻黨亦多憐之。李四子,長曰

延禧,次曰延范,次曰延祚,所謂大郎而下五郎也,皆年少狂俠,咸欲烝卻要而不能也

。嘗遇清明節,時纖月娟娟,庭花爛發,中堂垂繡幕,皆銀釭。而卻要遇大郎於櫻桃花

影中,大郎乃持之求偶,卻要取茵席授之,曰:「可於廳中東南隅佇立相待,候堂前眠

孰,當至。」大郎既去,至廊下,又逢二郎調之。卻要復取茵席授之,曰:「可於廳中

東北隅相待。」二郎既去,又遇三郎束之。卻要復取茵席授之,曰:「可於廳中西南隅

相待。」三郎既去,又與四郎遇,握手不可解。卻要亦取茵席授之,曰:「可於廳中西

北隅相待。」四郎皆去。延禧於廳角中屏息以待,廳門斜閉,見其三弟比比而至,各趨

一隅,心雖訝之,而不敢發。少頃,卻要密燃炬,疾向廳事,豁雙扉而照之,謂延禧輩

曰:「阿堵貧兒,爭敢向這裡覓宿處?」皆棄所攜,掩面而走,卻要復從而咍之。自是

諸子懷慙,不敢失禮。

《廣記》二百七十五《歲時廣記》十七

臨淮武公業,咸通中,任河南府功曹參軍。愛妾曰非煙,姓步氏,容止纖麗,若不

勝綺羅。善秦聲,好文筆,尤工擊甌,其韻與絲竹合。公業甚嬖之。其比鄰,天水趙氏

第也,亦衣纓之族,不能斥言。其子曰象,秀端有文,才弱冠矣。時方居喪禮,忽一日

,於南垣隙中窺見非煙,神氣俱喪,廢食忘寐。乃厚賂公業之閽,以情告之。閽有難色

,復為厚利所動,乃令其妻伺非煙閒處,具以象意言焉。非煙聞之,但含笑凝睇而不答

。門媼盡以語象,象發狂心蕩,不知所持。乃取薛濤牋題絕句曰:「一睹頃城貌,塵心

只自猜。不隨蕭史去,擬學阿蘭來。」以所題密緘之,託門媼達非煙。煙讀畢,吁嗟良

久,謂媼曰:「我亦曾窺見趙郎,大好才貌。此生薄福,不得當之。」蓋鄙武生麄悍,

非良配耳。乃復酧篇,寫於金鳳牋曰:「綠慘雙娥不自持,只緣幽恨在新詩。郎心應似

琴心怨,脈脈春情更擬誰?」封付門媼,令遺象。象啟緘,吟諷數四,拊掌喜曰:「吾

事諧矣。」又以剡溪玉葉紙賦詩以謝曰:「珍重佳人贈好音,彩牋芳翰兩情深。薄於蟬

翼難供恨,密似蠅頭未寫心。疑是落花迷碧洞,只思輕雨灑幽襟。百回消息千回夢,裁

作長謠寄綠琴。」詩去旬日,門媼不復來。象憂,恐事泄,或非煙追悔。春夕,於前庭

獨坐,賦詩曰:「綠暗紅藏起暝煙,獨將幽恨小庭前。沈沈良夜與誰語,星隔銀河月半

天。」明日晨起,吟際而門媼來,傳非煙語曰:「勿訝旬日無信,蓋以微有不安。」因

授象以連蟬錦香囊,並碧苔牋,詩曰:「無力嚴妝倚繡櫳,暗題蟬錦思難窮。近來嬴得

傷春病,柳弱花欹怯曉風。」象結錦囊於懷,細讀小簡,又恐煙幽思增疾,乃翦烏絲闌

為回簡,曰:「春日遲遲,人心悄悄。自因窺覯,長役夢魂。雖羽駕塵襟,難於會合;

而丹誠皎日,誓以周旋。況又聞乘春多感,芳履違和,耗冰雪之妍姿,鬱蕙蘭之佳氣。

憂抑之極,恨不飜飛,企望寬情,無至憔悴。莫孤短韻,寧爽後期?恍惚寸心,書豈能

盡?兼持菲什,仰繼華篇。」詩曰:「見說傷情為見春,想封蟬錦綠蛾顰。叩頭為報煙

卿道,第一風流最損人。」門媼既得回簡,徑齎詣煙閣中。武生為府掾屬,公務繁夥,

或數夜一直,或竟日不歸。是時適值生入府曹,煙拆書,得以欵曲尋繹,既而長太息曰

:「丈夫之志,女子之心,情契魂交,視遠如近也。」於是闔戶垂幌,為書曰:「下妾

不幸,垂髫而孤,中間為媒妁所欺,遂匹合於瑣類。每至清風朗月,移玉桂以增懷;秋

帳冬釭,泛金罍而寄恨。豈期公子,忽貽好音,發華緘而思飛,諷妙句而目斷。所恨洛

川波隔,賈午墻高,聯雲不及於秦台,薦夢尚遙於楚岫。猶望天從素懇,神假微機,一

拜清光,九殞無恨。兼題短什,用寄幽懷。」詩曰:「畫簷春燕須同宿,洛浦雙鶯肯獨

飛?長恨桃源諸女伴,等閒花裡送郎歸。」封訖,乃召門嫗令達於象。象覽書及詩,以

煙意稍切,喜不自持,但靜室焚香,虔禱以俟。忽一日將夕,門嫗促步而至,笑且拜曰

:「趙郎願見神仙否?」象驚,連問之。傳煙語曰:「今夜功曹值府,可謂良時。妾家

後庭,郎君之前垣也。若不渝惠好,專望來儀。方寸萬里,悉俟晤語。」既曛黑,象乃

踰梯而登,煙已令重榻於下。既下,見煙靚妝盛服,立於花下。拜訖,俱以喜極不能言

,乃相攜自後門入堂中。遂背釭解幌,盡繾綣之意焉。及曉鍾初動,復送象於垣下。煙

執象泣曰:「今日相遇,乃前生姻緣耳。勿謂妾無玉潔鬆貞之志,放蕩如斯,直以郎之

風調,不能自顧。願深鑒之。」象曰:「挹希世之貌,見出人之心,已誓幽庸,永奉歡

狎。」言訖,象踰垣而歸。明日,託門媼贈煙詩曰:「十洞三清雖路阻,有心還得傍瑤

台。瑞香風引思深夜,知是蕋宮仙馭來。」煙覽詩微笑,因復贈象詩曰:「相思只怕不

相識,相見還愁卻別君。願得化為鬆下鶴,一雙飛去入行云。」封付門媼,仍令語象曰

:「賴妾有小小篇詠;不然,君作幾許大才面目。茲不盈旬,當得一期於後庭,展微密

之思,罄宿昔之心。」以為鬼神不知,天人相助。或景物寓目,歌詠寄情,來往頻繁,

不能悉載。如是者週歲。無何,煙數以細過撻其女奴,奴陰銜之,乘間盡以告公業。公

業曰:「汝慎言,我當伺察之。」後至直日,乃偽陳狀請假。迨夕,如常入直,遂潛於

里門。街鼓即作,匍伏而歸,循牆至後庭,見煙方倚戶微吟,象則據垣斜睇。公業不勝

其忿,挺前欲擒,象覺跳去,業搏之,得其半襦。乃入室,呼煙詰之。煙色動聲戰,而

不以實告。公業愈怒,縛之大柱,鞭楚血流,但云:「生得相親,死亦何恨!」深夜,

公業怠而假寐。煙呼其所愛女僕曰:「與我一杯水。」水至,飲盡而絕。公業起,將復

笞之,已死矣。乃解縛舉置閣中,連呼之,聲言煙暴疾致殞。後數日,窆於北邙,而里

巷間皆知其強死矣。象因變服易名,遠竄江浙間。洛陽才士有崔李二生,常與武掾游處

。崔賦詩末句云:「恰似傳花人飲散,空牀拋下最繁枝。」其夕,夢煙謝曰:「妾貌雖

不迨桃李,而零落過之。捧君佳什,媿仰無已。」李生詩末句云:「豔魄香魂如有在,

還應羞見墜樓人。」其夕,夢煙戟手而言曰:「士有百行,君得全乎?何至矜片言苦相

詆斥?當屈君於地下面證。」數日李生卒,時人異焉。

《廣記》四百九十一

乾符丁酉歲秋七月,詔以左衛將軍劉秉仁為江刺。劉公自京將一橐駞至郡,自風而

逸廬山下。南土無此畜,人睹而大驚,因聚徒擊射至斃,乃列狀於太守曰:「獲廬山精

。」劉公訝其事,既至,愀然曰:「此吾橐駞也。」乃命瘞於江堧。

《續談助》

桂林有韓生,嗜酒,自云有道術。一日,欲自桂過明,同行者二人與俱,止桂林郊

外僧寺。韓生夜不睡,自抱一籃,持匏杓,出就庭下。眾往視之,則見以杓酌取月光,

作傾瀉狀。韓生曰:「今夕月色難得,我懼他夕風雨夜黑,留此待緩急爾。」眾笑焉。

明日取視之,則空籃弊杓如故,眾益哂其妄。及舟行至邵平,共坐至江亭上,各命僕辦

治殽膳,多市酒,期醉。適會天大風,日暮風益急,燈燭不得張,眾大悶。一客忽念前

夕事,戲嬲韓生曰:「子所貯月光,今安在?」韓生撫掌對曰:「我幾忘之。」即狼狽

走舟中取籃杓一揮,則白光燎焉見於梁棟間。如是連數十揮,一坐遂晝如秋天晴夜,月

色瀲灩,秋毫皆睹。眾乃大呼,痛飲達四鼓。韓生者又酌取而收之籃,夜乃黑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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