الفصل الفصل 19 · 明之人情小說(上)
其嘗“唆打陳敬濟”,則買而折辱之,旋賣于
酒家為娼;又稱敬濟為弟,羅致府中,仍与通。已而守備征宋江有功,擢濟南兵
馬制置,敬濟亦列名軍門,升為參謀。后金人入寇,守備陣亡,春梅夙通其前妻
之子,因亦以淫縱暴卒。比金兵將至清河,慶妻攜其遺腹子孝哥欲奔濟南,途遇
普淨和尚,引至永福寺,以因果現夢化之,孝哥遂出家,法名明悟。
作者之于世情,蓋誠极洞達,凡所形容,或條暢,或曲折,或刻露而盡相,
或幽伏而含譏,或一時并寫兩面,使之相形,變幻之情,隨在顯見,同時說部,
無以上之,故世以為非王世貞不能作。至謂此書之作,專以寫市井間淫夫蕩婦,
則与本文殊不符,緣西門慶故稱世家,為搢紳,不惟交通權貴,即士類亦与周旋,
著此一家,即罵盡諸色,蓋非獨描摹下流言行,加以筆伐而已。
……婦人(潘金蓮)道,“怪奴才,可可儿的來,想起一件事來,我要說又
忘了。”因令春梅,“你取那只鞋來与他瞧。”“你認的這鞋是誰的鞋?”西門
慶道,“我不知是誰的鞋。”婦人道,“你看他還打張雞儿哩。瞞著我黃貓黑尾,
你干的好茧儿。來旺媳婦子的一只臭蹄子,寶上珠也一般收藏在藏春塢雪洞儿里
拜帖匣子內,攪著些字紙和香儿,一處放著。甚么罕稀物件,也不當家化化的,
怪不的那賊淫婦死了隨阿鼻地獄。”又指著秋菊罵道,“這奴才當我的鞋,又翻
出來,教我打了几下。”分付春梅,“趁早与我掠出去。”春梅把鞋掠在地下,
看著秋菊說道,“賞与你穿了罷。”那秋菊拾著鞋儿說道,“娘這個鞋,只好盛
我一個腳指頭儿罷。”那婦人罵道,“賊奴才,還叫甚么C娘哩。他是你家主
子前世的娘!不然,怎的把他的鞋這等收藏的嬌貴?到明日好傳代。沒廉恥的
貨!”
秋菊拿著鞋就往外走,被婦人又叫回來,分付“取刀來,等我把淫婦鞋剁作
几截子,掠到茅廁里去,叫賊淫婦陰山背后永世不得超生”。因向西門慶道,“你
看著越心疼,我越發偏剁個樣儿你瞧。”西門慶笑道,“怪奴才,丟開手罷了,
我那里有這個心。”……(第二十八回)
……掌燈時分,蔡御史便說,“深扰一日,酒告止了罷。”因起身出席。左
右便欲掌燈,西門慶道,“且休掌燈。請老先生后邊更衣。”于是……讓至翡翠
軒,……關上角門,只見兩個唱的,盛妝打扮,立于階下,向前插燭也似磕了四
個頭。……蔡御史看見,欲進不能,欲退不舍,便說道,“四泉,你如何這等愛
厚?恐使不得。”西門慶笑道,“与昔日東山之游,又何异乎?”蔡御史道,“恐
我不如安石之才,而君有王右軍之高致矣。”……因進入軒內,見文物依然,因
索紙筆,就欲留題相贈。西門慶即令書童將端溪硯研的墨濃濃的,拂下錦簽。這
蔡御史終是狀元之才,拈筆在手,文不加點,字走龍蛇,燈下一揮而就,作詩一
首。……(第四十九回)
明小說之宣揚穢德者,人物每有所指,蓋借文字以報夙仇,而其是非,則殊
難揣測。沈德符謂《金瓶梅》亦斥時事,“蔡京父子則指分宜,林靈素則指陶仲
文,朱勉則指陸炳,〔7〕其它亦各有所屬。”則主要如西門慶,自當別有主名,
即開篇所謂“有一處人家,先前怎地富貴,到后來煞甚凄涼,權謀術智,一毫也
用不著,親友兄弟,一個也靠不著,享不過几年的榮華,倒做了許多的話靶。內
中又有几個斗寵爭強迎奸賣俏的,起先好不妖嬈嫵媚,到后來也免不得尸橫燈
影,血染空房”(第一回)者是矣。結末稍進,用釋家言,謂西門慶遺腹子孝哥
方睡在永福寺方丈,普淨引其母及眾往,指以禪杖,孝哥“翻過身來,卻是西門
慶,項帶沉枷,腰系鐵索。复用禪杖只一點,依舊還是孝哥儿睡在床上。……原
來孝哥儿即是西門慶托生”(第一百回)。此之事狀,固若瑋奇,然亦第謂种業
留遺,累世如一,出离之道,惟在“明悟”而已。若云孝子銜酷,用此复仇,雖
奇謀至行,足為此書生色,而證佐蓋闕,不能信也。
故就文辭与意象以觀《金瓶梅》,則不外描寫世情,盡其情偽,又緣衰世,
万事不綱,爰發苦言,每极峻急,然亦時涉隱曲,猥黷者多。后或略其他文,專
注此點,因予惡謚,謂之“淫書”;而在當時,實亦時尚。成化時,方士李孜僧
繼曉已以獻房中術驟貴,至嘉靖間而陶仲文以進紅鉛得幸于世宗,官至特進光祿
大夫柱國少師少傅少保禮部尚書恭誠伯。于是頹風漸及士流,都御史盛端明布政
使參議顧可學〔8〕皆以進士起家,而俱借“秋石方”致大位。瞬息顯榮,世俗
所企羡,僥幸者多竭智力以求奇方,世間乃漸不以縱談閨幃方藥之事為恥。風气
既變,并及文林,故自方士進用以來,方藥盛,妖心興,而小說亦多神魔之談,
且每敘床第之事也。
然《金瓶梅》作者能文,故雖間雜猥詞,而其他佳處自在,至于末流,則著
意所寫,專在性交,又越常情,如有狂疾,惟《肉蒲團》意想頗似李漁〔9〕,較
為出類而已。其尤下者則意欲媟語,而未能文,乃作小書,刊布于世,中經禁斷,
今多不傳。
万歷時又有名《玉嬌李》〔10〕者,云亦出《金瓶梅》作者之手。袁宏道曾
聞大略,謂“与前書各設報應因果,武大后世化為淫夫,上蒸下報;潘金蓮亦作
河間婦,終以极刑;西門慶則一騃憨男子,坐視妻妾外遇,以見輪回不爽”。后
沈德符見首卷,以為“穢黷百端,背倫蔑理,……其帝則稱完顏大定,而貴溪(夏
言)〔11〕分宜(嚴嵩)相构,亦暗寓焉。至嘉靖辛丑庶常諸公,則直書姓名,
尤可駭怪。……然筆鋒恣橫酣暢,似尤胜《金瓶梅》”(皆見《野獲編》二十五)。
今其書已佚,雖或偶有見者,而文章事跡,皆与袁沈之言不類,蓋后人影撰,非
當時所見本也。
《續金瓶梅》前后集共六十四回,題“紫陽道人編”。自言東漢時遼東三韓
有仙人丁令威;后五百年而臨安西湖有仙人丁野鶴,臨化遺言,“說‘五百年后
又有一人名丁野鶴,是我后身,來此相訪’。后至明末,果有東海一人,名姓相
同,來此罷官而去,自稱紫陽道人。”(六十二回)卷首有《太上感應篇陰陽無
字解》〔12〕,署“魯諸邑丁耀亢參解”,序有云,“自奸杞焚予《天史》于南都,
海桑既變,不复講因果事,今見圣天子欽頒《感應篇》,自制御序,戒諭臣工。”
則《續金瓶梅》當成于清初,而丁耀亢即其撰人矣。耀亢字西生,號野鶴,山東
諸城人,弱冠為諸生,走江南与諸名士聯文社,既歸,郁郁不得志,作《天史》
十卷。清順治四年入京,由順天籍拔貢,充鑲白旗教習,詩名甚盛。后為容城教
諭,遷惠安知縣,不赴,六十后病目,自稱木雞道人,年七十二卒(約一六二○——
一六九一),所著有詩集十余卷,傳奇四种(乾隆《諸城志》十三及三六)〔13〕。
《天史》者,類歷代吉凶諸事而成,焚于南都,未詳其實,《諸城志》但云“以
獻益都鍾羽正〔14〕,羽正奇之”而已。
《續金瓶梅》主意殊單簡,前集謂普淨是地藏菩薩化身,一日施食,以輪回
大簿指點眾鬼,俾知將來惡報,后悉如言。
西門慶為汴京富室沈越子,名曰金哥,越之妻弟袁指揮居對門,有女常姐,
則李瓶儿后身,嘗在沈氏宅打秋千,為李師師所見,艷其美,矯旨取之,改名銀
瓶。金人陷汴,民眾流离,金哥遂淪為乞丐;銀瓶則為娼,通鄭玉卿,后嫁為翟
員外妾,又与鄭偕遁至揚州,為苗青所賺,乃自經死。后集則敘東京孔千戶女名
梅玉者,以艷羡富貴,自甘為金人金哈木儿妾,而大婦“凶妒”,篡取虐使之,
梅玉欲自裁,因夢自知是春梅后身,大婦則孫雪娥再世,遂長齋念佛,不生嗔恨,
竟得脫离。至潘金蓮則轉生為山東黎指揮女,名金桂,夫曰劉瘸子,其前生實為
陳敬濟,以夙業故,体貌不全,金桂怨憤,因招妖盅,又緣受惊,終成痼疾也。
余文俱述他人牽纏孽報,而以國家大事,穿插其間,又雜引佛典道經儒理,
詳加解釋,動輒數百言,顧什九以《感應篇》為歸宿,所謂“要說佛說道說理學,
先從因果說起,因果無憑,又從《金瓶梅》說起”(第一回)也。明之“淫書”
作者,本好以闡明因果自解,至于此書,則因見“只有夫婦一倫,變故极多,……
造出許多冤業,世世償還,真是愛河自溺,欲火自煎,一部《金瓶梅》說了個色
字,一部《續金瓶梅》說了個空字,從色還空,即空是色,乃自果報,轉入佛法”
(四十三回)矣。然所謂佛法,复甚不純,仍混儒道,与神魔小說諸作家意想無
甚异,惟似較重力行,又欲無所執著,故亦頗譏當時空談三教一致及妄分三教等
差者之弊,如述李師師舊宅收沒入官,立為大覺尼寺,儒道又出面紛爭,即其例
也:
……這里大覺寺興隆佛事不題。后因天壇道官并闔學生員爭這塊地,上司斷
決不開,各在兀術太子營里上了一本,說道“這李師師府地寬大,僧妓雜居,單
給尼姑蓋寺,恐久生事端,宜作公所。其后半花園,應分割一半,作三教堂,為
儒釋道三教講堂。”王爺准了,才息了三處爭訟。那道官見自己不獨得,又是三
分四裂的,不來照管。這開封府秀才吳蹈理卜守分兩個無恥生員,借此為名,也
就貼了公帖,每人三錢,倒斂了三四百兩分資。不日蓋起三間大殿,原是釋迦佛
居中,老子居左,孔子居右,只因不肯倒了自家門面,便把孔夫子居中,佛老分
為左右,以見貶黜异端外道的意思。把那園中台榭池塘,和那兩間妝閣,當日銀
瓶做過臥房的,改作書房。
……這些風流秀士,有趣文人,和那浮浪子弟們,也不講禪,也不講道,每
日在三教堂飲酒賦詩,倒講了個色字,好個快活所在。題曰三空書院,無非說三
教俱空之意。……(第三十七回上《三教堂青樓成淨土》)
又有《隔帘花影》〔15〕四十八回,世亦以為《金瓶梅》后本,而實乃改易
《續金瓶梅》中人名(如以西門慶為南宮吉之類)及回目,并刪略其絮說因果語
而成,書末不完,蓋將續作,然未出。一名《三世報》,殆包舉將來擬續之事;
或并以武大被酖,亦為夙業,合數之得三世也。
※ ※ ※
〔1〕 《金瓶梅》 關陵笑笑生撰,真實姓名不詳。蘭陵在今山東嶧縣。
魯迅《〈中國小說史略〉日本譯本序》中指出:“《金瓶梅詞話》被發見于北平,
為通行至今的同書的祖本,文章雖比現行本粗率,對話卻全用山東的方言所寫,
确切的證明了這決非江蘇人王世貞所作的書。”
〔2〕 關于稱《金瓶梅》為“外典”問題,袁宏道《觴政•掌故》以酒譜、
酒令為“內典”,史傳、詩賦為“外典”,“傳奇則《水滸傳》《金瓶梅》等為
逸典”。沈德符《野獲編》卷二十五:“袁中郎《觴政》以《金瓶梅》配《水滸
傳》為外典,予恨未得見,”誤以“逸典”為“外典”。魯迅此處沿用《野獲編》
之說。
〔3〕 三大奇書 西湖釣叟《續金瓶梅序》云:“今天下小說如林,獨推
三大奇書:曰《水滸》、曰《西游》、曰《金瓶梅》。”
〔4〕 關于《金瓶梅》撰者,說法不一。沈德符《野獲編》卷二十五云:
“聞此辦嘉靖間大名士手筆”。《寒花庵隨筆》云:“世傳《金瓶梅》一書,為
王弇州先生手筆”;清顧公燮《消夏閒記摘抄》亦云撰者系“(王)舒子鳳洲”。
張竹坡評本《金瓶梅》謝頤序則云:“《金瓶》一書,傳為鳳洲門人之作也,或
云即鳳洲作。”王世貞(1526—1590),字元美,號鳳洲、弇州山人,明太倉(今
屬江蘇)人,官至南京刑部尚書。撰有《弇州山人四部稿》等。
〔5〕 關于王世貞撰書“以殺其仇”,傳說不一。顧公燮《消夏閒記摘抄》
謂王舒家藏《清明上河圖》,“嚴世蕃強索之,舒不忍舍,乃覓名手摹贗者以獻”。
世蕃知后害之。“舒子鳳洲痛父冤死,圖報無由”,遂撰《金瓶梅》以獻。鳳洲
重賄修腳工于世蕃專心閱書時微傷其腳,“陰擦爛藥,后漸潰腐,不能入直”,
嚴嵩亦年衰遲鈍,父子遂漸失寵以至于敗云云。《寒花庵隨筆》則云:“此書為
一孝子所作,用以复其父仇者。蓋孝子所識一巨公,實殺孝子父,圖報累累皆不
濟。后忽偵知巨公觀書時,必以指染沫翻其書葉。”孝子三年撰成此書,“粘毒
藥于紙角”,巨公觀迄此書,“毒發遂死”。并云:“孝子即鳳洲也。巨公為唐
荊川。鳳洲之父舒,死于嚴氏,實荊川譖之也。”嚴世蕃(?—1565),號東樓,
明分宜(今屬江西)人,官至工部左侍郎。与其父嚴嵩操縱國事,作惡多年,后
被處死。唐順之(1507—1560),字應德,號荊川,明武進(今屬江蘇)人,官
至右僉都御史。撰有《荊川先生文集》等。
〔6〕 張竹坡 清彭城(今江蘇徐州)人,生平不詳。劉廷璣《在園雜志》
云:“深切人情世務,無如《金瓶梅》,真稱奇書。……彭城張竹坡為之先總大
綱,次則逐卷逐段分注批點,可以繼武圣歎,是懲是勸,一目了然。惜其年不永,
歿后將刊板抵償夙逋于汪蒼孚,舉火焚之,故海內傳者甚少。”《苦孝說》,張
竹坡撰。謂《金瓶梅》撰者系一孝子,其親為仇所算,故有此作,文末有“作者
之心,其有余痛乎,則《金瓶梅》當名之曰《奇酸誌》《苦孝說》”等語。
〔7〕 分宜 指嚴嵩,明分宜(今屬江西)人,嘉靖時的奸臣,《明史•奸
臣列傳》中有傳。陶仲文、陸炳,均嘉靖時的佞臣,《明史•佞幸列傳》中有傳。
〔8〕 盛端明 及下文的顧可學,均嘉靖時的佞臣《明史•佞幸列傳》中有
傳。
〔9〕 《肉蒲團》 又名《覺后禪》,六卷二十回,舊刻本題“情痴反正道
人編次”,別題“情隱先生編次”,卷首有西陵如如居士序。劉廷璣《在園雜志》
謂系李漁所撰。李漁,參看本卷第89頁注〔22〕。
〔10〕 《玉嬌李》 亦作《玉嬌麗》,已佚。沈德符《野獲編》卷二十五:
‘中郎又云,尚有名《玉嬌李》者,亦出此名士手,与前書各設報應因果。”
〔11〕 貴溪 指夏言,貴溪(今屬江西)人,嘉靖時官至武英殿大學士。
見《明史•夏言傳》。
〔12〕 《太上感應篇陰陽無字解》 丁耀亢撰。內容系參解《太上感應篇》
主旨。《太上感應篇》,《道藏•太清部》著錄三十卷,題“宋李昌齡傳”。
〔13〕 關于了耀亢的著作,据《乾隆諸城志》,有詩集《逍遙游》一卷、《陸
舫詩草》五卷、《椒邱詩》二卷、《江干草》一卷、《歸山草》二卷、《听山亭草》
一卷。傳奇四种,指《西湖扇傳奇》、《化人游傳奇》、《赨蛇膽傳奇》、《赤松游傳
奇》。
〔14〕 鍾羽正 字叔濂,明益都(今屬山東)人,官至工部尚書。
撰有《崇雅堂集》。
〔15〕 《隔帘花影》 全稱《三世報隔帘花影》。清無名氏撰,卷首有四
橋居士序。大概系康熙以后的作品。
第20篇 明之人情小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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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瓶梅》《玉嬌李》等既為世所艷稱,學步者紛起,而一面又生异流,人
物事狀皆不同,惟書名尚多蹈襲,如《玉嬌梨》《平山冷燕》等皆是也。〔1〕至
所敘述,則大率才子佳人之事,而以文雅風流綴其間,功名遇合為之主,始或乖
違,終多如意,故當時或亦稱為“佳話”。察其意旨,每有与唐人傳奇近似者,
而又不相關,蓋緣所述人物,多為才人,故時代雖殊,事跡輒類,因而偶合,非
必出于仿效矣。《玉嬌梨》《平山冷燕》有法文譯,〔2〕又有名《好逑傳》者則有
法德文譯〔3〕,故在外國特有名,遠過于其在中國。
《玉嬌梨》今或改題《雙美奇緣》,無撰人名氏。〔4〕全書僅二十回,敘明
正統間有太常卿白玄者,無子,晚年得一女曰紅玉,甚有文才,以代父作菊花詩
為客所知,御史楊廷詔因求為子楊芳婦,玄招芳至家,屬妻弟翰林吳珪試之。
……吳翰林陪楊芳在軒子邊立著。楊芳抬頭,忽見上面橫著一個扁額,題的
是“弗告軒”三字。楊芳自恃認得這三個字,便只管注目而視。吳翰林見楊芳細
看,便說道,“此三字乃是聘君吳与弼所書,點畫遒勁,可稱名筆。”楊芳要賣
弄識字,因答道,“果是名筆,這軒字也還平常,這弗告二字寫得入神。”卻將
告字讀了去聲,不知弗告二字,蓋取《詩經》上“弗諼弗告”之義,這“告”字
當讀与“谷”字同音。吳翰林听了,心下明白,便模糊答應。……(第二回)
白玄遂不允。楊以為怨,乃荐玄赴乜先營中迎上皇,玄托其女于吳翰林而去。
吳珪即挈紅玉歸金陵,偶見蘇友白題壁詩,愛其才,欲以紅玉嫁之。友白誤相新
婦,竟不從。珪怒,囑學官革友白秀才,學官方躊躕,而白玄還朝加官歸鄉之報
适至,即依黜之。友白被革,將入京就其叔,于道中見數少年苦吟,乃方和白紅
玉新柳詩;謂有能步韻者,即嫁之也。友白亦和兩首,而張軌如遽竊以獻白玄,
玄留之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