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说新语· الفصل 10

الفصل الفصل 10 · 尤悔

第三十三

世說新語/尤悔

紕漏第三十四

世說新語/紕漏

惑溺第三十五

世說新語/惑溺

仇隟第三十六

世說新語/仇隟

世說新語

品藻

作者:劉義慶

汝南陳仲舉,潁川李元禮二人,共論其功德,不能定先後。蔡伯喈〈續漢書曰:「蔡伯喈,陳留圉人。通達有俊才,博學善屬文,伎藝術數,無不精綜。仕至左中郎將,為王允所誅。」〉評之曰:「陳仲舉彊於犯上,李元禮嚴於攝下。犯上難,攝下易。」〈張璠漢紀曰:「時人為之語曰:『不畏彊禦陳仲舉,天下模楷李元禮。』」〉仲舉遂在三君之下,〈謝沈漢書曰:「三君者,一時之所貴也。竇武、劉淑、陳蕃,少有高操,海內尊而稱之,故得因以為目。」〉元禮居八俊之上。〈薛瑩漢書曰:「李膺、王暢、荀緄、朱寓、魏朗、劉佑、杜楷、趙典為八俊。」英雄記曰:「先是張儉等相與作衣冠糾彈,彈中人相調,言:『我彈中誠有八俊、八乂,猶古之八元、八凱也。』」謝沈書曰:「俊者,卓出之名也。」姚信士緯曰:「陳仲舉體氣高烈,有王臣之節。李元禮忠壯正直,有社稷之能。海內論之未決,蔡伯喈抑一言以變之,疑論乃定也。」〉

龐士元至吳,吳人並友之。〈蜀志曰:「周瑜領南郡,士元為功曹。瑜卒,士元送喪至吳,吳人多聞其名,及當還西,並會閶門與士元言。」〉見陸績、〈文士傳曰:「績字公紀,幼有俊朗才數,博學多通。龐士元年長於績,共為交友。仕至鬱林太守。自知亡日,年三十二而卒。」〉顧劭、全琮〈環濟吳紀曰:「琮字子黃,吳郡錢塘人。有德行義概,為大司馬。」〉而為之目曰:「陸子所謂駑馬有逸足之用,顧子所謂駑牛可以負重致遠。」或問:「如所目,陸為勝邪?」曰:「駑馬雖精速,能致一人耳。駑牛一日行百里,所致豈一人哉?」吳人無以難。「全子好聲名,似汝南樊子昭。」〈蔣濟萬機論曰:「許子將褒貶不平,以拔樊子昭而抑許文休。劉曄難曰:『子昭拔自賈豎,年至七十,退能守靜,進不苟競。』濟答曰:『子昭誠自幼至長,容貌完潔。然觀其插齒牙,樹頰頦,吐脣吻,自非文休之敵。』」〉

顧劭嘗與龐士元宿語,問曰:「聞子名知人,吾與足下孰愈?」曰:「陶冶世俗,與時浮沈,吾不如子;〈吳志曰:「劭好樂人倫,自州郡庶幾及四方人事,往來相見,或諷議而去,或結友而別,風聲流聞,遠近稱之。」〉論王霸之餘策,覽倚仗之要害,吾似有一日之長。」劭亦安其言。〈吳錄曰:「劭安其言,更親之。」〉

諸葛瑾弟亮及從弟誕,〈吳書曰:「瑾字子瑜,其先葛氏,琅邪諸縣人。後徙陽都,陽都先有姓葛者,時人謂『諸葛』,因為氏。瑾少以至孝稱。累遷豫州牧,六十八卒。」魏志曰:「誕字公休,為吏部郎,人有所屬託,輒顯其言而亟用之。後有當不,則公議其得失,以為褒貶。自是群寮莫不慎其所舉。累遷楊州刺史、鎮東將軍、司空。謀逆,伏誅。」〉並有盛名,各在一國。于時以為「蜀得其龍,吳得其虎,魏得其狗」。誕在魏與夏侯玄齊名;瑾在吳,吳朝服其弘量。〈吳書曰:「瑾避亂渡江,大皇帝取為長史,遣使蜀,但與弟亮公會相見,反無私面。而又有容貌思度。時人服其弘量。」〉

司馬文王問武陔:「陳玄伯何如其父司空?」陔曰:「通雅博暢,能以天下聲教為己任者,不如也。明練簡至,立功立事,過之。」〈魏志曰:「陔與泰善,故文王問之。」〉

正始中,人士比論,以五荀方五陳:荀淑方陳寔,荀靖方陳諶,〈逸士傳曰:「靖字叔慈,潁川人。有俊才,以孝著名。兄弟八人,號『八龍』。隱身修學,動止合禮。弟爽,亦有才學,顯名當世。或問汝南許章:『爽與靖孰賢?』章曰:『二人皆玉也。慈明外朗,叔慈內潤。』太尉辟,不就。年五十終,時人惜之,號玄行先生。」〉荀爽方陳紀,荀彧方陳群,〈典略曰:「彧字文若,潁川人。為漢侍中,守尚書令。彧為人英偉,折節待士,坐不累席。其在臺閣間,不以私欲撓意。年五十薨,謚曰敬侯。以其德高,追贈太尉。」〉荀顗方陳泰。〈晉諸公贊曰:「顗字景倩,彧之子。蹈禮立德,思義溫雅,加深識國體,累遷光祿大夫。晉受禪,封臨淮公。典朝儀,刊正國式,為一代之制。轉太尉,為台輔,德望清重,留心禮教。卒,謚康公。」〉又以八裴方八王:裴徽方王祥,裴楷方王夷甫,裴康方王綏,〈晉百官名曰:「康字仲豫,徽之子。」晉諸公贊曰:「康有弘量,歷太子左率。」〉裴綽方王澄,〈王朝目錄曰:「綽字仲舒,楷弟也,名亞於楷。歷中書黃門侍郎。」〉裴瓚方王敦,〈晉諸公贊曰:「瓚字國寶,楷之子。才氣爽俊,終中書郎。」〉裴遐方王導,裴頠方王戎,裴邈方王玄。

冀州刺史楊淮二子喬與髦,俱總角為成器。淮與裴頠、樂廣友善,遣見之。頠性弘方,愛喬之有高韻,謂淮曰:「喬當及卿,髦小減也。」廣性清淳,愛髦之有神檢,謂淮曰:「喬自及卿,然髦尤精出。」淮笑曰:「我二兒之優劣,乃裴、樂之優劣。」論者評之:以為喬雖高韻,而檢不匝;樂言為得。然並為後出之雋。〈荀綽冀州記曰:「喬字國彥,爽朗有遠意。髦字士彥,清平有貴識。並為後出之俊。為裴頠、樂廣所重。」晉諸公贊曰:「喬似淮而疏,皆為二千石。髦為石勒所害。」〉

劉令言始入洛,〈劉氏譜曰:「納字令言,彭城叢亭人。祖瑾,樂安長。父甝,魏洛陽令。納歷司隸校尉。」〉見諸名士而嘆曰:「王夷甫太解明,樂彥輔我所敬,張茂先我所不解,周弘武巧於用短,〈王隱晉書曰:「周恢字弘武,汝南人。祖斐,永寧少府。父隆,州從事。恢仕至秦相,秩中二千石。」〉杜方叔拙於用長。」〈晉諸公贊曰:「杜育字方叔,襄城鄧陵人,杜襲孫也。育幼便岐嶷,號神童。及長,美風姿,有才藻,時人號曰『杜聖』。累遷國子祭酒。洛陽將沒,為賊所殺。」〉

王夷甫云:「閭丘沖,〈荀綽兗州記曰:「沖字賓卿,高平人,家世二千石。沖清平有鑒識,博學有文義。累遷太傅長史,雖不能立功蓋世,然聞義不惑,當世蒞事,務於平允,操持文案,必引經誥,飾以文采,未嘗有滯。性尤通達,不矜不假。好音樂,侍婢在側,不釋弦管。出入乘四望車,居之甚夷,不能虧損恭素之行,淡然肆其心志。論者不以為侈,不以為僭,至於白首,而清名令望,不渝於始。為光祿勳,京邑未潰,乘車出,為賊所害,時人皆痛惜之。」〉優於滿奮、郝隆。〈晉諸公贊曰:「隆字弘始,高平人。為人通亮清識。為吏部郎、楊州刺史。齊王冏起義,隆應檄稽留,為參軍王邃所殺。」〉此三人並是高才,沖最先達。」〈兗州記曰:「于時高平人士偶盛,滿奮、郝隆達在沖前,名位已顯,而劉寶、王夷甫猶以沖之虛貴,足先二人。」〉

王夷甫以王東海比樂令,〈江左名士傳曰:「承言理辯物,但明其旨要,不為辭費,有識伏其約而能通。太尉王夷甫一世龍門,見而雅重之,以比南陽樂廣。」〉故王中郎作碑云:「當時標榜,為樂廣之儷。」

庾中郎與王平子鴈行。〈晉陽秋曰:「初,王澄有通朗稱,而輕薄無行。兄夷甫有盛名,時人許以人倫鑒識。常為天下士目曰:『阿平第一,子嵩第二,處仲第三。』敳以澄、敦莫己若也。及澄喪,敦敗,敳世譽如初。」〉

王大將軍在西朝時,見周侯輒扇障面不得住。〈敦性彊梁,自少及長,季倫斬妓,會無異色,若斯傲狠,豈憚於周顗乎?其言不然也。〉後度江左,不能復爾。王嘆曰:「不知我進,伯仁退?」〈沈約晉書曰:「周顗,王敦素憚之,見輒面熱,雖復臘月,亦扇面不休,其憚如此。」〉

會稽虞𩦎,元皇時與桓宣武同俠,其人有才理勝望。〈虞光祿傳曰:「𩦎字思行,會稽餘姚人。虞翻曾孫,右光祿潭兄子也。雖機榦不及潭,而至行過之。歷吏部郎、吳興守,徵為金紫光祿大夫,卒。」〉王丞相嘗謂𩦎曰:「孔愉有公才而無公望,丁潭有公望而無公才,〈愉已見。會稽後賢記曰:「潭字世康,山陰人,吳司徒固曾孫也。沈婉有雅望,少與孔愉齊名。仕至光祿大夫。」晉陽秋曰:「孔敬康、丁世康、張偉康俱著名,時謂『會稽三康』。偉康名茂,嘗夢得大象,以問萬雅。雅曰:『君當為大郡,而不善也。象,大獸也。取其音狩,故為大郡,然象以齒喪身。』後為吳郡,果為沈充所殺。」〉兼之者其在卿乎?」𩦎未達而喪。〈虞光祿傳曰:「𩦎未登台鼎,時論稱屈。」〉

明帝問周伯仁:「卿自謂何如郗鑒?」周曰:「鑒方臣,如有功夫。」復問郗。郗曰:「周顗比臣,有國士門風。」〈鄧粲晉紀曰:「伯仁清正嶷然,以德望稱之。」〉

王大將軍下,庾公問:「卿有四友,何者是?」答曰:「君家中郎,我家太尉、阿平、胡毋彥國。〈八王故事曰:「胡毋輔之少有雅俗鑒識,與王澄、庾敳、王敦、王夷甫為四友。」今故答也。〉阿平故當最劣。」庾曰:「似未肯劣。」庾又問:「何者居其右?」王曰:「自有人。」又問:「何者是?」王曰:「噫!其自有公論。」左右躡公,公乃止。〈敦自謂右者在己也。〉

人問丞相:「周侯何如和嶠?」答曰:「長輿嵯櫱。」〈虞預晉書曰:「嶠厚自封植,嶷然不群。」〉

明帝問謝鯤:「君自謂何如庾亮?」答曰:「端委廟堂,使百僚準則,臣不如亮。一丘一壑,自謂過之。」〈晉陽秋曰:「鯤隨王敦下,入朝,見太子於東宮,語及夕,太子從容問鯤曰:『論者以君方庾亮,自謂孰愈?』對曰:『宗廟之美,百官之富,臣不如亮。縱意丘壑,自謂過之。』」鄧粲晉紀曰:「鯤與王澄之徒,慕竹林諸人,散首披髮,裸袒箕踞,謂之八達。故鄰家之女,折其兩齒。世為謠曰:『任達不已,幼輿折齒。』鯤有勝情遠概,為朝廷之望,故時以庾亮方焉。」〉

王丞相二弟不過江,曰頴,曰敞。時論以頴比鄧伯道,敞比溫忠武。議郎、祭酒者也。〈王氏譜曰:「潁字茂英,位至議郎,年二十卒。敞字茂平,丞相祭酒,不就。襲爵堂邑公,年二十有二而卒。」〉

明帝問周侯:「論者以卿比郗鑒,云何?」周曰:「陛下不須牽顗比。」〈按顗死彌年,明帝乃即位。世說此言妄矣。〉

王丞相云:「頃下論以我比安期、千里。亦推此二人。唯共推太尉,此君特秀。」〈晉諸公贊曰:「夷甫性矜峻,少為同志所推。」〉

宋褘曾為王大將軍妾,後屬謝鎮西。鎮西問褘:「我何如王?」答曰:「王比使君,田舍、貴人耳!」鎮西妖冶故也。〈未詳宋褘。〉

明帝問周伯仁:「卿自謂何如庾元規?」對曰:「蕭條方外,亮不如臣;從容廊廟,臣不如亮。」〈按諸書皆以謝鯤比亮,不聞周顗。〉

王丞相辟王藍田為掾,庾公問丞相:「藍田何似?」王曰:「真獨簡貴,不減父祖;然曠澹處,故當不如爾。」〈王述狷隘故也。〉

卞望之云:「郗公體中有三反:方於事上,好下佞己,一反。治身清貞,大脩計校,二反。自好讀書,憎人學問,三反。」〈按太尉劉寔論王肅:方於事上,好下佞己,性嗜榮貴,不求苟合,治身不穢,尤惜財物。王、郗志性,儻亦同乎?〉

世論溫太真,是過江第二流之高者。時名輩共說人物,第一將盡之間,溫常失色。〈溫氏譜序曰:「晉大夫卻至封於溫,子孫因氏,居太原祁縣,為郡著姓。」〉

王丞相云:「見謝仁祖恆令人得上。與何次道語,唯舉手指地曰:『正自爾馨!』」〈前篇及諸書皆云王公重何充,謂必代己相。而此章以手指地,意如輕詆。或清言析理,何不逮謝故邪?〉

何次道為宰相,人有譏其信任不得其人。〈晉陽秋曰:「充所暱庸雜,以此損名。」〉阮思曠慨然曰:「次道自不至此。但布衣超居宰相之位,可恨!唯此一條而已。」〈語林曰:「阮光祿聞何次道為宰相,歎曰:『我當何處生活?』」此則阮未許何為鼎輔,二說便相符也。〉

王右軍少時,丞相云:「逸少何緣復減萬安邪?」〈劉綏已見。〉

郗司空家有傖奴,知及文章,事事有意。王右軍向劉尹稱之。劉問「何如方回?」〈郗愔別傳曰:「愔字方回,高平金鄉人,太宰鑒長子也。淵靖純素,無執無競,簡私暱,罕交遊。歷會稽內史、侍中、司徒。」〉王曰:「此正小人有意向耳!何得便比方回?」劉曰:「若不如方回,故是常奴耳!」

時人道阮思曠:「骨氣不及右軍,簡秀不如真長,韶潤不如仲祖,思致不如淵源,而兼有諸人之美。」〈中興書曰:「裕以人不須廣學,正應以禮讓為先,故終日頹然,無所修綜,而物自宗之。」〉

簡文云:「何平叔巧累於理,嵇叔夜雋傷其道。」〈理本真率,巧則乖其致;道唯虛澹,俊則違其宗。所以二子不免也。〉

時人共論晉武帝出齊王之與立惠帝,其失孰多?〈晉陽秋曰:「齊王攸,字大猷,文帝第二子。孝敬忠肅,清和平允,親賢下士,仁惠好施。能屬文,善尺牘。初,荀勖、馮紞為武帝親幸,攸惡勖之佞,勖懼攸或嗣立,必誅己,且攸甚得眾心,朝賢景附。會帝有疾,攸及皇太子入問訊,朝士皆屬目於攸,而不在太子。至是勖從容曰:『陛下萬年後,太子不得立也。』帝曰:『何故?』勖曰:『百寮內外,皆歸心於齊王,太子安得立乎?陛下試詔齊王歸國,必舉朝謂之不可。若然,則臣言徵矣。』侍中馮紞又曰:『陛下必欲建諸侯,成五等,宜從親始,親莫若齊王。』帝從之。於是下詔,使攸之國。攸聞勖、紞間己,憂忿不知所為。入辭,出,歐血薨。帝哭之慟。馮紞侍曰:『齊王名過其實,而天下歸之。今自薨殞,陛下何哀之甚?』帝乃止。劉毅聞之,故終身稱疾焉。」〉多謂立惠帝為重。桓溫曰:「不然,使子繼父業,弟承家祀,有何不可?」〈武帝兆禍亂,覆神州,在斯而已。輿隸且知其若此,況宣武之弘俊乎?此言非也。〉

人問殷淵源:「當世王公以卿比裴叔道,云何?」殷曰:「故當以識通暗處。」〈遐與浩並能清言。〉

撫軍問殷浩:「卿定何如裴逸民?」良久答曰:「故當勝耳。」

桓公少與殷侯齊名,常有競心。桓問殷:「卿何如我?」殷云:「我與我周旋久,寧作我。」

撫軍問孫興公:「劉真長何如?」曰:「清蔚簡令。」「王仲祖何如?」曰:「溫潤恬和。」〈徐廣晉紀曰:「凡稱風流者,皆舉王、劉為宗焉。」〉「桓溫何如?」曰:「高爽邁出。」「謝仁祖何如?」曰:「清易令達。」「阮思曠何如?」曰:「弘潤通長。」「袁羊何如?」曰:「洮洮清便。」「殷洪遠何如?」曰:「遠有致思。」「卿自謂何如?」曰:「下官才能所經,悉不如諸賢;至於斟酌時宜,籠罩當世,亦多所不及。然以不才,時復託懷玄勝,遠詠老、莊,蕭條高寄,不與時務經懷,自謂此心無所與讓也。」

桓大司馬下都,問真長曰:「聞會稽王語奇進,爾邪?」〈桓溫別傳曰:「興寧九年,以溫克復舊京,肅靜華夏,進都督中外諸軍事、侍中、大司馬,加黃鉞,使入參朝政。」〉劉曰:「極進,然故是第二流中人耳!」桓曰:「第一流復是誰?」劉曰:「正是我輩耳!」

殷侯既廢,桓公語諸人曰:「少時與淵源共騎竹馬,我棄去,己輒取之,故當出我下。」〈續晉陽秋曰:「簡文輔政,引殷浩為揚州,欲以抗桓。桓素輕浩,未之憚也。」〉

人問撫軍:「殷浩談竟何如?」答曰:「不能勝人,差可獻酬群心。」

簡文云:「謝安南清令不如其弟,〈安南,謝奉也。已見。謝氏譜曰:「奉弟聘,字弘遠。歷侍中、廷尉卿。」〉學義不及孔巖,〈中興書曰:「巖字彭祖,會稽山陰人。父儉,黃門侍郎。巖有才學,歷丹陽尹、尚書、西陽侯,在朝多所匡正。為吳興太守,大得民和。後卒於家。」〉居然自勝。」〈言奉任天真也。〉

未廢海西公時,王元琳問桓元子:「箕子、比干,迹異心同,不審明公孰是孰非?」曰:「仁稱不異,寧為管仲。」〈論語曰:「微子去之,箕子為之奴,比干諫而死。子曰:『殷有三仁焉。』」「子路曰:『桓公殺公子糾,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不以兵車,管仲之力。如其仁!如其仁!』」〉

劉丹陽、王長史在瓦官寺集,桓護軍亦在坐,〈桓伊已見。〉共商略西朝及江左人物。或問:「杜弘治何如衛虎?」桓答曰:「弘治膚清,衛虎奕奕神令。」王、劉善其言。〈虎,衛玠小字。玠別傳曰:「永和中,劉真長、謝仁祖共商略中朝人。或問:『杜弘治可方衛洗馬不?』謝曰:『安得比!其閒可容數人。』」江左名士傳曰:「劉真長曰:『吾請評之,弘治膚清,叔寶神清。』論者謂為知言。」〉

劉尹撫王長史背曰:「阿奴比丞相,但有都長。」〈阿奴,濛小字也。都,美也。司馬相如傳曰:「閑雅甚都。」語林曰:「劉真長與丞相不相得,每曰:『阿奴比丞相,條達清長。』」〉

劉尹、王長史同坐,長史酒酣起舞。劉尹曰:「阿奴今日不復減向子期。」〈類秀之任率也。〉

桓公問孔西陽:「安石何如仲文?」〈西陽即孔巖也。〉孔思未對,反問公曰:「何如?」答曰:「安石居然不可陵踐其處,故乃勝也。」

謝公與時賢共賞說,遏、胡兒並在坐。公問李弘度曰:「卿家平陽,何如樂令?」〈晉諸公贊曰:「李重字茂曾,江夏鍾武人。少以清尚見稱。歷吏部郎、平陽太守。」〉於是李潸然流涕曰:「趙王篡逆,樂令親授璽綬。〈晉陽秋曰:「趙王倫篡位,樂廣與滿奮、崔隨進璽綬。」〉亡伯雅正,恥處亂朝,遂至仰藥。恐難以相比!此自顯於事實,非私親之言。」〈晉諸公贊曰:「趙王為相國,取重為左司馬,重以倫將篡,辭疾不就。敦喻之,重不復自治,至於篤甚。扶曳受拜,數日卒。時人惜之。贈散騎常侍。」〉謝公語胡兒曰:「有識者果不異人意。」

王脩齡問王長史:「我家臨川,何如卿家宛陵?」長史未答,脩齡曰:「臨川譽貴。」長史曰:「宛陵未為不貴。」〈中興書曰:「羲之自會稽王友,改授臨川太守。王述從驃騎功曹,出為宛陵令。述之為宛陵,多脩為家之具,初有勞苦之聲。丞相王導使人謂之曰:『名父之子,屈臨小縣,甚不宜爾。』述答曰:『足自當止。』時人未之達也。後屢臨州郡,無所造作,世始歎服之。」〉

劉尹至王長史許清言,時苟子年十三,倚床邊聽。既去,問父曰:「劉尹語何如尊?」長史曰:「韶音令辭,不如我;往輒破的,勝我。」〈劉惔別傳曰:「惔有俊才,其談詠虛勝,理會所歸,王濛略同,而敘致過之,其詞當也。」〉

謝萬壽春敗後,簡文問郗超:「萬自可敗,那得乃爾失士卒情?」超曰:「伊以率任之性,欲區別智勇。」〈中興書曰:「萬之為豫州,氐、羌暴掠司、豫,鮮卑屯結并、冀,萬既受方任,自率眾人潁,以援洛陽。萬矜豪傲物,失士眾之心。北中郎郗曇以疾還彭城,萬以為賊盛致退,便向還南,遂自潰亂,狼狽單歸。太宗責之,廢為庶人。」〉

劉尹謂謝仁祖曰:「自吾有四友,門人加親。」謂許玄度曰:「自吾有由,惡言不及於耳。」二人皆受而不恨。〈尚書大傳曰:「孔子曰:『文王有四友,自吾得回也,門人加親,是非胥附邪?自吾得賜也,遠方之士至,是非奔走邪?自吾得師也,前有輝,後有光,是非先後邪?自吾得由也,惡言不入於耳,是非禦侮邪?』」〉

世目殷中軍:「思緯淹通,比羊叔子。」〈羊祜德高一世,才經夷險。淵源蒸燭之曜,豈喻日月之明也。〉

有人問謝安石、王坦之優劣於桓公。桓公停欲言,中悔曰:「卿喜傳人語,不能復語卿。」

王中郎嘗問劉長沙曰:「我何如苟子?」〈大司馬官屬名曰:「劉奭字文時,彭城人。」劉氏譜曰:「奭祖昶,彭城內史。父濟,臨海令。奭歷車騎咨議、長沙相、散騎常侍。」〉劉答曰:「卿才乃當不勝苟子,然會名處多。」王笑曰:「痴!」

支道林問孫興公:「君何如許掾?」孫曰:「高情遠致,弟子蚤已服膺;一吟一詠,許將北面。」

王右軍問許玄度:「卿自言何如安石?」許未答,王因曰:「安石故相為雄,阿萬當裂眼爭邪?」〈中興書曰:「萬器量不及安石,雖居藩任,安在私門之時,名稱居萬上也。」〉

劉尹云:「人言江虨田舍,江乃自田宅屯。」〈謂能多出有也。〉

謝公云:「金谷中蘇紹最勝。」紹是石崇姊夫,蘇則孫,愉子也。〈石崇《金谷詩敘》曰:「余以元康六年,從太僕卿出為使,持節監青、徐諸軍事、征虜將軍。有別廬在河南縣界金谷澗中,或高或下,有清泉茂林,眾果竹柏、藥草之屬,莫不畢備。又有水碓、魚池、土窟,其為娛目歡心之物備矣。時征西大將軍祭酒王詡當還長安,余與眾賢共送往澗中,晝夜遊宴,屢遷其坐。或登高臨下,或列坐水濱。時琴瑟笙筑,合載車中,道路並作。及住,令與鼓吹遞奏。遂各賦詩,以敘中懷。或不能者,罰酒三斗。感性命之不永,懼凋落之無期。故具列時人官號、姓名、年紀,又寫詩箸後。後之好事者,其覽之哉!凡三十人,吳王師、議郎、關中侯、始平武功蘇紹字世嗣,年五十,為首。」魏書曰:「蘇則字文師,扶風武功人。剛直疾惡,常慕汲黯之為人。仕至侍中、河東相。」晉百官名曰:「愉字休豫,則次子。」山濤啟事曰:「愉忠義有智意,位至光祿大夫。」〉

劉尹目庾中郎:「雖言不愔愔似道,突兀差可以擬道。」〈名士傳曰:「敳頹然淵放,莫有動其聽者。」〉

孫承公云:「謝公清於無奕,〈中興書曰:「孫統字承公,太原人。善屬文,時人謂其有祖楚風。仕至餘姚令。」〉潤於林道。」〈陳逵別傳曰:「逵字林道,潁川許昌人。祖淮,太尉。父畛,光祿大夫。逵少有榦,以清敏立名。襲封廣陵公、黃門郎、西中郎將,領梁、淮南二郡太守。」〉

或問林公:「司州何如二謝?」林公曰:「故當攀安提萬。」〈王胡之別傳曰:「胡之好談諧,善屬文辭,為當世所重。」〉

孫興公、許玄度皆一時名流。或重許高情,則鄙孫穢行;或愛孫才藻,而無取於許。〈宋明帝文章志曰:「綽博涉經史,長於屬文,與許詢俱與負俗之談。詢卒不降志,而綽嬰綸世務焉。」續晉陽秋曰:「綽雖有文才,而誕縱多穢行,時人鄙之。」〉

郗嘉賓道謝公:「造厀雖不深徹,而纏綿綸至。」又曰:「右軍詣嘉賓。」嘉賓聞之云:「不得稱詣,政得謂之朋耳!」謝公以嘉賓言為得。〈凡徹詣者,蓋深覈之名也。謝不徹,王亦不詣。謝、王於理,相與為朋儔也。〉

庾道季云:「思理倫和,吾愧康伯;志力彊正,吾愧文度。自此以還,吾皆百之。」〈庾龢已見。〉

王僧恩輕林公,藍田曰:「勿學汝兄,汝兄自不如伊。」〈僧恩,王禕之小字也。王氏世家曰:「禕之字文劭,述次子。少知名,尚尋陽公主。仕至中書郎,未三十而卒。坦之悼念,與桓溫稱之,贈散騎常侍。」〉

簡文問孫興公:「袁羊何似?」答曰:「不知者不負其才;知之者無取其體。」〈言其有才而無德也。〉

蔡叔子云:「韓康伯雖無骨榦,然亦膚立。」

郗嘉賓問謝太傅曰:「林公談何如嵇公?」謝云:「嵇公勤著腳,裁可得去耳。」〈支遁傳曰:「遁神悟機發,風期所得,自然超邁也。」〉又問:「殷何如支?」謝曰:「正爾有超拔,支乃過殷。然亹亹論辯,恐口欲制支。」

庾道季云:「廉頗、藺相如雖千載上死人,懍懍恆如有生氣。〈史記曰:「廉頗者,趙良將也。以勇氣聞諸侯。藺相如者,趙人也。趙惠文王時,得楚和氏璧,秦昭王請以十五城易之。趙遣相如送璧,秦受之,無還城意。相如請璧示其瑕,因持璧卻立倚柱,怒髮上衝冠曰:『王欲急臣,臣頭今與璧俱碎。』秦王謝之。後秦王使趙王鼓瑟,相如請秦王擊筑。趙以相如功大,拜上卿,位在廉頗上。」〉曹蜍、〈蜍,曹茂之小字也。曹氏譜曰:「茂之字永世,彭城人也。祖韶,鎮東將軍司馬。父曼,少府卿。茂之仕至尚書郎。」〉李志〈晉百官名曰:「志字溫祖,江夏鍾武人。」李氏譜曰:「志祖重,散騎常侍。父慕,純陽令。志仕至員外常侍、南康相。」〉雖見在,厭厭如九泉下人。人皆如此,便可結繩而治,但恐狐狸猯狢噉盡。」〈言人皆如曹、李質魯淳慤,則天下無姦民,可結繩致治。然才智無聞,功跡俱滅,身盡於狐狸,無擅世之名也。〉

衛君長是蕭祖周婦兄,謝公問孫僧奴:〈僧奴,孫騰小字也。晉百官名曰:「騰字伯海,太原人。」中興書曰:「騰,紞子也。博學。歷中庶子、廷尉。」〉「君家道衛君長云何?」孫曰:「云是世業人。」謝曰:「殊不爾,衛自是理義人。」于時以比殷洪遠。

王子敬問謝公:「林公何如庾公?」謝殊不受,答曰:「先輩初無論,庾公自足沒林公。」〈殷羡言行曰:「時有人稱庾太尉理者。羡曰:『此公好舉宗本槌人。』」〉

謝遏諸人共道竹林優劣,謝公云:「先輩初不臧貶七賢。」〈魏氏春秋曰:「山濤通簡有德,秀、咸、戎、伶朗達有俊才。於時之談,以阮為首,王戎次之,山、向之徒,皆其倫也。」若如盛言,則非無臧貶,此言謬也。〉

有人以王中郎比車騎,車騎聞之曰:「伊窟窟成就。」〈續晉陽秋曰:「坦之雅貴有識量,風格峻整。」〉

謝太傅謂王孝伯:「劉尹亦奇自知,然不言勝長史。」

王黃門兄弟三人俱詣謝公,子猷、子重多說俗事,〈王氏譜曰:「操之字子重,羲之第六子。歷秘書監、侍中、尚書、豫章太守。」〉子敬寒溫而已。既出,坐客問謝公:「向三賢孰愈?」謝公曰:「小者最勝!」客曰:「何以知之?」謝公曰:「『吉人之辭寡,躁人之辭多。』,推此知之。」

謝公問王子敬:「君書何如君家尊?」答曰:「固當不同。」公曰:「外人論殊不爾。」王曰:「外人那得知?」〈宋明帝文章志曰:「獻之善隸書,變右軍法為今體。字畫秀媚,妙絕時倫,與父俱得名。其章草疏弱,殊不及父。或訊獻之云:『羲之書勝不?』『莫能判。』有問羲之云:『世論卿書不逮獻之?』答曰:『殊不爾也。』它日見獻之,問:『尊君書何如?』獻之不答。又問:『論者云,君固當不如?』獻之笑而答曰:『人那得知之也。』」〉

王孝伯問謝太傅:「林公何如長史?」太傅曰:「長史韶興。」問:「何如劉尹?」謝曰:「噫!劉尹秀。」王曰:「若如公言,並不如此二人邪?」謝云:「身意正爾也。」

人有問太傅:「子敬可是先輩誰比?」謝曰:「阿敬近撮王、劉之標。」〈續晉陽秋曰:「獻之文義並非所長,而能撮其勝會,故擅名一時,為風流之冠也。」〉

謝公語孝伯:「君祖比劉尹,故為得逮。」孝伯云:「劉尹非不能逮,直不逮。」〈言濛質,而惔文也。〉

袁彥伯為吏部郎,子敬與郗嘉賓書曰:「彥伯已入,殊足頓興往之氣。故知捶撻自難為人,冀小卻,當復差耳。」

王子猷、子敬兄弟共賞高士傳人及贊。子敬賞井丹高潔,子猷云:「未若長卿慢世。」〈嵇康高士傳曰:「丹字大春,扶風郿人。博學高論,京師為之語曰:『五經紛綸井大春,未嘗書刺謁一人。』北宮五王更請,莫能致。新陽侯陰就使人要之,不得已而行。侯設麥飯、蔥菜,以觀其意,丹推卻曰:『以君侯能供美膳,故來相過,何謂如此!』乃出盛饌。侯起,左右進輦,丹笑曰:『聞桀、紂駕人車,此所謂人車者邪?』侯即去輦。越騎梁松,貴震朝廷,請交丹,丹不肯見。後丹得時疾,松自將醫視之。病愈久之,松失大男磊,丹一往弔之,時賓客滿廷,丹裘褐不完,入門,坐者皆悚,望其顏色。丹四向長揖,前與松語,客主禮畢後,長揖徑坐,莫得與語。不肯為吏,徑出,後遂隱遁。其贊曰:『井丹高潔,不慕榮貴。抗節五王,不交非類。顯譏輦車,左右失氣。披褐長揖,義陵群萃。』」「司馬相如者,蜀郡成都人,字長卿。初為郎,事景帝。梁孝王來朝,從遊說士鄒陽等,相如說之,因病免遊梁。後過臨卬,富人卓王孫女文君新寡,好音,相如以琴心挑之,文君奔之,俱歸成都。後居貧,至臨卬買酒舍,文君當壚,相如著犢鼻〈巾軍〉,滌器市中。為人口吃,善屬文。仕宦不慕高爵,常託疾不與公卿大事。終於家。其贊曰:『長卿慢世,越禮自放。犢鼻居市,不恥其狀。託疾避官,蔑此卿相。乃賦大人,超然莫尚。』」〉

有人問袁侍中〈袁氏譜曰:「恪之字元祖,陳郡陽夏人。祖王孫,司徒從事中郎。父綸,臨汝令。恪之仕黃門侍郎,義熙初為侍中。」〉曰:「殷仲堪何如韓康伯?」答曰:「理義所得,優劣乃復未辨;然門庭蕭寂,居然有名士風流,殷不及韓。」故殷作誄云:「荊門晝掩,閑庭晏然。」

王子敬問謝公:「嘉賓何如道季?」答曰:「道季誠復鈔撮清悟,嘉賓故自上。」〈謂超拔也。〉

王珣疾,臨困,問王武岡曰〈中興書曰:「謐字雅遠,丞相導孫,車騎劭子。有才器,襲爵武岡侯,位至司徒。」〉:「世論以我家領軍比誰?」武岡曰:「世以比王北中郎。」東亭轉臥向壁,嘆曰:「人固不可以無年!」〈領軍王洽,珣之父也。年二十六卒。珣意以其父名德過坦之而無年,故致此論。〉

王孝伯道謝公:「濃至。」又曰:「長史虛,劉尹秀,謝公融。」〈謂條暢也。〉

王孝伯問謝公:「林公何如右軍?」謝曰:「右軍勝林公,林公在司州前亦貴徹。」〈不言若羲之,而言勝胡之。〉

桓玄為太傅,大會,朝臣畢集。坐裁竟,問王楨之曰:「我何如卿第七叔?」〈王氏譜曰:「楨之字公榦,琅邪人,徽之子。歷侍中、大司馬長史。」第七叔,獻之也。〉于時賓客為之咽氣。王徐徐答曰:「亡叔是一時之標,公是千載之英。」一坐懽然。

桓玄問劉太常曰:「我何如謝太傅?」〈劉瑾集敘曰:「瑾字仲璋,南陽人。祖遐,父暢。暢娶王羲之女,生瑾。瑾有才力,歷尚書、太常卿。」〉劉答曰:「公高,太傅深。」又曰:「何如賢舅子敬?」答曰:「樝、梨、橘、柚,各有其美。」〈莊子曰:「樝、梨、橘、柚,其味相反,皆可於口也。」〉

舊以桓謙比殷仲文。〈中興書曰:「謙字敬祖,沖第三子。尚書僕射、中軍將軍。」晉安帝紀曰:「仲文有器貌才思。」〉桓玄時,仲文入,桓於庭中望見之,謂同坐曰:「我家中軍,那得及此也!」

世說新語

夙惠

作者:劉義慶

賓客詣陳太丘宿,太丘使元方、季方炊。客與太丘論議,二人進火,俱委而竊聽,炊忘箸箄,飯落釜中。太丘問:「炊何不餾?」元方、季方長跪曰:「大人與客語,乃俱竊聽,炊忘箸箄,今皆成糜。」太丘曰:「爾頗有所識不?」對曰:「彷彿志之。」二子長跪俱說,更相易奪,言無遺失。太丘曰:「如此,但糜自可,何必飯也。」

何晏年七歲,明惠若神,魏武奇愛之;以晏在宮內,因欲以為子。晏乃畫地令方,自處其中。人問其故?答曰:「何氏之廬也。」魏武知之,即遣還外。〈《魏略》曰:「晏父蚤亡,太祖為司空時納晏母。其時秦宜祿、阿鰾亦隨母在宮,並寵如子,常謂晏為假子也。」〉

晉明帝數歲,坐元帝厀上。有人從長安來,元帝問洛下消息,潸然流涕。明帝問何以致泣?具以東渡意告之。因問明帝:「汝意謂長安何如日遠?」答曰:「日遠。不聞人從日邊來,居然可知。」元帝異之。明日集羣臣宴會,告以此意,更重問之。乃答曰:「日近。」元帝失色,曰:「爾何故異昨日之言邪?」答曰:「舉目見日,不見長安。」

司空顧和與時賢共清言,張玄之、顧敷是中外孫,年並七歲,〈顧愷之《家傳》曰:「敷字祖根,吳郡吳人。滔然有大成之量。仕至著作郎,二十三卒。」〉在床邊戲。于時聞語,神情如不相屬。瞑於燈下,二兒共敘客主之言,都無遺失。顧公越席而提其耳曰:「不意衰宗復生此寶。」

韓康伯年數歲,家酷貧,至大寒,止得襦。母殷夫人自成之,令康伯捉熨斗,謂康伯曰:「且箸襦,尋作複㡓。」乃云:「已足,不須複㡓也。」母問其故?答曰:「火在斗中而柄尚熱,今既箸襦,下亦當暖,故不須耳。」母甚異之,知為國器。

晉孝武年十二,時冬天,晝日不箸複衣,但箸單練衫五六重,夜則累茵褥。謝公諫曰:「聖體宜令有常。陛下晝過冷,夜過熱,恐非攝養之術。」帝曰:「晝動夜靜。」〈老子曰:「躁勝寒,靜勝熱。」此言夜靜寒,宜重肅也。〉謝公出嘆曰:「上理不減先帝。」〈簡文帝善言理也。〉

桓宣武薨,桓南郡年五歲,服始除,桓車騎與送故文武別,〈《桓沖別傳》曰:「沖字玄叔,溫弟也。累遷車騎將軍、都督七州諸軍事。」〉因指語南郡:「此皆汝家故吏佐。」玄應聲慟哭,酸感傍人。車騎每自目己坐曰:「靈寶成人,當以此坐還之。」〈靈寶,玄小字也。〉鞠愛過於所生。

世說新語

容止

作者:劉義慶

魏武將見匈奴使,自以形陋,不足雄遠國,〈《魏氏春秋》曰:「武王姿貌短小,而神明英發。」〉使崔季珪代,帝自捉刀立床頭。既畢,令間諜問曰:「魏王何如?」匈奴使答曰:「魏王雅望非常,〈《魏志》曰:「崔琰字季珪,清河東武城人。聲姿高暢,眉目疏朗,鬚長四尺,甚有威重。」〉然床頭捉刀人,此乃英雄也。」魏武聞之,追殺此使。

何平叔美姿儀,面至白,魏明帝疑其傅粉;正夏月,與熱湯餅。既噉,大汗出,以朱衣自拭,色轉皎然。〈《魏略》曰:「晏性自喜,動靜粉帛不去手,行步顧影。」按:此言,則晏之妖麗,本資外飾。且晏養自宮中,與帝相長,豈復疑其形姿,待騐而明也。〉

魏明帝使后弟毛曾與夏侯玄共坐,時人謂「蒹葭倚玉樹」。〈《魏志》曰:「玄為黃門侍郎,與毛曾並坐。玄甚恥之,曾說形於色。明帝恨之,左遷玄為羽林監。」〉

時人目「夏侯太初朗朗如日月之入懷,李安國頹唐如玉山之將崩」。〈《魏略》曰:「李豐字安國,衛尉李義子也。識別人物,海內注意。明帝得吳降人,問江東聞中國名士為誰?以安國對之。是時豐為黃門郎,改名宣。上問安國所在?左右公卿即具以豐對。上曰:『豐名乃被於吳、越邪?』仕至中書令,為晉王所誅。」〉

嵇康身長七尺八寸,風姿特秀。〈《康別傳》曰:「康長七尺八寸,偉容色,土木形骸,不加飾厲,而龍章鳳姿,天質自然。正爾在群形之中,便自知非常之器。」〉見者嘆曰:「蕭蕭肅肅,爽朗清舉。」或云:「肅肅如松下風,高而徐引。」山公曰:「嵇叔夜之為人也,巖巖若孤松之獨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將崩。」

裴令公目王安豐:「眼爛爛如巖下電。」〈王戎形狀短小,而目甚清炤,視日不眩。〉

潘岳妙有姿容,好神情。〈《岳別傳》曰:「岳姿容甚美,風儀閒暢。」〉少時挾彈出洛陽道,婦人遇者,莫不連手共縈之。左太沖絕醜,〈《續文章志》曰:「思貌醜悴,不持儀飾。」〉亦復效岳遊遨,於是群嫗齊共亂唾之,委頓而返。〈《語林》曰:「安仁至美,每行,老嫗以果擲之,滿車。張孟陽至醜,每行,小兒以瓦石投之,亦滿車。」二說不同。〉

王夷甫容貌整麗,妙於談玄;恆捉白玉柄麈尾,與手都無分別。

潘安仁、夏侯湛並有美容,喜同行,時人謂之「連璧」。〈《八王故事》曰:「岳與湛著契,故好同遊。」〉

裴令公有儁容姿,一旦有疾至困,惠帝使王夷甫往看,裴方向壁臥,聞王使至,強回視之。王出語人曰:「雙眸閃閃,若巖下電,精神挺動,體中故小惡。」〈《名士傳》曰:「楷病困,詔遣黃門郎王夷甫省之,楷回眸屬夷甫云:『竟未相識。』夷甫還,亦歎其神俊。」〉

有人語王戎曰:「嵇延祖卓卓如野鶴之在雞群。」答曰:「君未見其父耳!」〈康已見上。〉

裴令公有儁容儀,脫冠冕,麤服亂頭皆好。時人以為「玉人」。見者曰:「見裴叔則如玉山上行,光映照人。」

劉伶身長六尺,貌甚醜顇,而悠悠忽忽,土木形骸。〈梁祚《魏國統》曰:「劉伶,字伯倫,形貌醜陋,身長六尺;然肆意放蕩,悠焉獨暢。自得一時,常以宇宙為狹。」〉

驃騎王武子,是衛玠之舅,雋爽有風姿;見玠,輒嘆曰:「珠玉在側,覺我形穢!」〈《玠別傳》曰:「驃騎王濟,玠之舅也。嘗與同遊,語人曰:『昨日吾與外生共坐,若明珠之在側,朗然來照人。』」〉

有人詣王太尉,遇安豐、大將軍、丞相在坐;往別屋,見季胤、平子。〈石崇《金谷詩敘》曰:「王詡字季胤,琅邪人。」《王氏譜》曰:「詡,夷甫弟也,仕至脩武令。」〉還,語人曰:「今日之行,觸目見琳琅珠玉。」

王丞相見衛洗馬曰:「居然有羸形,雖復終日調暢,若不堪羅綺。」〈《玠別傳》曰:「玠素抱羸疾。」《西京賦》曰:「始徐進而羸形,似不勝乎羅綺。」〉

王大將軍稱太尉:「處眾人中,似珠玉在瓦石間。」

庾子嵩長不滿七尺,腰帶十圍,頹然自放。

衛玠從豫章至下都,人久聞其名,觀者如堵牆。玠先有羸疾,體不堪勞,遂成病而死。時人謂「看殺衛玠」。〈《玠別傳》曰:「玠在群伍之中,寔有異人之望。齠齔時,乘白羊車於洛陽市上,咸曰:『誰家璧人?』於是家門州黨號為『璧人』。」按《永嘉流人名》曰:「玠以永嘉六年五月六日至豫章,其年六月二十日卒。」此則玠之南度豫章四十五日,豈暇至下都而亡乎?且諸書皆云玠亡在豫章,而不云在下都也。〉

周伯仁道桓茂倫:「嶔崎歷落可笑人。」或云謝幼輿言。

周侯說王長史父:〈《王氏譜》曰:「訥字文開,太原人。祖默,尚書。父祜,散騎常侍。訥始過江,仕至新淦令。」〉形貌既偉,雅懷有概,保而用之,可作諸許物也。

祖士少見衛君長云:「此人有旄仗下形。」

石頭事故,朝廷傾覆。〈《晉陽秋》曰:「蘇峻自姑孰至于石頭,逼遷天子。峻以倉屋為宮,使人守衛。」《靈鬼志謠徵》曰:「明帝末有謠歌:『側側力,放馬出山側。大馬死,小馬餓。』後峻遷帝於石頭,御膳不具。」〉溫忠武與庾文康投陶公求救,陶公云:「肅祖顧命不見及,且蘇峻作亂,釁由諸庾,誅其兄弟,不足以謝天下。」〈徐廣《晉紀》曰:「肅祖遺詔,庾亮、王導輔幼主而進大臣官,陶侃、祖約不在其例。侃、約疑亮寢遺詔也。」《中興書》曰:「初,庾亮欲徵蘇峻,卞壼不許。溫嶠及三吳欲起兵衛帝室,亮不聽,下制曰:『妄起兵者誅!』故峻得作亂京邑也。」〉于時庾在溫船後聞之,憂怖無計。別日,溫勸庾見陶,庾猶豫未能往,溫曰:「溪狗我所悉,卿但見之,必無憂也!」庾風姿神貌,陶一見便改觀。談宴竟日,愛重頓至。

庾太尉在武昌,秋夜氣佳景清,使吏殷浩、王胡之之徒登南樓理詠。音調始遒,聞函道中有屐聲甚厲,定是庾公。俄而率左右十許人步來,諸賢欲起避之。公徐云:「諸君少住,老子於此處興復不淺!」因便據胡床,與諸人詠謔,竟坐甚得任樂。後王逸少下,與丞相言及此事。丞相曰:「元規爾時風範,不得不小穨。」右軍答曰:「唯丘壑獨存。」〈孫綽《庾亮碑文》曰:「公雅好所託,常在塵垢之外。雖柔心應世,蠖屈其跡,而方寸湛然,固以玄對山水。」〉

王敬豫有美形,問訊王公。王公撫其肩曰:「阿奴恨才不稱!」又云:「敬豫事事似王公。」〈《語林》曰:「謝公云:『小時在殿廷會見丞相,便覺清風來拂人。』」〉

王右軍見杜弘治,嘆曰:「面如凝脂,眼如點漆,此神仙中人!」〈《江左名士傳》曰:「永和中,劉真長、謝仁祖共商略中朝人士。或曰:『杜弘治清標令上,為後來之美,又面如凝脂,眼如點漆,粗可得方諸衛玠。』」〉時人有稱王長史形者,蔡公曰:「恨諸人不見杜弘治耳!」

劉尹道桓公:鬢如反猬皮,眉如紫石稜,自是孫仲謀、司馬宣王一流人。〈宋明帝《文章志》曰:「溫為溫嶠所賞,故名溫。」《吳志》曰:「孫權字仲謀,策弟也。漢使者劉琬語人曰:『吾觀孫氏兄弟,雖並有才秀明達,皆祿胙不終。唯中弟孝廉,形貌魁偉,骨體不恆,有大貴之表。』」《晉陽秋》曰:「宣王天姿傑邁,有英雄之略。」〉

王敬倫風姿似父,作侍中,加授桓公,公服從大門入。桓公望之,曰:「大奴固自有鳳毛。」〈大奴,王劭也。已見。《中興書》曰:「劭美姿容,持儀操也。」〉

林公道王長史:「斂衿作一來,何其軒軒韶舉!」〈《語林》曰:「王仲祖有好儀形,每覽鏡自照,曰:『王文開那生如馨兒!』時人謂之達也。」〉

時人目王右軍:「飄如遊雲,矯若驚龍。」

王長史嘗病,親疎不通。林公來,守門人遽啟之曰:「一異人在門,不敢不啟。」王笑曰:「此必林公。」〈按《語林》曰:「諸人嘗要阮光祿共詣林公。阮曰:『欲聞其言,惡見其面。』」此則林公之形,信當醜異。〉

或以方謝仁祖不乃重者。桓大司馬曰:「諸君莫輕道,仁祖企腳北窗下彈琵琶,故自有天際真人想。」〈《晉陽秋》曰:「尚善音樂。」裴子云:「丞相嘗曰:『堅石挈腳枕琵琶,有天際想。』」堅石,尚小名。〉

王長史為中書郎,往敬和許。〈敬和,王洽已見。〉爾時積雪,長史從門外下車,步入尚書,著公服。敬和遙望,嘆曰:「此不復似世中人!」

簡文作相王時,與謝公共詣桓宣武。王珣先在內,桓語王:「卿嘗欲見相王,可住帳裏。」二客既去,桓謂王曰:「定何如?」王曰:「相王作輔,自然湛若神君,〈《續晉陽秋》曰:「帝美風姿,舉止端詳。」〉公亦萬夫之望。不然,僕射何得自沒?」〈僕射,謝安。〉

海西時,諸公每朝,朝堂猶暗;唯會稽王來,軒軒如朝霞舉。

謝車騎道謝公:「遊肆復無乃高唱,但恭坐捻鼻顧睞,便自有寢處山澤閒儀。」

謝公云:「見林公雙眼,黯黯明黑。」孫興公見林公:「稜稜露其爽。」

庾長仁與諸弟入吳,欲住亭中宿。諸弟先上,見群小滿屋,都無相避意。長仁曰:「我試觀之。」乃策杖將一小兒,始入門,諸客望其神姿,一時退匿。〈長仁已見,一說是庾亮。〉

有人嘆王恭形茂者,云:「濯濯如春月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