الفصل الفصل 20 · 第20章
姻緣訂就小英雄,許救天朝眾將戎。
施法移營真險地,狄家父子得重逢。
當下侍女幾人勸解:「小姐不必傷心,我家老爺性如烈火,不過一時之氣怒。古言狼虎不食兒,老爺後來醒悟,必悔過的。小姐若然惱恨壞了玉體,老夫人受驚,小姐心也不安。生身父母,不比外人,雖然錯怪了小姐,還須忍耐才是。」小姐見眾丫鬟不住解勸,方止了淚。時交三鼓,吩咐眾丫鬟安睡去了,單剩四個心腹侍女,一同伴著小姐來到後國待月亭上。只見得皓月當空,不禁觸動愁腸,嗟嘆一聲,丫鬟已排開香燭,小姐當中下拜,披髮仗劍,步鬥踏罡,仰天叩禱:「過往神祗,今日奴施法移營,救回狄青,非因擯主求榮,實因許下狄公子姻緣,方存我的信行。」禱告已畢,燒了符,但聞半空中一聲霹靂,走石飛砂,狂風大作,月色陰陰,烏雲四起。兩峽高山這些山神妖怪,遵著法旨將一座大宋營乘風連馬帶人吹起半空中,移回沙場地原處。小姐收回了法術,回歸房中安寢。按下休題。
再說狄元帥自從打發劉慶、張忠回朝取救,已經半載,糧草將盡,十五萬軍兵內中有膽小者,日夜驚惶,死者數萬,元帥眾人日日懸望救兵。忽一夜中旬天,月色光輝,霎時間,天烏月暗,狂風大作,鬼叫神嚎,這些人馬嚇得戰戰兢兢,不覺身體浮起,飄飄蕩蕩,黑暗中飛砂走石,不辨東西,漸漸落下平陽大地。大風止息,眾將兵方才定了神,二日方得睜開。風已息了,黑霧未散,不分東西。遲一刻,霞霧一散,方才現出一輪明月。初時,眾人多說被此大風又不知吹到哪一處,各個稱奇,不覺你言我語。許久,天色光亮,狄元帥傳令齊整三軍,各歸隊伍,令人探路,方知大營一座仍歸原處。得脫岩穴,心頭大喜,一同叩謝蒼天。元帥說:「聖上洪福,有此神力扶助。」
正說之間,探子回報說:「啟上元帥爺,我營隔三十里,又有一座大營。小人前去打聽,原來是我朝大宋的救兵。領兵主帥乃無佞府楊門王夫人,副元帥大將軍楊文廣,統兵十萬,在蒙雲關左邊屯紮。請令定奪。」狄元帥聞報大悅,說:「好了,定然劉、張二人請得救兵回來!怪不得昨夜狂風大起,將大營人馬移回原處!」忙令:「眾將兵,快隨本帥前往叩謝王元帥!」此時,眾將、大小三軍拔寨起行,隨著狄元帥。按下慢表。
再說蒙雲關段洪,次早逼令女兒出馬擒拿狄龍,小姐無奈何,只得帶人馬來到宋營中,令人討戰。有宋軍飛報進營中:「啟上元帥爺,有段紅玉在營外討戰,請狄大公子出馬。」王懷女說:「這段紅玉昨與公子交鋒,已約訂婚姻,放出被困人馬,為何今日又來討戰?真乃外國蠻人反復無定。」正說著,帳前一個上前呼聲:「元帥,小將願領兵出馬,擒此賤婢!」元帥一看,乃是狄虎。王元帥說:「二公子,昨天段紅玉將你哥哥連擒二次,要結婚姻,你兄雖然應允,不過是詐哄於她。原許放出被困人馬,今天不見放出,又來討戰,指明要你哥哥出馬。本帥想來,這南蠻化外之人反復無常。二公子休得出馬,還叫你哥哥出營,問明於她為是。」有狄龍說:「元帥之言有理,賢弟且慢出敵。」狄虎說:「哥哥,何得攔阻我的?你昨日交兵,被他三擒三縱,弱盡親祖威名。弟今出馬,定與這賤婢拼個生死,豈畏她妖法高強!」王元帥聞言暗暗說道:「真乃將門之子,果然智量包天!」便說:「公子既要出敵,須要小心,殺敗了她,切記不可追趕。」狄虎應諾下帳,提了八耳九環大刀,領了一千精兵,一聲砲響,衝出營前。
段小姐遠遠見宋營中一隊軍兵,湧出一員少年將,只見:
頭戴紫金冠,上插雉尾翎。
手提九環刀,年少有英名。
段小姐看他,只作他是狄龍,便呼聲:「狄公子休得逞強,奴家在此。」狄虎抬頭一看,只見女將生得十分齊整,手持雙刀,坐下一匹胭脂馬。狄虎看罷,喝聲:「賤婢,你莫非就是段紅玉麼?我今特來擒你,快放馬見個高低!」小姐聞言,不解其意,呼聲:「公子,奴昨日與你訂結婚姻,為何今日反面無情,又來與奴作仇敵?怪不得人說中原男子反復無常!此話不為虛語也。昨日已對天盟誓,今日就喪盡前言。王魁無義,比你倍加。只懮你後日多要犯誓的。」
原來狄虎弟兄兩人乃公主雙生,所以一般面貌,一樣身體,若大意之時,就認不出哪個是兄,哪個是弟。故公主一產之時,因他相貌聲音無異,恐後來難以分辨,將狄虎耳上帶一個金圈以為認記。段紅玉昨日初遇狄龍一面,今日狄虎出馬,一時哪裏認得出來?是以責怪他昨天盟誓,今日負約之言。狄虎聞言,想來哥哥果然與這丫頭私訂了婚姻,怪不得指明要他出馬,卻原有此段緣由。她誤認我作哥哥,可笑之甚!原來狄龍公子乃年少英雄,正直無私,假哄段紅玉共訂姻緣,實欲他放出父親,並非真意留心於彼,豈知段紅玉一心認以為真,錯認狄虎作狄龍,說了一席私訂婚姻之言。狄虎聽了,暗想:「哥哥好沒志量!一心貪戀著她顏色,不願放我出馬。對你同胞手足因何不以誠心相待?罷了!待我擒了這丫頭回營,看他有何著落的!」正思動手,忽又想到:「既然這段紅玉錯認我為哥哥,有如哄引她真話吐說出來,看她有何言語。」呼聲:「小姐,昨天小將與你約訂之言,焉敢有負!只因今日出陣一時忘記,只道交兵,望祈恕怪。小姐今日出城,呼喚小將,有何商議,望小姐說明內裏情由,待我回營與王元帥酌量,對父王說明,早晚共成親事,同心協力,共滅南蠻,那時一家完敘,豈不為美!」
小姐聽得公子動問,盡將昨日回關勸父歸降受屈一段情節一一說完,眼中落淚,伸頸提刀正要自刎,狄虎一見竟忍笑不住,呼聲:「無恥賤人,你當我是何人?我名狄虎,狄龍是我哥哥,共母同胞,相貌相同,我有耳上金環為證。你不明時,看我手中兵刃使用不同,他使的是點鋼槍,我用九耳八環刀。錯認我為夫,將這些醜陋事對我說盡,不顧一些羞恥,好一個未出閨門的女子!自己尋婚覓配,不從父母,聽命月老傳書,豈不羞煞人也!還敢臨陣見人,真乃可羞可恥!」狄虎一席之言,說得紅玉粉臉盡放桃花。細細看他,果然與狄龍無異,但耳上多了一隻金圈,手用九環大刀,坐下渾紅馬。舉止各別,打扮略不相同,認真方知不是狄龍。看罷,羞愧難當,眾兵在於左右,十分羞辱,把馬一催而去,即騰雲而起。南兵見小姐去了,一同跑走。狄虎見段紅玉駕雲去了,催動兵丁追殺,南兵四散而逃,方才收兵回營。
卻說段紅玉在雲頭往下觀看,只見南兵被宋軍殺盡,心裏帶怒,又羞又惱,又罵一聲:「狄虎套出我的私約之言,當面羞辱於我。是我一時失於檢點,真乃令人羞死。如今雖然走了,但難以回關,如何是好?」欲要自盡,又未逢公子狄龍一面,心下實在難煞,忽然想起:「我不如往蘆臺關去,王蘭英賢妹與我一師之傳,情同骨肉。我今去投她,盡訴心頭之恨。她乃一女中豪傑,智勇雙全,寶貝、法力不讓於奴。父親王凡,官封王位,手下雄兵數萬,戰將百員。明日與她來,拿了狄虎,以報羞辱之忿,豈不為美?」想罷,推雲向蘆臺關而去。
先說狄元帥帶了三軍眾將來到王元帥營前,令人通報,王元帥大悅,狄龍、狄虎喜之不勝。王元帥吩咐大開營寨,與眾將出營一同迎接。狄元帥一見連忙下馬,踏步上前,深深打了一拱,說:「下官多虧搭救,已是感恩,又敢勞二位元帥遠迎!」王元帥、楊將軍說:「我等接駕來遲,休得見怪。」逐揖讓進營中,一齊上了中軍大帳。禮畢坐下,有狄龍、狄虎上前拜見父王,狄爺大喜,命他起來。不知說出什麼話,且看下回分解。
掌扼三軍法度昭,親情父子不輕饒。
如違將令難私庇,立綁轅門把首梟。
當時狄元帥滿面春容,說聲:「我兒休要見禮。父今得重生,乃蒙二位元帥與眾位將軍之力,我幾代為父叩謝吧。」弟兄二人領命,正要叩謝,元帥眾人哪裏肯依?只得一同答拜。又有劉慶、張忠、蕭天鳳、岳綱、高明一眾偏將十員一同上前拜見,狄元帥又與眾將見禮。狄元帥呼聲:「列位將軍,休行大禮。本帥已蒙列位相助,脫解困圍,實在感恩,沒世難忘。」當下王懷女呼聲:「狄千歲,我王氏蒙聖恩旨命,領兵前來救解重圍,只為山高險峻,一時無計可施,正要上山伐木為渡,不知元帥一時到來,未知如何脫出了此山?」狄元帥聞言著驚說:「元帥,我師被這丫頭移營於高山,將近有六月,不知劉、張二位賢弟爬山討救,得到汴京;不知如何軍兵不服水土死去數萬,糧草將盡,正待自斃。偶然昨夜一陣狂風,比前更加猛烈,將大營與被困人馬吹到了原處、早;司令人四下打聽,方知二位元帥救兵到來,只道托仗虎威,我眾人得離大難,因此前來叩謝。為何元帥推辭不受,莫非怪著我等來遲不成?」王元帥聽罷道:「千歲,哪裏話來?老身果然不會移營之術,但必有一人也。」此時王懷女已知段紅玉了,不即明言。
有狄虎上前說:「父王與王元帥不必猜疑,移營者必段紅玉也。」他將今早間出戰,羞走了段小姐之事,一一說明。王元帥笑而不言,狄元帥唉聲:「狄龍,你前日交鋒,與段紅玉果然私約了婚姻麼?」狄龍道:「父王在上,孩兒昨天與這丫頭大戰,她再三求懇婚姻,孩兒不允,她用法擒拿我兩次,只要孩兒許婚姻,她就投降,定然救出父王。孩兒只得假意應允,哄騙了她。今日放出被困人馬,必然是這丫頭。」狄元帥聞言怒道:「好愚蠢之子!被女將擒拿,貪生畏死,暗許婚姻,貪其美色,辱我清名,弱盡銳氣。先斬你這不肖之子,後擒這丫頭!」拔劍抽身,眾將上前攔住,
王元帥便呼聲:「元帥,且息怒,聽稟一言。令父子本是英雄之漢,在戰場上三合兩檔就敗了南蠻女將,論彼武藝,怎敵你們!奈今所用邪法,是公子無奈,假許聯婚,並非有意貪圖美色。她奈用了妖法,你堂堂大將尚且被她困了,何況公子少年之人?」狄爺聽了王元帥之言,說他堂堂大將,已被圍困,也覺羞愧。說聲:「罷了。你二人年輕,誰要你領兵前來!」王元帥說:「弟兄二人為君救父,忠孝兩全。」狄元帥收回劍坐下,又問張忠、劉慶爬山取救如何,二將就將孫振陷害一一說明。狄元帥嗟嘆一聲,說:「若非上蒼庇佑,眾人多死在此山中!」王懷女又說:「千歲,想來段紅玉有意投降,實欲招婚。不若招安了她,與世子完婚,取卻蒙雲關,得此嚥喉之地,諒他九溪十八洞不濟矣。」眾將多言有理,狄元帥點頭稱是。又說:「劉兄弟,且將軍馬一同調聚紮營。」劉慶領命出營去了。王元帥吩咐備酒宴與千歲、眾將壓驚。一時酒筵排開,眾人歡敘,酒至更深,各往昔寨。次日,元帥三人升帳,眾將參見已畢。狄元帥說:「本帥昨夜思量,段紅玉既要聯婚,本帥就準她投降,若得了蒙雲關,得她為助,一路勢如破竹矣。」王元帥聞言說:「千歲之言足見審權達變,但必元帥親往招安方妥。」狄元帥允諾,戎裝披掛,帶了三軍,三聲砲響,與楊元帥一同向蒙雲關而來。這且慢表。
卻說段洪只因一時之氣,逼女兒出關去擒狄龍,不一時敗兵來報說小姐駕雲逃去,眾兵俱被狄龍戰敗,小姐不知走往何方。段洪聞報大驚,盼望了一夜,不見女兒回來,夫妻二人心中方慌亂,老夫人含著一包珠淚說:「我好好一個女兒,被你逼得她不敢回來,定然自刎在沙場。城中若沒了她,焉能抵擋大宋人雄馬壯之師?倘一朝攻破城池,你我一死倒罷,又連累了滿城百姓。」說完哀哀痛哭。段洪聽了夫人抱怨,心下十分不安,低頭不語。只得到帥堂,忽見軍兵來報宋將討戰,要小姐出馬。段洪聞報說聲:「不好了!宋將要女兒出敵,不知她往何方,又無能將,誰人退敵?這便如何是好?」想罷,即傳眾將計議。
帥堂坐下,眾將參見已畢,段洪呼聲:「列位將軍,宋將討戰,誰人出敵?」眾將聞言,面面相看,不敢應令。段洪怒道:「你等無能匹夫,食君之祿,擋君之懮。今日宋師臨城,因何個個畏死貪生?」罵了多時,即令備馬。披掛上馬,離了府堂,眾將隨後,上了城頭。只見宋軍隊中,遠遠望去,殺氣連天,旗幡密密。段洪父子看了,實覺心寒。眾將觀此,那裏還敢出戰?忙令人掛出免戰牌而止。
那狄元帥、楊元帥在關下聞知掛出免戰牌,狄元帥說:「他掛出免戰牌,料他城內決少能人。但段紅玉不出關答話,不知何故?」楊文廣說:「他既掛出免戰牌,又不見段紅玉,且回營再議吧。」狄元帥點頭,即傳令回營而去。
當時,段洪落下城頭,吩咐軍兵小心防守巡視,不許擅離。即退出後堂,坐下思想:宋兵勢大,難與爭鋒,不如上本一道,到主駕前請教便了。即寫一道本,差段龍前往。段龍領命,帶了本章離關。催馬急行十餘天,已是臨安地面。遇著一隊人馬,男女共數十人,極似官家模樣,看來不是民家,心中著驚:這些人莫非是宋朝奸細?遂催馬向前,喝聲:「你等往何處的?」原來這些人乃孫振帶了家兵要投奔南蠻,跑了數月,方才到此。見喝之聲,來人似南蠻裝扮,即口稱:「將軍,我姓孫名振,祖居中原,官封總兵,鎮守襄陽有十餘載。只為與狄青仇敵,結下深冤。天子偏愛於他,況他羽黨大多倚著王親勢力欺壓文武。提兵征南,在我關前經過,縱兵擄掠,亂得雞犬不寧,因此下官一怒,反出襄陽,要投南大國王駕下,以效犬馬之勞。」段龍聽了孫振之言,便說:「你今果有真心來降我主,有何良謀以退宋師?」當時孫振見他問起退兵之言,便呼聲:「將軍,你高姓大名,官居何職?」段龍說道:「吾乃蒙雲關總帥段洪長子段龍也。奉了父命到昆崙關來取救兵,以退大宋人馬。」孫振聞言連忙下馬,深深打拱說聲:「原來乃大公子。久仰英名,如雷灌耳,何幸此地相逢!」段龍見他如此謙恭,也下馬施禮。孫振乃勢利之人,最會趨奉迎人,上前手拉段龍,呼聲:「小將軍,你今日邕城求救,何不帶了小弟同行?薦我見國王,自有退兵之策,當取來室的江山。」段龍見說,允許同行,即時一齊上馬趕路。
二十多天到了昆崙關,有令傳上,軍兵進內報知:有蒙雲關差人有本奏知大王。南天王聞報,即傳旨宣進。不一時,段公子進關中,於階下參見已畢,呈上求救本章一道。南天王將封皮拆開,上寫:
蒙雲關主將臣段洪領命鎮守邊關,自我主戰書一達中國,宋玉即命狄青帶兵到來征伐。與臣交鋒數次,勝敗未分。今彼又添兵益將,臣之城內缺少英雄,卻被攻擊,有泰山壓卵之勢。倘吾主稍緩救兵,則關非吾有矣。況蒙雲關乃我國歸家退守之道,嚥喉扼要之地,倘若有失,進退無依矣。
南天國王看罷,傳遞與混元長老、劉雄、魯達三人看罷,南天王呼聲:「國師與二位王見不知有何高見,可退大宋雄師,以救蒙雲關之危!」有混元長老說:「大王啊,臣思蒙雲關果然我嚥喉之地,即問帶本之人何名,與大宋救兵主帥何人,細細奏來。」段龍奏道:「臣乃蒙雲關段洪之子,奉父命前來求取救兵。初時狄青大兵一到關時,交兵失利,他手下幾員戰將英雄無敵。二陣花先鋒被傷後,得臣妹子用法力困他於高山,已有半載,只待他糧草一盡,自然餓死山中。不料宋天子又差楊府王懷女、楊文廣領兵前來,救出狄青,殺敗吾妹,未卜存亡。目下此關危急,伏望吾主即日發兵,方保無誤。」混元長老說:「怪不得段元帥著急此關之危!」當下不知長老說出何言,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