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Chapter 129 · 吳用計間顏務滋 徐槐智識賈虎政
遁法遁出重圍,會著了
宋江。劉麒、真祥麟合兵一處,痛追過來。
宋江忙扯公孫勝道:「兄弟快作法擋他一陣。」公孫勝道:「小弟自蒙陰汶
河與陳希真鬥法以來,每想用法破敵,都不靈驗。」宋江道:「事急了,休管他,
再試試看!」公孫勝即忙疊起印訣,豁瑯瑯放起一個青夭霹靂。宋江喜得靈驗,
正要殺上前來,那知劉麒、真祥麟本是雷將降凡,得這霹靂助他威勢,精神愈奮,
一齊大呼殺入賊軍。宋江起先逃出重圍,係仗著項充、李袞蠻牌遮護,如今經這
霹靂,劉麒、真祥麟奮勇異常,蠻牌竟不能御。須臾間,只見劉麒刀口飛時,項
充頭顱滾落;祥麟槍鋒到處,李衷窟窿全明。宋江失卻蠻牌,大驚飛逃。戰將惟
魯達一人,只好保住宋江,那敢迎敵。一萬官兵喊聲振地,翻翻滾滾殺上,那些
賊兵不待廝殺,早已分頭亂竄,霎時潰散。公孫勝、樊瑞到了此際,也顧不得眾
軍士了,只得仍用土遁法,將宋江、魯達遁過,逃脫。劉麒、真祥麟正追宋江,
忽然不見了宋江,急忙分頭到各處林子裡尋覓,杳無蹤跡。只得取了項充、李袞
首級,及賊眾首級,收齊人馬,回兗州鎮去了。
且說宋江、魯達仗著公孫勝、樊瑞的土遁,遁過永安山一百餘里,公孫勝方
收了符法。宋江、魯達、公孫勝、樊瑞憩息樹林之下,略定定神。宋江想起今日
泰安三郡盡行失陷,十餘萬雄師無一人還,二十餘個兄弟僅存四人,山寨圍困將
近二年,依然不解,真是危亡在即,無法可施,便痛哭了一場。公孫勝等也無言
可慰。宋江哭罷,又長歎一回,略坐坐,吃些乾糧,深恐又有追兵,不敢逗留,
便與公孫勝、樊瑞、魯達一口氣奔走。不一日,到了山寨,從後關進去。後關頭
領相迎,宋江問道:「後關官兵為何不見?」左右道:「前日因張繼死了,他夫
人賈氏便不管事,即時將兵撤退了。」宋江點首,直到忠義堂。吳用卻不在彼,
只見柴進、蕭讓等迎見,驚問緣由。宋江說起泰安三郡失陷之事,眾人盡皆驚駭。
宋江見眾人驚駭,便道:「失了這三郡不打緊,只可惜喪了我這許多兄弟,我誓
必報此仇。但不知近來山寨中與徐官兒相持,勝負何如?」柴進道:「正要稟告
哥哥,刻下得一好機會,吳軍師與盧兄弟並諸兄弟都在二關,我等在此守候捷報
也。」宋江驚喜,問何機會,柴進等一一說出。宋江亦甚喜,便就在忠義堂與眾
人設酒敘談,等候捷報。原來吳用與徐槐相持,攻戰已非一次,目下卻望著了一
個機會。這機會須從徐槐一邊說起,方有頭緒。
且說徐槐重用顏樹德,斬關奪隘,陷陣衝鋒,梁山群賊端的個個望而心驚。
徐槐稱為飛虎上將,破格看待。樹德性好鬥,三日不廝殺,便悒悒不樂,每在自
己營內輪舞大刀,酣呼縱談以解悶。喊聲徹中軍帳,徐槐絕不顧問,有時反叫他
上來,賜酒三大鬥,以助其興。左右或言:此人在軍中擾亂紀律,恐不可用。徐
槐必叱之。樹德性易怒,親隨下人略不如意,便加鞭打。徐槐常乘機訓誡他幾次,
有兒句話直中樹德心坎,樹德深深佩服,從此性格便平定了許多。樹德性嗜酒,
酒量十倍於常人。徐槐每日必封好酒二壇,賜樹德酣飲。樹德因無人禁他,端的
酌以大鬥,鯨吞虎咽,暢其所欲。卻不料旁邊多出一個小酒監來。你道是誰?原
來這個人姓龐,雙名泰述,本是顏家的舊僕,從小服侍樹德的。此刻聞得樹德發
跡,仍來隨侍。因見樹德使酒逞性,與幼年無異,便使出老僕的身分,時常在樹
德面前絮絮叨叨,說些酒能成事,亦能敗事,不可不飲,不可過飲的話。樹德因
其是個老僕,當作者生常談,也不去計較他。
這日,樹德奉將令巡綽?外,與梁山二關游騎相遇,樹德單刀匹馬,斬殺十
餘人,逕投中軍帳來呈獻首級。徐槐甚喜,就帳前賜酒暢飲,韋揚隱、李宗湯共
席。當下談說,樹德興到,便請主帥寬賜,縱性狂飲。徐槐含笑連點首許之。樹
德因此吃得酩酊大醉,謝了主帥,歸帳。時已三更,又舞了一回劍,又舞了一回
大刀,便叫:「再燙酒來!」龐泰述在旁道:「相公請明日用酒罷。」樹德圓睜
兩目,厲聲道:「大膽狗才,休得碎煩!」撲的坐下交椅,拍案催酒。左右即忙
奉上。樹德扯著大塊牛肉,接連又是十幾碗的陳酒。一邊吃,一邊口中曉曉不住
的罵道:「混賬狗才,阻我的妙興!下次再敢多煩,一刀揮為兩段。」又吩咐:
「再燙熱酒上來!」龐泰述不知高低,又上前勸道:「相公明日用酒罷,可請安
睡去。」樹德聽了勃然大怒,道:「你這廝真個討打!」龐泰述尚欲回言,樹德
呼的立起身來,照著龐泰述臉上只一掌,只見龐泰述早已跌出一丈以外。樹德便
喝左右:「叉出去!」左右怎敢不依,只得將龐泰述趕出帳外。樹德坐下道:「這
種膿包,要你何用,落得我身邊清淨!」便暢飲了一回。
且說龐泰述被樹德趕出,獨自一人在帳外走來走去,心中好生慚恨;更兼時
當嚴寒,冷風砭骨,足足受了一個更次的寒凍,越想越怨恨。看看天色已明,聽
得樹德已酒罷就睡,本要回入帳中,因想主人如此暴烈,日久必被他結果性命。
想到此處,躊躇了一回,便起了個念頭,不如乘勢走脫。當時便在帳下吃了些燒
酒炙餅,擋御了饑寒,便擬進帳取些細軟,以便逃走。猛想道:「且慢!如此走
法,恐走不脫,不如暫且出去看個機會。」便閒步出去,只見?門已開。守?將士
見他是顏將軍的親隨,自然再不盤潔。當時龐泰述走出國外,只見?外游軍絡繹
巡綽。龐泰述走過了,也沒人盤詰。
龐泰述心無主見,縱步而行,行不多時,忽又遇著一隊游軍。龐泰述一看,
乃是梁山的號衣,正欲走避,只見那游騎隊裡一員頭目,叫他一聲「龐大哥」。
龐泰述急抬頭一看,原來這人姓賈,雙名虎政,是龐泰述曾經會面的朋友,便也
回叫他一聲。賈虎政便問道:「吾兄從何處來?」龐泰述道:「實不相瞞,小弟
現在官軍營裡。」賈虎政道:「既如此,你為何單身大膽來此?」龐泰述道:「仁
兄休問,小弟幸遇仁兄,正要問你現居何職。」賈虎政見他話裡藏機,便道:「小
弟現在山寨中軍帳下,做個總巡頭目。仁兄請到前面林子裡一敘。」龐泰述便隨
著賈虎政到了僻靜林子裡。
二人坐下,賈虎政道:「仁兄怎地到此?現在何人帳下?」龐泰述便將如何
跟隨樹德,如何吃樹德打罵的話說了。原來賈虎政為人甚是狡猾,未落草時曾經
領過樹德的利害,今日一聞此言,喜不自勝,便道:「貴主人一時之?,仁兄諒
亦不十分介意。」龐泰述歎道:「如此暴虐的主人,深恐一命難容。」賈虎政道:
「仁兄休如此說,貴主人或未必如此。如果如此,仁兄竟舍了他,別尋路頭,亦
是容易。」龐泰述道:「小弟也這般想。貴梁山頭領最肯容納眾人,小弟只是自
恨無寸功可進。」賈虎政聽到這裡,暗暗點頭,便道:「這事也容易。仁兄只須
自思,你們寨中何人與你有仇,你能設計取他頭來,投我本寨便好了。這是本寨
的老例,喚做投名狀。有了這投名狀,便再不疑忌你了。」龐泰述道:「便是這
顏野漢,我就把他下了手來。只是他力敵萬人,我恐怕枉送了性命怎好?」賈虎
政道:「不是我教人為不善,你既肯替我山寨建大功,我軍師必然重用,容我去
稟了軍師再行。這裡我先教你一計,你只放心回去,只須他前加意認罪求饒,做
出悔過的模樣,他必受你計。你便加意小心服侍他,待到五日後,便再潛身來此
地,相見定計罷了。」龐泰述甚喜,便重托了賈虎政,告別回去了。
先說賈虎政,得了這個消息,卻好這幾日吳用帶各頭領住在二關,虎政逕迸
二關去,稟知吳用,並道:「這個機會,該怎樣取法,請軍師定奪。」吳用聽罷,
沉吟了一回,又暗想道:「有便有個計較在此,只恐未必賺得這徐官兒。如今休
管他,且做做看。」便對賈虎政道:「你見龐泰述時,只須如此如此向他說,教
他依計而行。」賈虎政領會了,只等五日後龐泰述再來時,便與他說。
且說龐泰述別了賈虎政,一路回轉營來。進了樹德帳中,只見樹德正在飲酒,
龐泰述便走到旁邊垂著雙手一站。樹德回頭一看道:「你不走,來此做甚?」龐
泰述忙跪下道:「小人服侍相公多年,怎敢逃走。昨日小人衝撞相公,相公見責,
小人深知罪愆,總求相公寬洪饒恕。」樹德道:「罷了,去叫拿酒菜。」龐泰述
叩謝了,稱是是,從此照常辦事。那龐泰述端的小心服侍了五日,樹德毫無疑忌。
龐泰述卻將賈虎政的約會緊記在心,到了那日,便假討了一個差使,出了?門,
逕去那約會之地,會著了賈虎政。兩人相見大喜,賈虎政便將吳用的密計一一授
了龐泰述。龐泰述甚喜,便受計回營去了。
原來徐槐每日申刻賜顏樹德酒,必差一名親隨押來。這日差一親隨,姓刁,
行二,送酒前來。正走到樹德營門口,忽見一個人從東?門進來。原來樹德營門
北向,緊對東?門,一望相通。只見那人進來時,身披中營號衣。守?軍士問了口
號,那人答應得不錯,又稱有機密事務,守?軍士便放他進來。刁二暗想:「中
營司機密的軍士,我都認識的,何曾見有這個人。」心中疑惑,卻不便查問,便
送酒進樹德帳中去了。樹德收了酒,付了使力錢。刁二退出帳外,只見那個口稱
機密的人,並不進營來。刁二心中愈疑,走出營外,只見那人還在營外僻靜處遠
遠立著。龐泰述飛跑到營門口,面色有慌張之狀;那人也甚屬慌張,即忙將一物
揣在懷裡,飛跑出去。不覺那一物從腰帶邊脫落在地,那人也不回頭,跑出?外
去了。刁二去拾看時,乃是一個小布包。啟開一看,裡麵包著一封書信,信上寫
著「藉覆貴軍師密啟」七個字。
刁二吃了一驚,想了一想,便將這書信藏在懷裡,走回中營去了。原來那個
進?來的人,就是賈虎政,刁二卻不識得,便持那書信到徐槐處獻功。頃刻到了
中軍帳,見了徐槐,銷了差,便請屏退左右,密稟道:「小人得一個奇文,稟上
相公。」徐槐道:「什麼奇文?」刁二即將那信呈上,並將營門外遇著那個人怎
樣形跡,怎樣臉色,說了一遍,便道:「個中就裡,小人卻不曉得。所有書信,
不敢拆動,謹呈相公開看。」徐槐聽了一番,當將書信拆看,只見上寫著:「所
囑義不容辭。但此人與僕有恩,僕不忍負,容俟緩圖。名不具。」共二十四字。
字畫龍蛇飛舞,確是樹德筆跡;下蓋圖章一方,係篆書「淡泊明志」四字,是徐
槐贈樹德的,細細看來,印花絲毫不錯。徐槐反來覆去看了,大稱奇事,「這人
怕他真個反了?」便教刁二退入帳後,不許走開,靜候呼喚。刁二應聲轉後帳去
了。徐槐又沉吟了一回,莞然道:「非也,此中必有詭詐。且去叫他來,定知端
的。」便差左右:「請顏將軍進帳。」
此時已及黃昏,樹德正在飲酒,聞呼即至。一見徐槐便道:「今日無事,恩
公莫非又賜暢飲?」徐槐道:「然也。」便叫備酒。席間,徐槐將那封書信遞與
樹德道:「你的筆跡向有何人能套?圖書從何處泄漏?」村德一看了信,雙眉直
豎,大叫:「這信從何而來?我的圖書無人敢動,就是這幾個字,也竟像我寫的!」
大叫奇事不絕。徐槐道:「你休躁亂,且吃酒著。你細想近來身邊有懷恨挾仇的
人麼?」樹德道:「都是心腹,並無仇讎。」徐槐道:「既如此,你且吃酒。」
說罷,便進後帳去問那刁二道:「你見那人揣懷書信時,身邊有無別人?」刁二
道:「小人見他時,只有龐泰述從他身邊站了一回。這龐泰述便是顏將軍的親隨,
小人因不曾見他傳遞書信,所以不好妄供他。」徐槐聽了,便重複出帳與樹德飲
酒,便問樹德道:「你身邊親隨有個龐泰述麼?」樹德道:「有的。」徐槐道:
「這個人何如?」樹德道:「這人倒也忠直的,只是嘴口太碎煩些。」徐槐道:
「近來你訓斥他過否?」樹德想了一回道:「不多幾日前頭,吃我打了一掌。」
徐槐暗暗點頭。樹德暢飲,謝賜而行。
徐槐便教傳顏將軍帳下親隨龐泰述上來。龐泰述聞得元帥傳令特召,嚇得不
知頭路,懷著鬼胎,進帳戰兢兢叩見了。徐槐屏退左右,霧顏和色問道:「聞得
你主人私通梁山,這個罪名不淺。你貼身服侍他的,必定曉得蹤跡,你可從實說
來。」龐泰述呆了半晌道:「這事小人實不知情。」徐槐聽到此際,便換個怒容,
厲聲道:「你怎地說?現有告人在此,說你與主人同相商了,私通梁山!」便將
那書信擲下去,「這是你主人親手寫的,你親手傳遞的,如何賴得?如今你這種
狗才,殺也無益。你肯將這書信怎樣來蹤去跡,細細供來,饒你不死。若不招,
便先斬了你再說。」龐泰述到了此際,想道:「我若說了,料也難免一死。但不
說,死在目前。說了或可延挨,再圖機會。但主人,我死不饒他。」便信口道:
「恩相台下,小人不敢隱情,這信卻是主人寫的,教小人傳遞,小人不敢不依。」
徐槐怒喝道:「這信還說是你主人寫的麼?」吩咐:「斬訖報來!」門外一聲答
應,早擁進幾個勇士,將龐泰述一索捆了。嚇得龐泰述只是磕頭求饒。徐槐道:
「你快將這信怎樣來的,從實招來,免你一死。若再說這信是你主人寫的,休想
饒命。」龐泰述便將私通賈虎政,暗遞這信的原委,一是一,二是二說了。徐槐
道:「依你說來,信是梁山裡拿來與你的了。但此信究係何人所寫?」龐泰述道:
「這卻不知。惟前日賈虎政來要顏相公的字跡,並圖書式樣,小人就偷了主人一
張寫而未發的舊信送去。次日賈虎政即拿此信來了。」徐槐點頭道:「是了,久
聞梁山有善鎸圖記、善寫字樣的人,想必一定照樣套冒了。」靜想了一回,便得
了一個將計就計的法兒,便教解了龐泰述的綁縛,吩咐左右再退去,便對龐泰述
道:「你圖謀反叛,罪該萬死,如今你肯悔心麼?」龐泰述叩頭無數道:「小人
下次再不敢了,求恩相開恩。」徐槐道:「你須依言辦事,開你一條生路。」龐
泰述又叩頭應命了,並請吩咐。徐槐心中暗喜,便密諭一條計,龐泰述沒口的應
了。當夜徐槐將龐泰述留在帳下。
次日黎明,徐槐召見樹德,將龐泰述的事說了。只說得一半,樹德早已雙眉
剔起,怒目圓睜,便要親手去殺那龐泰述。徐槐急止道:「且慢,現在正須用他。」
便與樹德說個將計就計的原委,說得透透徹徹。樹德倒笑起來,便遵依徐槐所議。
按下慢表。
且說吳用著疊了顏務滋的假書去後,與盧俊義及眾兄弟在二關聽候消息。過
了數日,只見賈虎政上前有稟。吳用便問如何,賈虎政悄悄裹道:「昨日小人見
著龐泰述來,說那徐官兒接了假信,便拿問龐泰述,龐泰述畏刑招認。誰知這徐
官兒倒想將計就計,便教龐泰述來說,只說顏務滋已被徐官兒見疑,務滋情願投
降我們。想我們中他的計,詐敗一陣,務滋便乘勢領官兵殺入二關,便可裡應外
合。如此計較,小人不知從中有何便宜,特來請令。」吳用聽罷,冷笑一聲,便
教賈虎政且退,少刻進來受計。賈虎政應聲退出。
盧俊義便問:「此事何如?」吳用道:「這徐官兒真是高的。至於想出這條
計,卻沒見識。」盧俊義問故,吳用道:「我這反間計,他能不受,豈非高的?
無故想將計就計,要我?信其言,甘心詐敗,他便好乘勢搶關,這心思太迂曲了。
不但迂曲,而以勇將銳卒輕入重地,亦是冒險之道,此我所以笑他沒見識也。為
今之計,不去睬他最為穩當。但我山寨被困將近二年,如今得此機會,豈可錯過,
我也只得冒一冒險了。」盧俊義問:「如何計較?」吳用道:「他想我詐敗,我
便依他詐敗;他想進關,我便依他進關。待他人馬進得一半,我便放下千斤重閘,
閘住了他。他裡面軍馬任我甕中捉鱉,他計便左了。這喚做他將計就計,我也將
計就計也。」盧俊義稱是。即命賈虎政傳言龐泰述,依計而行。這裡吳用請盧俊
義與徐寧、張清在關內協捉顏樹德,令燕青、朱富、李雲嚴守關上,令李立專司
千斤重閘。分派已定,吳用又道:「這事兩下冒險,成敗樞機全在一閘。」便親
自去踏勘那千斤閘,將閘板閘槽軸頭都細細察看了一遍,又演試了兩遍,果然滑
利無礙,方才放心。便將諸事安排停妥,等待官軍。
且說徐槐、顏樹德在頭關土?內,聞得吳用果肯就計詐敗,樹德大喜,便要
領兵出去。徐槐道:「且慢。你此去只有一味奮勇殺賊,不暇他顧。須得一人保
你同去,方為妥善。如今我想鄆城一路,向委任森鎮守,此刻陳統制已要興兵進
攻濮州,雲統制也要乘勝來討嘉祥,這兩路賊人方當自顧不暇之際,任森離開鄆
城,必無妨害。不如調他前來,共行舉事。」樹德稱是。徐槐便傳令到鄆城去調
任森。不數日,任森到來,參見了徐槐。徐槐便將上項的話從頭至尾一一說了,
任森大喜,便請徐槐發令。徐槐便令顏樹德為先鋒,領步兵五千名,都暗帶了火
器。任森即同在步兵內,以便策應。這裡派韋揚隱、李宗湯帶領一萬五千人馬,
乘勢搶關。部署已定,便教龐泰述去通知日期。
到了這日,徐槐傳令進攻二關。三聲號炮,眾軍一齊起身。顏樹德橫刀縱馬,
當先而行。須臾到了二關之外。那邊吳用差張清在關外佈陣等待。樹德見了張清,
也不發話,提刀直奔過去;張清見了樹德,也無回言,舞槍直迎過來。兩馬盤旋,
槍刀並舉,彼來此往,鬥到不上二十合,張清便虛幌一槍,勒馬便走。樹德縱馬
追去,五千步兵一齊潮湧而前。賊兵吶喊一聲,都隨著張清紛紛逃入二關。村德
便令那五千步兵殺入關來。此時吳用在關上十分提心,一眼看望,見顏務滋已進
關門,官軍後隊已洶洶而來。吳用即忙放起一個號炮,關上賊兵一聲吶喊,放下
那千斤重閘。任森急從步兵隊裡飛到,不先不後,不早不遲,閘板下來,任森托
住。徐槐大喜,急教韋揚隱從關上殺入,李宗湯從關門殺入,官軍喊聲振天,潮
湧而入。樹德五千步兵已在關內放火,登時火勢透明。
吳用見閘板不下,官軍盡入,驚得罔知所措。軍師一驚,眾將無主,眾軍皆
亂。樹德在關中輪一口大刀,從烈燄飛煙之內,酣戰盧俊義、徐寧、張清。那燕
青、朱富、李雲只得保著吳用逃入關內,與盧俊義等三人會合了,一面共戰樹德,
一面且保吳用向三關退去。韋揚隱,李宗湯已一齊殺入二關,來助樹德。二關已
破,賊兵紛紛崩潰。李立不知就裡,因見閘板不下,便冒死殺到關下。此時任森
已教眾兵用棍將閘板托住。李立一見,便去直搦任森,大叫:「我催命判官在此,
誰敢收閘!」任森道:「有我救命將軍在此,誰敢放閘!」言畢抽劍直取李立。
李立不識高低,前去迎戰,鬥不六七合,吃任森輕舒猿臂,生擒過來了。盧俊義、
徐寧、張清、燕青、朱富、李雲已保著吳用,退入三關。徐槐統大軍殺入二關,
收齊兵馬,撲滅了餘火。那賈虎政早已死於烈火之中。關上官軍早已將重閘收起。
徐槐傳令就二關內安營下寨,眾將紛紛獻功,徐槐大喜。原來徐槐定計之先,也
料到放閘之事,所以教任森混入步兵,抉此千斤重閘,果然冒險成功。
當時得了二關,眾人無不歡喜。徐槐便命就二關內築起土?,嚴行把守,一
面將李立解往曹州府監禁,一面申報都省,表奏朝廷,這裡大開慶功筵宴。刁二
本無功勞,念此事實起於他,亦與賞賚。樹德見此,驀然想到龐泰述不是好人,
便請徐槐斬了他。徐槐想了一想,此人留在帳中必為患害,便傳令將龐泰述即行
斬首。看官,這龐泰述兄弟共有四人:龐泰述當長,次名泰良,三名泰圃,四名
泰表,名為龐氏四泰。這四泰是天下有名的幫閒,害人真真不淺。只殺得一個,
尚有三個未曾除滅,卻大為可憂。如今說結水滸正事要緊,那三個既不干梁山之
事,只好不說了。言歸正傳,當時徐槐慶筵已畢,仍舊安排攻守之事。
那邊吳用與盧俊義逃入三關,眾頭領急忙登關。此時吳用已懊恨欲死,只得
勉強把心神一定,料理守備事務,忽聞得宋公明逃回山寨之信,大驚失色。那宋
公明在忠義堂上,眼巴巴望吳用成功,不料忽報到二關失陷,也驚得幾乎死去。
吳用回轉忠義堂,與宋江相見,一番怎好、怎麼了的話,不必細表。且說徐槐攻
進二關之時,陳希真正由大名府起兵攻打濮州,雲天彪正由泰安府移兵攻打嘉
祥。看官,須諒作書者只得一支筆,不能雙行夾寫,且待下一回,先說陳希真攻
打濮州。
第130回 麗卿夜戰扈三娘 希真晝逐林豹子
話說陳希真自恢復新泰之後,奉旨升調河北部統制,駐紮大名府:祝永清升
調大名府總管,陳麗卿晉封夫人,加無敵折衝將軍,俱赴河北;祝萬年、欒廷玉、
欒廷芳均以都監遇缺即補,留在山東沂州。希真、永清到任後,日日訓練部屬兵
將,端的十分加緊。不上月餘,早已行列嚴明,武藝演熟,人人可用。希真便與
永清商議進攻兗州之策。正在議論,忽報濮州鎮劉廣奉調廣平府總管,攜帶劉麒、
劉麟同來,過此求見。希真聞報,欣然道:「天賜相逢,劉姨丈也調到此間也。」
忙命開門接見。敘禮畢,邀入內廳相敘。原來劉廣也奉得遇有征討准其移調舊屬
得力將弁之諭,希真甚喜,當日留劉廣在內署飲酒暢談。
次日,劉廣率二子辭別了希真,赴廣平府上任,趕緊訓練兵馬。又是一月有
餘,希真便令劉廣、祝永清點起人馬,征討濮州。當時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