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肋编· Chapter 5

Chapter Chapter 5 · 第5章

甄徹,字見獨,本中山人,後居宛丘,大觀中登進士第。時林攄為同知樞密

院,當唱名,讀甄為堅音,上皇以為真音,攄辯不遜,呼徹問之,則從帝所呼,

攄遂以不識字坐黜。後見甄氏舊譜,乃徹之祖屯田外郎履所記雲:「舜子商均封

虞,周封於陳,為楚惠王所滅。至烈王時,有陳通奔周,王以為忠,將美其族,

以舜居陶甄之職,命為甄氏,皆通之後,而居中山者於邯為近。按許慎《說文》

『甄,陶也,從瓦垔,音居延反。』《吳書》孫堅入洛,屯軍城南,甄官井上,

旦有五色氣,令人入井,探得傳國璽。堅以甄與己名相協,以為受命之符。則三

國以前,未有音為之人切者矣。孫權即位,尊堅為武烈皇帝,江左諸儒為吳諱,

故以陶甄之甄,因其音之相近者轉而音真。《說文》顛、蹎、滇、闐以真為聲,

煙、咽以甄為聲,馴、紃以川為聲,詵、侁、駪以先為聲,此皆先真韻中互以為

聲也。況吳人亦以甄音旃,則與真愈近矣。其後秦為世祖苻堅,隋為高祖楊堅,

皆同吳音,暫避其諱。然秦有冀土止一十五年,隋帝天下才三十七載,避諱不久

,尋即還復,既殊漢慶為賀,又異唐丙為景。字且不易,惡能遽改?故世處鎮定

者,猶守舊姓,柰何世俗罕識本音?縱不以真見呼,又乃反為堅字。慮後從俗,

致汨本真,是用原正厥音,參考世系,敘為家譜雲。」余按《千姓編》通作二音

,而張孟押韻,真與甄皆之人切。雲舜陶甄河濱,因以為氏。又稽延切,而稽延

之音,訓察與免,而不言陶與氏也。堅自音經天切,與甄之音異矣。嘉祐中,王

陶作徹之曾祖說馬濟墓銘雲:「甄以舜陶,氏出於陳。避吳、苻、隋,時有為甄

。南北混訛,姓音莫分。本之於古,乃識其真。」

紹興元年,車駕在越,月支官吏錢二十六萬九千一百三十貫,米七千八百六十

五石,料一百六十六石,草一千四百五十六束,軍兵錢二十五萬八百二十三貫,

米四萬一千五百三十八石,大麥四千一百七十六石,谷六百七十一石,草二萬七

千二百三十九束。此其大概,而軍兵去來不常,故不得而定也。

將仲本論鑄錢事雲,熙寧、元豐間,置十九監,歲鑄六百余萬貫。元祐初,

權罷十監。至四年,又於江、池、饒三監權住添鑄內藏庫錢三十五萬貫。見今十

監,歲鑄二百八十一萬貫,而歲不及額。自開寶以來,鑄宋通、鹹平、太平錢,

最為精好。今宋通錢每重四斤九兩。國朝鑄錢料例,凡四次增減。自鹹平五年後

來用銅鉛錫五斤八兩,除火耗,收凈五斤。景祐三年,依開通錢料例,每料用五

斤三兩,收凈四斤十三兩。慶歷四年,依太平錢料例,又減五兩半,收凈四斤八

兩。慶歷七年,以建州錢輕怯粗弱,遂卻依景祐三年料例。至五年以錫不足,減

錫添鉛。嘉祐三年,以有鉛氣方始依舊。嘉祐四年,池州乞減鉛錫各三兩,添銅

六兩。治平元年,江東轉運司乞依舊減銅添鉛錫。提點相度乞且依池州擘畫,省

部以議論不一,遂依舊法,用五斤八兩,收凈五斤到今。其說以謂錢輕有利,則

盜鑄難禁。殊不知盜鑄不緣料例,而開通錢自唐武德至今四百餘年,豈可謂輕怯

而易壞乎?緣物料寬剩,適足以資盜竊。今依景祐三年料例,據十監歲額二百八

十一萬貫,合減料八十七萬八千余斤,可鑄錢一十六萬九千余貫。

後漢王延壽作《王孫賦》雲:「有王孫之狡獸,形陋觀而醜儀。顏狀類乎老

公,軀體似乎小兒。儲糧食於耳頰,稍委輪於胃脾。同甘苦於人類,好餔糟而啜

醨。」柳子厚作《憎王孫》,其名蓋出於此。余謂自王公而次侯,故以王孫寄之

耳。

浙東人以畜產相呼,乃笑而受之。若及父祖之名,則為莫大怨辱,有毆擊因

是而致死者。又其語音訛謬,諱避尤可笑。處州遂昌縣有大姓潘二者,人呼為「

兩翁」,問之,則其父名義也。

單州有單父縣,有王莽村,衢州江山縣有祿山院。祿山猶有意義,而王莽則

莫得而推。勝母、朝歌,尚所可惡,況於此乎?

西北春時,率多大風而少雨,有亦霏微。故少陵謂「潤物細無聲」。而東坡

詩雲:「春雨如暗塵,東風吹倒人。」韓持國亦有「輕雲薄霧,散作催花雨」之

句。至秋則霖霪苦雨,歲以為常。二浙四時皆無巨風,春多大雷雨,霖霪不已。

至夏為「梅雨」,相繼為「洗梅」。以五月二十日為「分龍」,自此雨不周遍,

猶北人呼「隔轍」也。迨秋稻欲秀熟,田畦須水,乃反亢旱。余自南渡十數年間,

未嘗見至秋不祈雨。此南北之異也。

有人自金逃歸,雲過燕山道間僧寺,有上皇書絕句雲:「九葉鴻基一旦休,

猖狂不聽直臣謀。甘心萬裏為降虜,故國悲涼玉殿秋。」天下聞而傷之。使尚在

位,豈止祭曲江而已乎?申屠剛謂「未至豫言,固常為虛;及其已至,又無所及」

者,是矣。杜牧謂「後人哀之」,可不鑒哉!

冉閔誅諸黨,與死者二十余萬,時高鼻多須,至有濫死者半。袁紹捕宦者,

無少長皆殺之。或有無須而誤死者,至自發露,然後得免者二千餘人。本朝王德

用,言者謂其貌類藝祖,宅枕乾岡,乃雲:「本父母所生,朝廷之賜。」而高鼻

無須,豈非遺體天與而然邪?特有幸不幸耳,未可以脫禍也!

三代之年,無九年之蓄為不足,而後世常乏終歲之儲,非特敦本力田者少而

食者多,亦酒醴以糜之耳。蓋健啖者一飯不過於二升,飲酒則有至於無算。前代

以水旱資儲未豐,皆禁酤酒,至於飴糖亦然。今略舉以見:漢景帝三年夏旱,禁

酤酒,至後元年夏始得酤,凡五年。武帝天漢三年,榷酒酤。昭帝始元六年,罷

榷升四錢。後漢和帝永光十六年,兗、豫、徐、冀四州比年多雨,禁酤酒。不見

開禁之日。順帝漢安二年,禁酤酒。蜀先主時,天旱禁酒。晉孝武太元八年,開

酒禁。不見始禁之年。安帝隆安五年,歲饑禁酒。石勒以百姓始復業,資儲未豐,

於是重制禁釀,郊祀宗廟,皆以醴酒,行之數年,無復釀者。宋元帝元嘉十二年

六月禁酒,二十一年正月復禁酒,恤饑也。二十二年八月開酒禁,有年也。唐高

宗鹹亨元年,以谷貴禁酒。肅宗至德三年三月辛卯,以歲饑禁酤酒,俟麥熟依常

式。德宗大歷十四年罷榷酤,建中三年復榷。宋明帝時歲旱人饑,顏竣上言禁餳

一月,息米近萬斛。紹興初谷貴,酒價不足以償米曲之直。余嘗獻議,欲以谷代

俸錢而禁酤酒,時以為訝。

宗室子櫟字夢授,宣和中以進韓文、杜詩二譜,為本朝除從官之始。然必欲次

敘作文歲月先後,頗多穿鑿。又喜吟詩,每對客使其甥諷誦,源源不已。嘗作

《杜鵑》詩,誇於人,謂雖李、杜思索所不至。其首句雲:「杜鵑不是蜀天子,

前身定是陶淵明。」聞者笑不能忍。至「夜棋三百子,曉發一千梳」,「發為幹

戈白,心於社禝丹」,亦其工者。

臨安府城中有寶積山,車駕駐蹕時,禦史中丞辛炳、殿中侍禦史常同、監察禦

史魏砫、明橐、周綱皆居其上,人遂呼為「五臺山」。

車駕駐驛臨安,以府廨為行宮。紹興四年,大饗明堂,更修射殿以為饗所。其

基即錢氏時握發殿,吳人語訛,乃雲「惡發殿」,謂錢王怒即升此殿也。時殿柱

大者,每條二百四十千足,總木價六萬五千余貫,則壯麗可見。言者屢及而不能

止。

卷下

蜀人司馬先,元祐中為榮州曹官。自雲以溫公之故,每監司到,彼獨後去而不

得湯飲。蓋眾客旅進退,必特留問其家世。知非丞相昆弟,則不復延坐,遂趨而

出也。 鷙禽來自海東,唯青鵁最嘉,故號「海東青」。兗守王仲儀龍圖以五枚贈

威敏孫公,皆皂頰鴉,不堪摶擊。公作詩戲之曰:「海東霜隼品仍多,萬裏秋天

數刻過。狡兔積年安茂草,弋人終日望滄波。青鵁獨擊歸林麓,皂頰群飛入網羅。

為謝文登賢太守,求方逐惡意如何?」後遼國求於女真,以致大亂,由此鳥也。

紹興四年,溫州瑞安縣井鳴如鐘聲,繼而州中亦然。前史災異所未有。或雲去

歲閩中如此,遂有大水漂沒之害。或雲止如蚯蚓鳴,叩欄即止,非井鳴也。

唐以鄚與鄭、豳與幽相類,文移差誤,故鄭一本作鄚。——惡人谷珠樓哈哈兒

註去邑,豳為邠。本朝景祐三年,知祥符縣郭輔之奏:「西川維州與京東濰州相

去僅六千一本作十。——惡人谷珠樓哈哈兒註裏,而遞角逃軍,轉遞差誤,乞改

州名。」上取地圖觀之,以維州以威服西山八國,遂改為威州焉。

歐陽修為河北都轉運使,上宰相書雲:「自河北州府軍縣一百八十有七,主客

之民七十萬五千七百戶,官吏在職者一千二百余員,廂禁軍馬義勇民兵共四十七

萬七千人騎,歲支糧錢帛二千四百四十五萬,而非常之用不與焉。」尹洙《敘息

戍篇》曰:「國家割棄朔方,西師不出三十年。亭僥千裏,環重兵以戍之。種落

屢擾,即時輯定,然屯戍之費亦已甚矣。西戎為寇,遠自周世。勞弊中國,東漢

尤甚,費用常以億計。孝安世數叛,十四年用二百四十億。永和末復經七年,用

八十余億。及段紀明出征,用才五十四億,而翦滅殆盡。今西北四帥,涇原、邠

寧、秦、延。戍卒十余萬,一卒歲給,無慮二萬。率騎卒與冗兵較其中者總廩給

之數,恩賞不在焉。以十萬眾較之,歲用二十億。自靈武罷兵,計費六百余億,

方前世數倍矣。」

皇祐中,右司諫錢彥遠乞置勸農司雲:「唐開元年有戶口八百九十余萬,定墾

田二千四百三十余萬頃。國家有戶九百五十余萬,定墾田一千二百一十五萬頃。

余其間逃廢之田,不下三十余萬頃,不及開元三分之一。是田疇不辟而遊手多

矣。」

宣和中,余深為太宰,王黼為少宰。是時上皇多微行,而司諫曹輔言之。一日

上皇獨留黼,問輔何自而知。對曰:「輔南劍人,而余深門客乃輔兄弟,恐深與

客言而達於輔也。」上皇然之。即下開封府捕深客,錮身押歸本貫。內外驚駭,

莫知其由。而深患失,何敢與客語?又曹只同姓同郡,實非親也。未幾,王獨賜

玉帶,余遂求罷,即得請。黼遽讓其位焉。

王琪,字君玉,其先本蜀人,從弟珪、瓘、玘、珫,皆以文章名世。世之言衣

冠子弟能力學取富貴,不藉父兄資蔭者,唯韓億諸子及王氏而已。時翰林學士彭

乘,不訓子弟文學,參軍範宗韓上啟責之曰:「王氏之琪、珪、瓘、玘,器盡璠

璵,韓家之綜、絳、縝、維,才皆經緯。非蔭而得,由學而然雲。」

王琪為三司判官,景祐中上言乞立義倉曰:「謹按隋開皇五年,工部尚書長孫

平建言,諸州共立義倉於當社。唐正一本作貞。——惡人谷珠樓哈哈兒註觀初,

尚書左丞戴胃一本作胄。——惡人谷珠樓哈哈兒註議立條制,王公以下墾田,畝

稅二升。至天寶八年,天下義倉共六千三百八十七萬七千六百余石。臣上此議,

今十七年矣。若於夏秋正稅外,每二升別納一升,計一中郡歲可得五千石,豈減

天寶之多乎?」於是詔天下皆立義倉,惟廣南以納身丁米,故獨不輸。

賢良方正言極直諫科,始於前漢武帝,而文帝已嘗舉賢良文學之士。武帝五十

四年中,一舉賢良,一舉茂材。孝元十六年間,一舉賢良,一舉茂材。成帝三十

六年間,四舉方正直言。後漢光武三十二年,兩舉賢良。章帝十三年,兩舉直言

。和帝十七年,一舉賢良。安帝、順帝各十七年,皆兩舉賢良。

杭州遭方臘之亂,譙門州宇皆被焚。翁彥國壞佛寺以新之,乃求梁師成書寧海

軍大都督府二榜。軍字中心一筆上出,督下從日,時謂「督無目,軍出頭」。繼

有叛卒陳通之變,乃取二牌焚之。

紹興之後,巨盜多命官招安,率以宣贊舍人寵之。時以此官為恥。然清流者寄

祿官下,皆有兼字,至賊輩則無。又加遙郡者,盡以忠州處之,其徒亦稍有解者

。甚非曠蕩欲安反側之意也。

車駕渡江,韓、劉諸軍皆征戍在外,獨張俊一軍常從行在。擇卒之少壯長大者

,自臀而下文刺至足,謂之「花腿」。京師舊日浮浪輩以此為誇。今既效之,又

不使之逃於他軍,用為驗也。然既苦楚,又有費用,人皆怨之。加之營第宅房廊

,作酒肆名太平樓,般運花石,皆役軍兵。眾卒謠曰:「張家寨裏沒來由,使它

花腿擡石頭。二聖猶自救不得,行在蓋起太平樓。」紹興四年夏,韓世忠自鎮江

來朝,所領兵皆具裝,以銅為面具,軍中戲曰:「韓太尉銅臉,張大尉鐵臉。」

世謂無廉恥不畏人者為鐵臉也。

世人名子,多連上下一字,或從偏傍,唯李復圭修撰兄弟三房名子,或曰執柔、

襲譽、傳正,人莫曉其意義,乃以仄平、仄仄、平仄為異也。永嘉林季仲懿成雲

:渠諸父五人,伯父首得子,即以八元名之。後果諸房得子八人,兩房遂絕。人

謂數已讖於其始。然蔡子正樞密之子,以五行為名,至第六子名之曰谷,以應六

府。晚年又得一子,遂命之為修,亦豈在是也?河陽張望九子,皆連「立」字,

令以「立、門、金、石、心」為序。靖生閣,閣之女嫁鄭居中長子修年,而臺卿

諸子因更從「年」。慕勢而違祖訓,金石之心遂從革矣。

古所謂媵妾者,今世俗西北名曰「祗候人」,或雲「左右人」,以其親近為言

,已極鄙陋。而浙人呼為「貼身」,或曰「橫床」,江南又雲「橫門」,尤為可

笑。

翟汝文公巽知越州,坐拒旨不敷買絹事削官,謝表雲:「忍效秦人,坐視越人

之瘠;既安劉氏,定知晁氏之危。」後拜參政,溫人宋之方作啟賀之曰:「昔鎮

藩維,已念越人之瘠;今居廊廟,永圖劉氏之安。」蓋用其語也。

紹興四年六月二十三日申未間,太白在日後晝見,臨安之人,萬眾仰觀。迨暮

光芒數寸,照物有影。明日,太史乃奏雲:「太白自十七日晝見,天文官失於觀

瞻。然行未道,非過午也,但罰宿三十直而已。」時謂有昏迷之罪,而免無赦之

誅,人以為恨。然行未道不為經天,又不知何所據而言也。

建炎之後,除殿前馬步三帥外,諸將兵統於禦營使司,後又分為神武五軍,劉

光世、韓世忠、張俊、王、楊沂中為五帥。劉太傅一軍在池陽,月費錢二十六萬

七千六百九十貫三百文,一十萬四千貫,系朝廷應副,余仰漕司也。米二萬五千

九百三十八石三鬥,糧米七千九百六十六石八鬥,草六萬四百八十束,料六千四

十八石,而激賞回易之費不在焉。韓軍不知其實,但朝廷應副錢月二十一萬余貫

,則五軍可略見矣。至紹興中,吳玠一軍在蜀,歲用至四千萬。紹興八年,余在

卾州,見嶽侯軍日一本作月。——惡人谷珠樓哈哈兒註用錢五十六萬緡,米七萬

余石,比劉軍又加倍矣,而馬芻秣不預焉。

前世謂「阿睹」,猶今諺雲「兀底」,「寧馨」,猶「恁地」也,皆不指一物

一事之詞。故「阿睹」有錢目之異,「寧馨」有美惡之殊。而張謂詩雲:「家無

阿睹物,門有寧馨兒。」與款頭無異矣。

世以浙人孱懦,每指錢氏為戲雲:俶時有宰相姓沈者,倚為謀臣,號沈念二相

公。方中朝加兵江湖,俶大恐,盡集群臣問計,雲:「若移兵此來,誰可為禦?」

三問無敢應者。久之,沈相出班奏事,皆傾耳以為必有奇謀。乃雲:「臣是第一

個不敢去底!」朝廷渡江,時人呼諸將,皆以第行加於官稱。劉三、張七、韓五、

王三十,皆神武五軍大將。王三十者名,官承宣帶四廂都使,人以太尉呼之。然

所至輒負敗,未嘗成功。時謂「沈念二相公」,二百年後始得「王三十太尉」,

遂為名對也。

從官門狀,參雲「起居」,辭雲「攀違,某官謹狀」,無「候裁臺旨」之文,

雖見執政亦然,亦無賀狀。雖無條式,相循以為故事。李正民方叔侍郎謂非以為

尊大,侍從之臣,於同列難施候旨之辭也。

二浙造酒,非用灰則不澄而易敗,故買灰官自破錢。如衢州歲用數千緡。凡僧

寺竈灰,民皆斷撲收買,既又以柴薪再燒,以驗美惡。以擲地散遠而浮揚者為佳

,以其輕滑煉之熟也。官得之,尚再以柴煆方可用。醫方用冬灰,亦以其日日加

火,久乃堪耳。如平江又用樸木以煆石灰而並用之,又差異於浙東也。

章子厚為相,靳侮朝士。常差一役官使高麗,其人陳情,力辭再三,不允,遂

往都堂懇之。章雲:「以公所陳不誠,故未相允。」其人雲:「某之所陳,莫非

情實。」章笑雲:「公何不道自揣臣心,誠難過海。」

錢諗以郎官作張俊隨軍轉運,自請乞超借服色,既得之,遂誇於眾雲:「方患

簡佩未有,而富樞以笏相贈,範相亦惠以金魚。」趙叔問在坐,戲之曰:「可以

一聯為慶:所謂手持樞府之圭,臀打相公之袋。」坐客莫不絕倒。

張子厚知太常禮院,定龍女衣冠,以其封善濟夫人,故依夫人品。程正叔以為

不然,曰:「龍既不當被人衣冠。矧大河之塞,本上天降佑,宗社之靈,朝廷之

德,吏士之勞,龍何功之有?又聞龍女有五十三廟,皆三娘子。一龍邪?五十三

龍耶?一龍則不應有五十三廟,五十三龍則不應盡為三娘子也。」子厚嘿然。

韓世忠輕薄儒士,常目之為「子曰」。主上聞之,因登對問曰:「聞卿呼文士

為子曰,是否?」世忠應曰:「臣今已改。」上喜,以為其能崇儒。乃曰:「今

呼為萌兒矣。」上為之一笑。後鎮江帥沈晦因敵退錫宴,自為致詞,其末雲:「

飲罷三軍應擊楫,渡江金鼓響如雷。」韓聞之,即悟其旨,雲:「給事,世忠非

不敢過淮!」已而自起,以大觥勸之。繼而使諸將竟獻。沈不勝杯酌,屢致嘔吐

。後至參佐僚屬,斟既不滿,又容其傾瀉。韓怒曰:「萌兒輩終是相護!」又戲

沈雲:「問道教給事休引惹邊事。」蓋指其詞為引惹也。

吉州江水之東有二山,其一皆松杉筠筱,草木經冬不雕,號曰青原,即七祖思

可妙應真寂大師道場。今寺名靖居,有顏魯公書碑,又有卓錫、虎跑、雷踴、天

竺四泉。其一不生草木,號曰黃原,正在州東。故古語讖雲:「最好黃原天卯山

,此方盜賊起應難。」自建炎丁酉歲,忽洪水發於兩山,土人謂之山笑。青原飄

屋六十余楹,而山不摧圯,黃原山遂破裂。自是諸縣相繼為賊殘毀,經六年猶未

息。丙辰歲,青、黃二原又發洪水,沖決尤甚。是冬,敵人破永豐、吉水、傅州

城,入大和、方安一本作太和、萬安。——惡人谷珠樓哈哈兒註,至丁巳春始定。

虔州本漢贛縣,屬豫章郡。高祖六年置,使灌嬰屯兵以扼尉它一本作佗。隋開

皇九年,始曰虔州,以虔化水為名。本十二縣,遠者去州七百余裏。本朝淳化中

,分二縣以置南安軍州城,梁徙於章、貢二水間。貢水在東,章水在西,夾城北

流一裏許,合流為贛江。江中巨石森聳如筍,水湍激,歷十八灘,凡三百裏始入

吉州萬安縣界為安流。州之四傍皆連山,與庾嶺、循、梅相接。故其人兇悍,喜

為盜賊,犯上冒禁,不畏誅殺。建炎初,太母攜六宮避兵至彼,而陳大五長者首

為狂悖。自後十餘年,十縣處處盜起,招來捕戮,終莫能禁。余嘗至彼,去州五

十裏,宿於南田,吏卒吿以持錢市物不售,問市人何故?則雲「宣政、政和是上

皇無道錢,此中不使。」竟不肯用。其無禮不循法度蓋天性,亦山水風氣致然也。

紹興四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三十日,洪州連大雷電,雨雲冱寒。雖立春數日,

然於候差早。老杜詩載「十月荊南雷怒號」,亦以為異。趙正之都運雲:「渠在

蜀中,十月聞雷,土人相慶,以為豐年之兆。」蓋四方遠俗,未可以一理論也。

王摩詰畫其所居輞川,有輞水、華子崗、孟城坳、輞口莊、文杏館、斤竹嶺、

木蘭柴、茱茰沜、宮槐陌、鹿柴、北垞、欹湖、臨湖亭、欒家瀨、金屑泉、南垞、

白石灘、竹裏館、辛夷塢、漆園、椒園,凡二十一所。與裴迪賦詩,以紀諸景。

《唐人記》雲「後表所居為鹿莊寺」,而《長安誌》乃雲「清源寺」,未知《

誌》何所據。舊史載本宋之問別墅,而新史略之。杜子美詩「宋公舊池館,零落

首陽阿」,則又非西都藍田之墅也。杜有和裴迪三詩。裴事業未見其它,想非碌

碌俗士耳。

安鼎為禦史,論本朝歲斷大辟人數:天聖中一歲二千三百餘人,當時患其數多

,大議改制。元豐歲率二千三百餘人。元祐元年、二年、四年,各四千餘人;三

年,三千人已上。按《國朝會要》,淳化初置詳覆官,專閱天下奏到已斷案牘。

熙寧中,始罷聞奏之法,止申刑部。元豐中,又罷申省,獨委提刑司詳覆,刑部

但抽摘審核。元祐初,始復刑部詳覆司,然不專任官屬,又有摘取二分之限,乞

依祖宗法,專委刑部郎官三兩員通明法律者,不限分數,盡覆天下之案。庶令內

外官司知所畏懼,而盡心於刑獄焉。

元祐六年五月,吏部待闕官,尚書左選一百六十二員,侍郎右選八百余員,並

使一年以上,至二年兩季闕。尚書右選二百八十三員,侍郎左選五百三十七員,

並候一年一季已上,至二年三季闕。四選宗室己未有差遣,共一千四百八十余員。

黃魯直在眾會作一酒令雲:「虱去為,添幾卻是風。風暖鳥聲碎,日高花影

重。」坐客莫能答。他日,人以吿東坡,坡應聲曰:「江去水為工,添系即是紅。

紅旗開向日,白馬驟迎風。」雖創意為妙,而敏捷過之。蘇公嘗會孫賁公素,孫

畏內殊甚,有官妓善商謎,蘇即雲:「蒯通勸韓信反,韓信不肯反。」其人思久

之,曰:「未知中否?然不敢道。」孫迫之使言,乃曰:「此怕負漢也。」蘇大

喜,厚賞之。

朱希亮,穎川人,為鄧州教官。有喬世賢者,恃才輕忽,偶與朱相值,遽問之

雲:「君名希亮,謂希何亮?」朱報雲:「何世無賢?今未問君名,姓將何出?」

喬愕然不能答。蓋古惟有橋姓,而省木莫知其由,至唐始有彜及知之。或雲匈奴

貴姓也。

余家故書有呂縉叔夏卿文集,載《淮陰節婦傳》雲:婦年少美色,事姑甚謹。

夫為商,與裏人共財出販,深相親好,至通家往來。其裏人悅婦之美,因同江行

,會傍無人,即排其夫水中。夫指水泡曰:「他日此當為證!」既溺,裏人大呼

求救,得其屍,已死,即號慟為之制服如兄弟,厚為棺斂,送終之禮甚備。錄其

行槖,一毫不私。至所販貨得利,亦均分著籍。既歸,盡舉以付其母,為擇地蔔

葬。日至其家,奉其母如己親,若是者累年。婦以姑老,亦不忍去,皆感裏人之

恩,人亦喜其義也。姑以婦尚少,裏人未娶,視之猶子,故以婦嫁之。夫婦尤歡

睦,後有兒女數人。一日大雨,裏人者獨坐檐下,視庭中積水竊笑。婦問其故,

不肯吿,愈疑之,叩之不已。裏人以婦相歡,又有數子,待己必厚,故以誠語之

曰:「吾以愛汝之故,害汝前夫。其死時指水泡為證,今見泡,水竟何能為?此

其所以笑也。」婦亦笑而已。後伺裏人之出,即訴於官,鞠實其罪而行法焉。婦

慟哭曰:「以吾之色而殺二夫,亦何以生為?」遂赴淮而死。此書呂氏既無,而

余家者亦散於兵火,姓氏皆不能記,姑敘其大略而已。

《筆談》載,呂縉叔臨終,身縮才數尺。洛人範季平子婦病瘐累年,浸亦短縮

,紹興六年春,卒於臨川,才如六七歲兒,亦可怪也。

江南人謂社日有霜必雨。丙辰春社,繁霜覆瓦,次日果大雨。

洪州之北四十裏,地名辟邪,以江邊有此石獸,故以為名。余過彼,得破甓,

上有隸書「開皇九年」四字,竟不知墓為何人。又洪、撫之間,地名清遠,有凈

居院。余又得一磚,四傍皆印開皇十六年字。寺後山上有壽章亭,亭前樟木圍三

尋,多題詩,雲三經霹靂,中有巨蛇也。東坡葬汝州,其墓甓皆印東坡二字,洛

人王壽卿所篆。余在襄陽,得隸書宋升明三年韋長史墓磚,考之睿之父也。余六

百年矣,堅實可作硯。避地亦棄於陽翟善財寺中。

韓岊知剛,福州長樂人,嘗監建溪茶場,雲茶樹高丈余者極難得。其大樹二月

初因雷迸出白芽,肥大長半寸許,采之浸水中,俟及半斤,方剝去外包,取其心

如針細,僅可蒸研以成一胯,故謂之水芽。然須十胯中入去歲舊水芽兩胯,方能

有味。初進止二十胯,謂之貢新。一歲如此者,不過可得一百二十胯而已。其剝

下者,雜用於龍團之中,採茶工匠幾千人,日支錢七十足。舊米價賤,水芽一胯

猶費五千。如紹興六年一胯十二千足,尚未能造也。歲費常萬緡。官焙有緊慢火

候,慢火養數十日,故官茶色多紫。民間無力養火,故茶雖好而色亦青黑。宣和

中,臘月貢,或以小株用硫黃之類發於蔭中,或以茶子浸使生芽,十胯中八分舊

者,止微取新香之氣而已。入香龍茶,每斤不過用腦子一錢,而香氣久不歇。以

二物相宜,故能停蓄也。

「歷日中治水龍數,乃自元日之後,逢辰為支,即是。得寅卯在六日,為豐年

之兆。」李舍人璆西美雲。李善三命術,於陰陽書多通。

呂丞相元直以使相領宮祠,蔔居天臺,作堂名退老,每誦少陵「窮老真無事,

江山已定居」之句以自況。時賦詩者百數。李伯紀職大觀文、官銀青、帥福唐,

亦寄題二篇,其末章雲:「片帆雲海無多地,嘆息何由廁末賓?」時謂二公窮老

,末賓,何言之謙也!

《晉史•溫嶠傳》:司隸命為都官從事。庾敱有重名而頗聚斂,嶠舉奏之,京都

振肅。敱傳雲:溫嶠奏之,敱更器嶠,目嶠森森如千丈松,雖礧砢多節,施之大

廈,有棟梁之用。而《和嶠傳》雲:遷太傅從事中郎庾敱見而嘆曰:「嶠森森如

千丈松,雖磥砢多節目,施之大廈,有棟梁之用。」則二嶠傳皆載,未知孰為是

也。

楚州有賣魚人姓孫,頗前知人災福,時呼孫賣魚。宣和間,上皇聞之,召至京

師,館於寶籙宮道院。一日,懷蒸餅一枚,坐一小殿中。已而上皇駕至,遍詣諸

殿燒香,末乃至小殿。時日高,拜跪既久,上覺微餒。孫見之,即出懷中蒸餅雲

:「可以點心。」上皇雖訝其異,然未肯接。孫雲:「後來此亦難得食也。」時

莫悟其言。明年遂有沙漠之行,人始解其識。

建炎三年己酉,金人至浙東,破四明,明年退去。時呂源知吉州,葺築州城,

役夫於城腳發地,得銅鐘一枚,下覆瓷缶,意其中有金璧之物,竟往發之,乃枯

骨而已。眾忿其勞力,盡投於江中。視銅鐘之上有刻文雲:「唐興元初仲春中已

日,吾季愛子役築於廬陵,隕於西壘之巔。吾時司天文,昭政命令晦明。康定之

始,末欲塋於它山,就瘞於西壘之垠。吾蔔茲土,後當火德,五九之間,世衰道

敗。浙、梁相繼喪亂之時,章、貢康昌之日,復工是壘,吾亦復出是邽。東平梟

工決使吾愛子之骨,得同河伯聽命於水府矣。京兆逸翁深甫記。」按唐興元元年

甲子歲,朱泚、李懷光僭叛,德宗自奉天移幸梁州之歲。二月十二日甲子,李懷

光反,中已蓋十七日己巳也。康定之始,則六月甲辰泚始伏誅,七月壬午至自興

元之時也,迨建炎四年庚戍,三百四十七年矣。如火德浙、梁相繼,康昌、東平

水府之讖,莫不皆符。但五九之數未解,而復出是邽,未知為誰。則逸翁之術,

亦可謂精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