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外纪· Chapter 9

Chapter Chapter 9 · 獻海澄黃梧歸誠 護國嶺格商被斬

黃梧歸誠 護國嶺格商被斬

順治十三年內申(附稱永曆十年)正月,平南王尚可喜撥左翼鎮右營徐有功統步

騎,合潮鎮劉伯祿,恢復揭、普諸邑,師札揭陽城西。屢遣騎哨挑戰,追之,即退。

二十二日,援剿右鎮黃勝、殿兵鎮林文燦、前衝鎮黃梧適在埔上操演,伯祿率騎兵過

西門,左先鋒鎮蘇茂欲出兵與戰。金武鎮郭遂第曰:「列陣過橋,勝則猶可;倘若少

怯,其橋又狹,難以退,其將如之何?」黃梧曰:「戰則必勝,何用退兵?」茂以為

然,發令前進。對敵逾峙,忽徐有功從旁沖出合擊。茂陣大亂而潰,溺水死者不計其

數,黃勝、林文燦二鎮咸亡焉。獨郭遂第全鎮近橋急抽回,無失。前提督黃延時守東

門,聞報,出兵欲奪伯祿營。祿方抽同兵馬。蘇茂、黃梧才收殘兵。廷即申揭陽失機

事狀於成功,功遣兵官張光啟按揭察訪戰敗情由。

二月。又令五軍總制張英,再督杜煇、林勝諸鎮往助黃廷。伯祿聞知,乃截港為

營,嚴禁各鄉接濟;如違,罪同叛逆。廷等兵眾食難。正躊躇間,忽成功諭到:調蘇

茂、黃梧、杜煇回廈門,黃廷、林勝下粵東,往偵永曆信,以便勤王。廷至碣石,攻

蘇利。

三月,陳六御報定西侯前軍總督張名振病故,成功以陳六御統其眾。水師前鎮阮

駿偵定海關造船五隻,欲攻舟山;請援。功遣張鴻逵、馬勝協守。

四月,貝勒得各澳船隻已備,令韓尚亮為先鋒會攻,成功令林順、陳等、蕭泗、

楊祥、林明、陳澤七鎮,領大熕船十四隻,前往圍頭,坐上風以待。又令陳魁、蘇茂、

陳煇、陳斌四鎮,共配大熕船十二隻,出泊遼羅。令兄泰率舟師應援。再令萬禮、黃

梧、黃安、蔡文、林遜五鎮帶船十隻、快哨十隻,巡哨高崎、潯尾及圭嶼日帶,以防

海澄諸港。仍檄南澳陳霸、銅山張進為備。又令翁天祐、王秀奇巡視廈門。韓尚亮等

師出泉圍頭,相遇大戰。援剿左鎮王明同信武鎮陳等沖䑸入擊,沉船數隻。林順又合

攻,尚亮急退,泊圍頭。貝勒聞尚亮失利,亦率諸船而出,寄椗於圍頭。是夜忽狂風

大作,凡滿、漢配在船者,咸受顛播之苦,眩暈顛倒,支持不住,每迫舵工攏船近岸。

舵工告以海船不比河船;況明日就要打仗,所有杉板業都佩起。今如此波浪,雖放得

杉板,亦攏不得上岸。看風若稍止,白然無眩吐之苦。既而風愈狂,大雨又淋漓,濤

浪滔天。船不成䑸,或斷椗者。或拖椗者,聲遍海上,各為飄散。船䑸相觸,損壞過

半。天曙,回南方定,貝勒乃率韓尚亮等而退。時有船被風飄出金、廈各島,被獲見

成功,功令割其耳鼻、斷其手掌,差船渡過沿岸放回。蓋欲壓其『嘉禾斷人種』為『斷

人掌』之識也。

貝勒遭風打回,船隻損壞,而廈門一時不能急攻。正在煩躁,有為其說者曰:「金

門白沙寨,係國姓胞叔鴻逵築隱之處,積蓄甚多。可統舟師,乘其無備,搶奪其寨;

則金門難守,廈門自孤矣。」貝勒大喜,令王進功為帥,督舟師出攻。進功恐洩其謀,

傅諸將曰:「此去攻打白沙寨,將士各宜用力爭先。如得此寨,其中子女玉帛,咸鍚

爾等;若不用命者,斬!」將士得令,個個歡悅,奮躍上船。揚帆出港。甫到洋中,

適遇洪旭領船巡峭,遂相迎敵。又遣快哨飛報成功,功令林順、楊祥、陳斌、黃昌、

陳等、藍衍、楊祖八鎮出援。進功甫與供旭酣戰之間,忽見賊艘齊至,恐被所困,隨

揮諸船退入泉港。

五月、黃廷等至碣石衛,攻蘇利。利據險堅壁,廷因糧匱回師。

六月,成功集文武會議揭陽敗績:以蘇茂擅自出兵,不聽郭遂第之諫,以致黃勝、

林文燦諸軍覆沒,應以失機論罪當死。蘇茂斬首示眾,責杜煇戴罪立功,罰黃梧鎧甲

五百領。擢周全斌為先鋒鎮,郭遂第(改名為華棟)為後衝鎮。撥黃梧入守海澄代王

秀奇,出廈門議事。茂因縱施郎,成功偵知,久蓄於懷,欲殺之而無由。今偶有揭陽

之失,借此斬之。諸將士不知其故。咸有微言曰:「論茂揭陽之敗,無非天意;豈戰

之罪?雖不從郭遂第之言。其氣可以吞敵,何至於死?況茂戰功難以枚舉,非他人所

可比。藩主如此施行,豈不令人寒心?」成功知眾心不服,即令厚殮設靈,養其妻孥。

自作祭文,遣禮官陳瑞龍(瑞龍字仁孝、湖廣武進士,原銅山參將,官至都督,依成

功,卒於廈門)致祭。英文曰:「維永曆十年四月望越二十有七日,遣禮官陳端龍謹

以柔毛牲儀,致祭於統領左先鋒蘇提督之靈曰:王恢非不忠於漢,然誤國之計,雖武

帝不能為之赦;馬謖非無功於蜀,然違三軍之令,雖武侯不能為之改。國有常法,余

無私恩,斷不敢以私恩而虧國法。今發私恩而行國法,卷言酬之,神其格之。哀哉尚

饗!」於是三軍始定。

貝勒雖恢復漳、泉諸邑;獨海澄一縣枕山依海,炮臺堅牢,煙墩密佈,帆船可援,

因是屢攻未得下。多力誘降,而王秀奇等終不受招。忽成功以揭陽失利斬蘇茂,而黃

梧雖受錯甲之罰,於心終不安,乘其撥守海澄之便,於六月十一日遣心腹將賴玉(玉,

平和人,投誠,官至泉州城守遊擊。甲寅從耿謀王進功,被提標五營所殺)密通總督

李率泰,欲獻海澄投誠。率泰轉啟貝勒,貝勒大善,檄提督馬得功接應。玉回報梧,

梧因說茂之族弟蘇明曰:「君知危乎?」明曰:「不知也。」梧曰:「本藩刻薄寡恩:

百戰之功;毫無厚賞;偶爾失利,懸首竿頭。爾兄揭陽之敗,實乃天意,今已被殺。

爾能保其無事乎?」明曰:「如公所言,將奈何?」梧曰:「我已差人納款於總督,公

若不去,禍必旋至。為今之計,莫若相從投誠,方為上策也。」明曰:「公戲我耶?

抑有實事耶?」梧曰:「爾不信,我免冠示爾。」明見梧鬢髮果剪,愕然曰:「公毋乃

太急乎?」梧曰:「提督差官昨夜到此,我已將印劄繳去,並當面剪兩鬢示信。今乘

王秀奇往廈之便,約今夜四豉,馬提督到便獻城。遲則難於下手矣。」明曰:「果如

是,吾當相從。但老母在廈。今若從公投誠,本藩豈肯千休?必然累及老母受刑,明

誠千古罪人也!」梧曰:「智者達權,不可守經。公如不決,悔無及矣。」明見梧左

右椎壯,似欲相挾狀,無奈許之。同梧回署,出其印劄,亦剪兩鬢示信。乃詐為巡視

城垣,勒兵以待。至五更,城外果報騎兵雲集。左先鋒鎮後協康忠領眾督禦,被黃悟

一刀砍落城下,遂同蘇明開門迎降,提督總領旗劉進忠帶領騎兵首先入城(進忠,後

為潮州鎮。甲寅從耿藩,丁巳投誠,磔於京師)分守四門。天曙,梧、明出見提督馬

得功,功厚禮相待。出令安民,而市肆不驚。飛報貝勒並總督李率泰,泰與貝勒各齎

袍帽樹靴,令薙髮以待。貝勒以既得海澄,則廈門可圖,而收兩島無難事也。率泰亦

云:「海澄係成功儲蓄糧餉之所,為金、夏門戶。今黃梧既棄邪歸正而獻海澄,足孤

其勢。不日漳、泉會師,以合攻兩島,易易也。」即將前欲封成功「海澄公」留下之

印,會題授黃梧。命下,准授黃梧為『海澄公』,皂旗白鉞。七月,設公標五營,駐

漳州平海。梧薦『施郎水務精熟,韜略兼優。若欲平海,當用此人』。郎遂改名為『琅』。

貝勒與率泰合疏保題施琅為同安副,將,尋而擢為總兵。安插蘇明於漳平。後以明母

在海,調明入京,授精奇尼哈番內大臣。成功亦以明為梧所脅,非明本心,不殺其母,

且月給以養之。

當其時,王秀奇之領兵張協,於晚間見黃梧出伏路之兵悉係貼身親隨,而且舉動

慌張,心甚疑之。遂乘潮落,差快哨往廈密稟王秀奇,說梧情狀,患有外變,當速為

備。秀奇接稟,業已三鼓,遂袖稟叩轅門,請見成功。功即遣甘煇、林勝、陳斌、陳

鵬、黃安、楊祥諸鎮,駕快哨入海澄,又令洪旭、馬信、王秀奇、陳魁、張鴻逵、林

世用、劉國軒等焦趕繪船接應。甘煇舟師甫至海門,天色微明,見沿海人民奔竄,頓

足曰:「事不濟矣;海澄必失。」時張協等望圭嶼一帶航船而入,急招呼相救。煇令

攏船,張協下船哭訴,請速救援五郡土城。時土城內副將林明與領兵康熊聞海澄有變,

堅壁守禦。忽見滿、漢齊至,進退維谷。忽聞甘煇來援,卻開門接應。煇令林勝等分

伏要道,令陳斌、陳鵬二鎮列陣侯敵,令林明、康熊搬運蓄儲糧餉下船。既而洪旭大

隊亦至,議欲乘彼人心未定,進攻奪城。得功見海船如葉,又合土城餘黨,搖旗吶喊,

似欲攻城之狀;遂分遣精騎暨鎗手據險堵禦。旭與煇曰:「土城器械、糧食既已搬盡,

咫尺孤寨,守亦無益。不如乘其潮退,督兵出廈門,以圖後舉。」煇曰:「此論最當。

黃梧之謀已久,非陡然獻降。徒傷兵卒,無益於事。」遂鳴金收軍。下船回廈。得功

見海船已去,亦分兵據守隘口,佈伏防範。

煇等回廈見成功。功見土城糧餉搬盡,擢林明為右戎旗鎮、康熊為左戎旗鎮。又

遣兵官張光啟、兵都事黃璋下獄,以其扶同黃梧瞞借楊琦衣甲器械應點之罪;後又不

能善為撫馭,反驚挾他,以致心惶叛去。

七月,成功令黃元、郭華棟二鎮領本部將士下銅山,同張進協守。遂大會諸提鎮

參軍商議曰:「本藩正欲刻期北上,爭衡吳越,只因海澄一失,遂爾中止。現今貝勒

與總督咸提師駐漳,其省城必然空虛,不如乘南風直抵閩安,入取福州。若得福州,

則漳、泉下游悉為我有。他若救應,疲於馳驅,是彼勞也。然後假一旅,從中截殺,

必自亂矣。未知諸公以為何如?」諸將曰:「藩主神算,非諸將所能及。」即以中提

督甘煇為元帥,後提督萬禮副之,統杜煇、陳斌、陳魁、林明、巴臣興、林勝、藍衍,

魏其志、楊富、黃安、劉國軒、楊來嘉、郭義、蔡祿、蔡文等一十五鎮,坐配大熕船

四十隻、快哨二十隻,北上取閩安。煇至湄州,戴捷來迎。煇命捷為引導,進攻閩安。

閩安守將見海航雲集,不敢迎戰而好。煇得閩安,勒兵報捷。功以前提督黃廷率陳鵬、

周全斌等守廈門,釋張光啟、黃璋仍掌事,洪旭同兄泰守金門,陳煇領熕船二十隻泊

南山邊圭嶼,以防海澄舟師之出。親領王秀奇、林明、張英、蕭泗、林雄、黃昭、蕭

拱宸等往閩安。值中權鎮馬信自舟山遁回,見成功,陳訴「定海關出水師船五百雙合

政。信與阮駿、陳六御、張鴻逵等分䑸與戰,終日未分勝負。是夜二更,南風大發,

水師用火船縱焚。阮駿同陳六御、張鴻逵咸陣亡焉。」功大痛哭三將勇烈,令優恤其

子。即將大隊舟師入南臺,奪據其橋,進圍福州。分講鎮:東守烏龍江,以禦泉、漳

救援之師;西據洪塘水口,以截延、建上游糧米;北守連江北嶺,以遏溫、台接應之

兵;淮南面近水不為備。拆毀東南隅一帶房屋,堅柵,安置炮臺,與烏樓相對。日夜

攻打,轟聲震天。時貝勒與總督之兵在漳州,城果益虛,兵民人等一時為之震動。僅

有巡撫宜永貴在內,接閩安已破之報,正欲請醫防範,忽而樓船塞港,兵臨城下;與

城守副將田勝(河南人,善用標槍)督兵守禦,又分一旅出守烏樓,以作犄角,但城

大兵寡,乃會紳矜,按家甲,揀選民壯,日夜輪流守禦。差人飛遞貝勒、總督,回師

救援。成功一時驟至,未知虛實,未敢臨城。只調各鎮安營,深溝樹柵,以為久困計。

每率眾倚梯攻城,卻被烏樓橫炮擊退。功集諸將議曰:「烏樓乃係城中之犄角。不奪

烏樓,此城離破。明日必須併刀攻奪,方許收軍。如退縮者,斬!」是日,炮火不絕,

合攻烏樓,樓悉崩壞,兵土生精目三,遂為成功所奪。

城內見烏樓已破,人心愈惶。獨有巡撫旗鼓參將張國威請於宜永貴曰:「威觀在

城諸將,只堪守城。至於田副將獨自一人,焉能分身破敵。現有原任布政司周亮工與

副將王進(進即王老虎)緣事在獄,宜調此二人出來計議,必有方略,庶某圍可解也。」

貴曰:「二人乃係欽犯,若縱之出,倘有他變,誰任其咎?」國威曰:「亮工、王進二

人,忠心無二,威願以全家四十三口保其無變。」宜永貴見國威懇切,又當危急之際,

即允其請,立召亮工、王進入轅門,許以立功贈罪。二人叩謝而出,致謝國威。威曰:

「今日之事,非市私恩。可速登城觀敵,用計破之。」亮工與王進忙登商樓。遙望畢,

即回覆宜永貴曰:「賊勢方銳,未可與敵。雖烏樓被其所奪,料賊一時末敢臨城。俟

其稍懈,當出奇兵破之。」宜永貴曰:「何謂奇兵?」亮工曰:「遍觀城外,營壘相連,

難以驟破。獨東市近水一角略爾疏防,可令王進帶騎兵三百人、步卒一千五百人,偷

過鼓山後,轉出六通橋,沖殺南臺,焚其船隻。再令田勝領騎兵一百五十人、步兵五

百人,伏南門;李武領騎兵一百五十人、步兵五百人,伏西門。遙觀王進出兵,二處

起伏沖殺。其餘兵民守城者,悉令吶喊助威。破之必矣。」遂戒嚴防守。

八月,貝勒知成功犯福州,與李率泰相議:一面撥梅勒章京阿格商統領驍騎救援

福州,一面遣提督馬得功帶兵由雲霄八尺門渡江襲取銅山,傚擊魏救韓之法。

十六夜三更,宜永貴依亮工之計,令兵銜枚、馬摘鈴,開水部門而出。王進領兵

從鼓山後繞轉,天色微明,鳴螺喊殺。城上見王進兵出,遂發大炮,大聲吶喊。西南

二處,伏兵齊起。成功諸營不知兵從何處來,一時不及列陣,各慌忙奔竄,相爭下船,

乘潮而去。殺傷溺水,死者不計其數;旗幟器械,棄滿山海。是日圍解。成功出劄閩

安-,度勢踞險,藥炮臺圍寨,並羅星塔亦築土城,令諸鎮輪流守禦。功將大隊舟師,

移屯螺口江、定海鳳埔。

九月初六日,馬得功領兵至八尺門,排渡攻銅山。張進偵知,遣黃元、郭華棟統

眾來敵。得功屢揮軍欲渡,悉被華棟等踞險政擊,死傷甚眾。得功見其有備,遂抽師

周回。郭華棟報捷於成功。

十月,成功修表,遣太監劉九章同內司鎮中營副將江王振,航海從粵東龍門間道

見永曆,請會師恢復。擢右提督王秀奇為五軍總督、中權鎮馬信為右提督。禮官陳寶

鑰(官至山東青登萊道)假託修茸船隻,密載眷口,入泉州港捷誠;以黃開泰為禮官

(泰,丙戌舉人。投誠;官至□□道)。原兵部侍郎王忠孝薦舉同安殉難陳鼎之子陳

永華有經濟之才,成功用為參軍。

十二月,成功督諸舟師犯羅源、寧德等縣。諸將飛報貝勒,貝勒令阿格商、巴郡、

柯如良等率騎兵往援。

初十日,鄭芝龍差家人謝表到閩見貝勒、佟巡撫、李部院,欲勸其子成功投誠,

時總督在漳。佟巡撫修書曰:「我皇上定鼎以來,不專用兵,德威所迄,無遠弗屆:

東至高麗、漼兒哈、魚皮諸國,西至插漢、緬甸諸國,南至土苗、洞蠻諸國,北至河

套、海西諸國,率皆慕義向化,稽顙恐後;至於孔、耿、尚、吳諸藩封,躬膺茅土,

任專一面。君臣之情,親於父子。邇來惓惓於詐信之間,是自疑貳也。天時人事,侈

口而談;驕蹇滿紙,殊堪憤恨。不侵略一析之:大凡開創之初,久而後定。如周武一

戎衣,猶因小腆未靖,作多土、多方八篇以曉告之。楚越弄兵,不過地方殺運未終,

敢煩王師戡定耳。近報執馘獻俘,風飄籜捲。至西人入河州目事,全無影響。而台臺

伏處海隅,見聞不遠,一二浮食之輩,生事造言,以相簧鼓;此乃山野村落傳說稱奇,

而不知其無稽也。至如河北水溢、關中地震,事實有之。董子謂:天之仁,愛仁主,

故時出災異不一,以見天之絕愛人君也。自古殷憂啟聖,毋論堯、湯之世,水旱尤甚;

漢文帝日中有王字。然貞觀之治,千古最稱;宣帝時鳳五出、麟一至,究仁慈不振,

卒以短祚。災兵之驗,果何如乎?從來竊發海上者,不乏人矣。其不能離於海者,猶

魚之不能脫於淵也。廟堂妙算,以為與師動眾於煙波浩渺之中,勞民而費財;不若收

其英傑,使相統馭,居民得以永逸。此不過以海治海之策。今恩綸頻頒,詔使疊至;

而台臺錯認以為窮洋孤島,洵足為萬里長城,艟艨檣櫓可作邊隅,而意益驕、念益侈,

不亦疏乎?聖天子車書一統,海宇率賓,猶溫詔慰勉,推心置腹。台臺倔強於鷺島之

中,期期不奉詔,偃蹇恣肆,真夜郎王問漢使者曰:「漢比我何大也?」若夫豪傑舉

動,似不如是。不佞以為尚可與言者:台臺不反覆於既撫之後,而徘徊於未撫之先,

洵倔強男子哉?今若飲兵而退,以待天朝之命;不佞亦當代劉制臺擔某事,補牘上請,

全天倫之恩、膺帶礪之錫:鐵券金章,如取如攜;爾公爾侯,爰及苗裔。不特珥筆文

巨不敢望,即從龍諸勳策血戰數十年未易致者,台臺一旦得之,此誠布衣之極致、匹

夫之偉業矣!若夫擁烏合之眾,逞膛臂之勢;九重之上,赫然一怒,六師南至,豈有

逆施順行者哉?抑或懸五等之賞,以待海濱之士,而肘腋之間,豈無懷我好音者乎?

存亡利害,間不容髮,願高明熟思而審處之!語出由衷,並無欺飾。仰祈裁察,不勝

企翹!」差員送謝表至寧德見成功。表曰:「太師受禁,無非為藩主不肯薙髮耳!今

天下已定,徒勞無益。父子天性,焉可棄絕?若早投誠一日,則太師早得一日之安。」

成功喝曰:「爾輩但知保身,豈知誤國為大?天下事安能逆料?滇南、川、貴、楚、

越、荊、襄之地,豪傑輩出,皆懷恢復之心。爾輩小人,焉敢鼓唇舌而妄談天數?若

不急退,當梟爾首!」表悚然不敢復言。功恐借撫為由,而總督在漳乘間出攻廈門,

遂令甘煇殿後,自領舟師載謝表同差官回廈門。

二十一日,阿格商接偵卒報:成功大隊已去。隨揮軍追趕。至護國嶺,遙望後軍,

隊伍整肅,不敢進迫,即屯營相對。二十二日,格商率輕騎突陣。甘煇與戰,終日未

分勝負,各收軍而回,罵信曰:「藩主回廈議撫,命公殿後,非專於戰,公何過勞?」

煇曰:「雖然議撫回師,但所積貯實關諸將命脈。彼來追迫,不得不禦」,信曰:「素

聞公善戰,明日觀公退敵。」煇曰:「當先催各營搬運糧米在船,然後抽兵遇橘。奇

兵韓德、前衝劉巧二鎮,可帶本部將士,埋伏在西北山谷。後衝黃昭,汝可帶本轄軍

將;往橋之東北埋伏。火武鎮魏進功,汝可同中協陳謙前去誘敵;輪流接戰,當徐徐

詐敗,且戰且怯,賺過橋之東北,聽連珠炮響,齊衝合攻。又令金岸、康熊領本部偷

過西南,作欲去攻城之狀。其餘咸下船。」諸將悉依令於四更造飯,五更各銜枚埋伏

等候。格商回營,與眾相議。柯如良曰:「甘煇伎倆甚是高強,未可輕敵。」商曰:「赤

腳毛賊,有何伎倆?除之甚易。明日當各用力,俟吾擒之。」次日飽餐,結束而出。

見沿岸群然搬運糧米下船,商即揮騎趕殺。將近至橋,火武鎮魏進功接戰,未及數合

而退。陳謙出敵,而進功已渡橋矣。既而謙亦退,格商迫之。謙分二隊伏於橋之左右,

復出進禦。格商望見有伏,不敢追。謙乘疑亦抽過橋。商見賊盡渡過橋而去,遂尾其

後而追之。將至東北角,忽聞連珠炮響,勒騎四望,而黃昭突出,格商奮勇沖殺,昭

敗走。未半里,韓德、劉巧二伏齊起,商又分騎接戰,德與巧亦略戰數合而退。商揮

諸騎急追,柯如良驟馬高叫:「賊兵賣陣,當速退!勿追!」商弗聽。甘煇踞高按刀,

視格商至,從高馳下,鬬商。煇用「金龜脫殼」之計,格商被殺,巴都救之無及。煇

勒兵轉戰,死失甚多,棄馬匹、布幔、輜重不計其數。煇收軍,信迎曰:「今日始信

公之真勇略也!」

巴都飛報貝勒?貝勒大怒,而撫局又擱矣。成功送謝表歸,表乞回書,功不允,

表叩頭流血,方取筆援書曰:「嗟嗟!曾不思往見貝勒之時許多好言,竟爾不聽,自

投虎口,毋怪乎其有今日也。吾父禍福存亡,兒料之熟矣。見其待投誠之人,有始無

終,天下共曉。先以禮貌,後遂魚肉,總是『挾』之一字。兒豈可挾之人哉?固已言

之於先,而決於早矣。今又以不入耳之談,再相勸勉。前言已盡,回之何益?但謝表

日夜跪哭,謂無可以回覆為憂,不得不因前言而詳明之。蓋自古治天下,惟德可以服

人。三代無論矣。漢光武恢弘大度,推誠竇融;唐太宗於尉遲敬德,朝為仇敵,一見

而待以腹心;宋太祖時,越王俶全家徠朝,二月遣還,群臣乞留,章疏封固賜之。皆

有豁達規模,故英雄感德,樂為之用。若專用詐力,縱可服人,而人未必心服。況詐

力之必不能行乎!自入閩以來,喪許多人馬、費許多錢糧,百姓塗炭,赤地千里,已

驗於往時,茲世子傾國來已三載,殊無奇謀異能,只是補葺破城、建造煙墩而已,一

弄兵於白沙,而船隻覆沒;再弄兵於銅山,而全軍殲滅;揚帆所到,而閩安便得;羅

源殿後,而格商授首,此清朝之尚詐力,果有損耶?益耶?此不待析而明矣。今欲別

順逆,而不知順逆在於心,不在於形。試觀姜壤、金聲桓、海時行豈非薙擬之人哉?

大丈夫磊磊落落,光明正大。皎如日月,肯做詐偽之所為,苟就機局,取笑藍時?試

思今日之域中,竟是誰家之天下?損無數之兵馬、費無稽之錢糧、死億兆之生靈,爭

區區數根頭髮,不特大為珠策,且亦量之不廣也!誠能略其小而計其大,益地足食,

插我弁將,何難罷兵息民,彼無詐、我無疑,如此則奉清朝為正朔,無非為民生計也,

為吾父屈也;文官聽部選,錢糧照前約,又無非為生民計,為吾父屈也。將兵安插得

宜,則清朝無內顧之憂;海外別一地,兒效巢、由,嚴光優遊山林,高尚其志耳。兒

志已堅,而言尤實,毋煩再報,乞赦不孝之罪!」書畢,付謝表同差官回福州而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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