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Chapter 20 · 第20章
再言竇小姐令嘍囉將丁山推出斬首,正要開刀,只聽得叫一聲:「刀下留人!」你道是那一個?就是程咬金。他在大營聽得軍士報進說:「帥爺與女將交戰,不上三十回合,被他紅繩線索把帥爺活捉上山去了。」咬金聽了,唬得魂飛魄散,開口又問道:「怎麼說?」「他陣上女將要與帥爺成婚,帥爺不肯,被他拿去。」問道:「此女生得如何?」回道:「好一個絕色女將。」
咬金忙對柳氏夫人說:「姪媳,令郎捉去,多凶少吉。不如待老夫為媒,對了親,成了婚姻,好去西涼救駕。」金蓮聽見哥哥被捉,柳葉眉邊生殺氣,說:「老千歲,待我前去與兄報仇。」夫人說:「女孩兒不可。你哥哥尚然如此,何在於你。聽老柱國之言,前去就親,救駕要緊。」咬金聽了,連忙上馬,來到山林,大叫:「刀下留人!」嘍囉抬頭見一員年老將軍,喝聲:「呔!你這老頭兒何等之人,擅呼刀下留人?」咬金說:「你去報與女將知道,說我大唐天子駕前,吾唐魯國公程老千歲,有話要對女將軍面講的。」
嘍囉聽了,來到堂上說:「大王,有位大唐程千歲來見小姐。」仙童聽了,心中暗喜,莫非此人來與我做媒,不可怠慢他。吩咐嘍囉:「且慢開刀,請程千歲進來相見。」「得令!」嘍囉來到外面說:「唐將且慢開刀。請程千歲進去相見,見過之後定奪是非。」程咬金下了馬來到殿上,竇仙童忙來迎接。接上銀安殿,分賓主坐下,就開言道:「老將軍到山寨來,有何話講,乞道其詳。」程咬金說:「小姐,老夫到此,非為別事,特來與小姐作伐。就是平遼王世子,官封二路元帥,今日被捉的人,與小姐年紀彷彿,郎才女貌,休教錯過這段良緣。」那小姐聽了滿面通紅,開不得口,倒害羞起來了。
那竇仙童今日陣上私自對親,拿到殿上強逼成婚,為何見了媒人倒怕羞起來?必有緣故。咬金看見小姐不言,開口說道:「小姐,此乃終身大事,不必害羞。老夫所說都是金玉之言,勸小姐允了罷。」那仙童聽了,只得硬了頭皮,叫聲:「老千歲,多蒙光降到來作伐。然婚姻大事,雖然父母去世,還有兄長。自古說長兄為父,煩請老將軍問我哥哥允不允就是了。」咬金想道:「這個丫頭,倒會做作。方才陣上明明白白招親,今推與哥哥做主,做得乾乾淨淨。」想了一回,開言說:「小姐既要令兄做主,請來相見。」那竇一虎在地中聽得明白,想道:「吾有心要與他妹子成親,不想自己妹子倒與他做親。正是我要算計他人,不想被他人倒算計了去。也是天賜良緣。」在地中鑽上來了。咬金一見希奇,想道:「好似周朝土行孫,會地行之術,投了唐朝,也是我主洪福。」對一虎道:」將軍真是天神了,世上並無有二。」上前見禮,說起因由:「與令妹作伐,對世子薛丁山。」竇一虎早知妹子心事,一口應承,將丁山放綁,請到銀安殿,一同見禮。咬金說:「元帥恭喜,老夫與你作伐,成其佳偶。」丁山說:「老柱國,這個使不得。況且父親在西涼,被傷鎖陽城。更兼國難未安,如何私自對親、不忠不孝之罪了,實難從命。」
程咬金說:「賢姪孫,萬事有我老人家在,這倒不妨。雖令尊不在,有你令堂做主,是一樣的。就是老夫做主為媒,令尊決不來罪你,允了罷。」丁山心中一想,前日下山時,師父曾言,前途有良緣。況此女有法寶,前往西涼救駕有幫手。開言叫一聲:「承老柱國美意,晚生從命了。」咬金聽了大喜道:「今日正是黃道吉日,好與令妹完婚。」竇一虎道:「領教。」吩咐嘍囉下山,接取夫人到來,同觀花燭;放了羅通,當夜成親。銀安殿上擺了筵席,款待唐朝眾將。此話不表。
再言竇一虎分散金銀,放火燒山,嘍囉都歸伏。放炮三聲,離了棋盤山。一路下來,行了三天,到了界牌關,吩咐放炮安營。三聲大炮定下營寨,我也不表。
那界牌關守將姓王名不超,官封一等侯。年九十八歲,身長一丈,面如銀盆,五綹長鬚一根根好似銀絲;鬥米一餐,食肉一秤,使一根丈八蛇矛,重百二十斤,有萬夫不擋之勇,四海聞名。那日正在關上操演兵馬,說:「前回,此關南蠻所破。如今魔家鎮守,須要小心把握。」忽有小番來報:「啟平章爺,南朝差二路元帥薛丁山,領兵三十萬,勇將千員,已到關前了。請爺定奪。」王不超一聽此言,大怒道:「可惡南蠻,這等無禮。都是我國元帥,放那老蠻子程咬金過去,被他勾兵取救。如今既有大隊人馬到來,我若放他一個過去,也不為蓋世英雄了。」吩咐備馬抬槍,取披掛過來。結束停當,掛劍懸鞭,上馬提槍,來到關前,吩咐放炮開關。一聲大炮,開了關門,放下吊橋,帶領三千人馬,衝出關來。來到唐營,高聲大叫說:「程老蠻子,俺元帥放你出關,取討救兵來了。俺若今朝不殺你這程咬金,也不為好漢。那怕你二路元帥薛蠻子,必要一網而擒。快快將程老蠻子放出會我。」營前大罵。有探子報入營中:「啟上元帥爺,今有番將王不超提兵討戰,大罵程老千歲,坐名要元帥出戰。」丁山聞報大怒說:「何物胡兒,敢如此無禮。左右取本帥披掛過來,待我親手去拿他。」羅通上前說:「待小將出去擒來。」
旁首走出一將,生來青面,四個獠牙露出,膀闊三尺,腰大十圍,搶步上前說:「羅家叔叔,這功待小姪去取罷。」元帥抬頭一看,原來是後隊先鋒程千忠。巴不得要在咬金面前討好,說聲:「賢弟出去,須要小心。」「得令!」
那程千忠上馬,提了大斧,帶領三軍,一聲炮響,開了營門,衝出營來。來到陣前,王不超一看說:「來將少催坐騎,通下名來,本將軍好挑你下馬。」
程千忠一聽此言,氣得三屍神直冒,七孔內生煙,大喝道:「休得誇口,只怕你聞我之名,就要驚死你。我乃吾唐魯國公長孫,小將軍官拜猛虎大將軍,二路元帥帳下後隊先鋒程千忠便是。」王不超道:「嗄,原來你就是老蠻子程咬金的毛孫子,你來得正好。汝祖騙出關去,勾兵到此,將你萬剮千刀,方消我恨。看槍罷!」推開馬,兜面一槍。程千忠把大斧當頭劈下,王不超把手中銀槍這一梟,千忠在馬上一晃,斧子倒繃轉來了,叫聲「不好!」斧子又起,王不超又架在一邊。
戰到六七個回合,程千忠那是番將對手,把斧虛晃一晃,帶轉馬,豁喇喇,豁喇喇,往營前走了。進入營中說:「元帥,西涼番將甚是利害,小將不能勝他,望元帥恕罪。」丁山說:「勝敗兵家常事。誰將出去會他?」羅通上前說:「小將願往。」「須要小心。」帶馬抬槍,掛劍懸鞭上馬,開了營門,衝出陣前。王不超抬頭一看,來將不善,把手中槍架住,說:「方才那一員蠻子,不夠老將幾個回合,殺得他大敗。你今來送死,快通名來。」羅通呼呼笑道:「你要問我麼,我乃太宗天子御駕前越國公羅千歲的爵主幹殿下、前部先鋒羅通是也。」王不超聽了道:「嗄,原來你就是什麼掃北的羅通。本將軍向聞你名,原有些手段,但是今日要與俺西涼老將王不超老子比武,只怕不是俺對手。勸你免來討死罷。」羅通大怒道:「休得誇口,在我馬前戰二十回合之上,不斬你頭下來,不為希罕。」王不超呵呵笑道:「我的兒,口說無憑,看本事分高低。」不知勝敗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適才話言不表。再講羅通所得此言,開言說:「不必多言,招槍罷!」
劈面一槍。王不超那裡肯懼你,把手中槍一架,二人交鋒,各顯本事,一來一往,一衝一撞,你拿我麒麟閣上標名勝,我拿你逍遙樓上顯威名。兩邊戰鼓如雷,馬叫驚天。二人戰到三十個回合,並不分勝敗,殺得羅通汗流脊背,王不超的馬呼呼喘氣,把手中槍抬住說:「利害的羅蠻子。」羅通說:「老狗,你敢是怯戰了麼?」「呔!誰怯戰?今日本將軍不取你命,誓不進關。」
羅通說:「本爵主不挑你下馬,也不回營。」吩咐兩邊擂鼓,鼓發如雷,兩騎馬又戰起來。正是:八個馬蹄分上下,四條膀子定輸贏;槍來槍架叮噹響,槍去槍迎嘣火星。二馬相交,又戰到五十回合,未定輸贏。那王不超越老越有精神,這一條丈八蛇矛真個好槍,陰詐陽詐,虛詐實詐,點點梅花槍,紛紛亂刺。羅通這條槍也利害,使動八八六十四槍抵住。又戰了二十回合,看看槍法要亂了。薛元帥在營前觀見,「呵呀!不好了。羅將軍槍法多亂了。」
傳令鳴金。只聽到鑼聲一響,羅通抬起頭聽,被王不超一槍直刺過來,羅通大驚,「呵呀不好了!」把那身子一閃,可憐那槍尖往左肋一刺,好不厲害,登時透進鐵甲,直入皮膚五寸深,肋骨傷斷三根,五臟肝腸都帶出來了,血流不止。主帥營前看見,吩咐大小三軍快上前去相救。只見羅通飛馬來到營前,叫一聲:「主帥,不必驚慌,吩咐眾將助鼓。羅通若不擒此老狗,死也不能瞑目。」說罷拔出腰刀,將旗角一幅割下,就將流出五臟肝腸包好,將來盤在腰間。紮來停當,帶戰馬衝出陣前,開言大叫:「老狗,俺羅將軍再來與你決一死戰。」那王不超睜睛一看,唬得魂不附體,說道:「呵呀,好蠻子,你看肋中金槍把肚腸都帶了出來,他盤在腰間,還敢前來廝殺,真乃非凡人也。」倒看得渾呆。不想羅通來得惡,把手中長槍向前心一刺。那王不超大叫一聲「不好了!」仰面一交,跌下馬來。羅通跳下馬來,割了首級,上馬加鞭來到營中,獻其首級。一交跌下馬來,眾將扶起。羅通大叫一聲:「好痛呀!」一命歸陰去了。元帥大哭,備棺成殮。其子羅章大哭拜謝。元帥差官護送長安去了。一面整兵搶關。羅章願為前部先鋒,當先殺入界牌關。
眾小番見主將已死,閉門不及,被這秦夢、羅章帶領眾將殺進關內,如入無人之境,得了界牌關。盤查錢糧,養馬三日,放炮起程。
一路上來到金霞關,吩咐安營。三聲大炮,紮下營寨。次日清晨,元帥升帳,聚齊眾將,兩旁聽令。羅章披掛上前,叫聲:「元帥,小將新在元帥麾下,不曾立功。今日這座金霞關,將小將走馬取關,以立微功,方可久得帳下聽令。」丁山說:「有其父必有其子。賢弟乃年少英雄,但要小心在意。」
「得令!」羅章接了令箭,上了馬,提梅花槍,帶領大小三軍,殺到關前,大叫一聲:「呔!關上的,報與你主將知道,小爵主乃大唐越國公羅先鋒是也。今界牌關已破,奉元帥將令來此打關。你若曉事,快快獻關,饒汝一死。」
小番報進來:「啟爺,關外大唐二路人馬已到,有將討戰。」巴兜赤聞報大怒,說:「呵呀呀!可惱,可惱。都是蘇元帥不是,放程咬金出關,今勾兵到了。想這乳臭小兒,敢出大言,欺我太甚。不斬此夫,不算為西涼大將。小番取我披掛過來。」傳令放炮開關。哄嚨一聲炮響,大開關門。羅章抬頭一看,見此將甚是兇惡。你看他怎生打扮?他頭戴紅纓亮鐵盔,一匹黑鬃馬,手執大刀,衝出關來。來到陣前,羅章大叫:「出來的胡兒通下名來。」巴兜赤說:「你要問魔家之名麼,魔乃紅袍大力子蘇大元帥加為鎮守金霞關大將軍,巴兜赤便是。」羅章說:「什麼巴兜赤!今日二路元帥已到,要往鎖陽城殺那蘇寶同。不思讓路獻關,反阻我去路,分明活得不耐煩了。」巴兜赤大怒,也不問名姓,提起刀來,「招魔家的刀!」往羅章領樑上劈下來。
羅章叫聲「來得好!」把槍噶豁這一梟。巴兜赤喊聲:「不好!」在馬上亂搖,這把刀倒繃轉來了。豁喇一聲衝鋒過去,兜轉馬來。羅章把手中槍緊一緊,喝聲「去罷!」一槍當心挑進來。巴兜赤叫得一聲「我命休矣!」躲閃不及,正中前心,仰面一交,翻身滾下馬來。羅章下馬,取了首級,復上馬吩咐諸將搶關,叫得一聲「搶關」,一騎馬先衝在吊橋上了。營前程千忠見羅章挑了番將,把大斧一起說:「諸位將軍,快搶吊橋。」有竇一虎等二十餘將,上馬提槍,端刀執戟,豁喇喇,豁喇喇,正搶過吊橋來了。那些番兵把都兒望關中一走,閉關也來不及了,卻被羅章一槍一個好挑哩。眾將也有把刀斬的,斧砍的,有時運逃了性命,沒時運殺得精光,關中落得乾乾淨淨。
查盤錢糧,關外請太夫人、元帥夫妻、小姐都到帥府。羅章上前繳令。丁山道:「賢弟走馬取關,其功不小。將西涼旗號去了,立起大唐旗號。」養馬一日,放炮拔營,前往接天關進發。行兵三日,來到關外,放炮安營。一聲炮響,紮下營盤。我且不表。
另回言接天關總兵黑成星聞報失了界牌關、金霞關,王不超、巴兜赤二員總兵陣亡,大兵已到接天關,忙與胡獵花、智不花等商議說:「今兩關已失,兵到接天關。想此關兵微將寡,不能抵敵。倘被他打破,兵民遭害,不如投降,免一城生靈之難。諸將以為何如?」兩旁眾將說:「平章之言有理。況前年薛蠻子到來,番兵遭其大害。不如獻關為上。」黑成星大喜,吩咐小番扯起投降旗,開了關門,百姓香花燈燭接二路元帥。探子報進營中,丁山大喜,傳令不許驚動百姓,秋毫無犯,擺隊伍進關。重賞黑成星,扯起大唐旗號。養馬三日,招安番兵。次日發炮起行,竟往鎖陽城進發。此話不表。
再講大元帥蘇寶同想:「程老蠻子騙出番營,必定勾兵到來,糧草盡有,不如先打破城池,拿住唐王,然後殺那後面人馬,豈非一舉二得。」主意已定,傳下令來,十座城門一共架起二十座火炮,各帶兵五千,圍繞護城河邊,連珠火炮打得四處城樓搖動,震得天崩地裂。齊聲喊殺,驚得荒山虎豹忙奔;鑼鳴鼓響,半空中鳥鵲亂飛。城外殺氣沖天,神仙鬼怪心驚。這個攻城不打緊,城中百姓,男女老少摯妻扶母,覓子尋爺,呼兄喚弟,哭聲大振。街坊上紛紛大亂,眾將慌張不過。朝廷在殿聽得四處轟亂,毫無主張,諸大臣也心驚。茂公奏說:「龍心暫安,雖然十座城門,六座俱在山上,量不妨事,只有四處要緊。縱然利害,有八員總兵,秦、尉遲、程、段等四將,在城上抵敵,料不能破,決無大事,請陛下寬心。望降旨差官。」唐天子依言,遂差使臣往四處招安百姓,使臣領旨,各處招安,略略哭聲少些。天子說:「先生,程王兄回國許久,應該救兵到了。」茂公說:「依臣陰陽算起來,救兵不日將到。臣原說過的。」天子半信半疑,心驚肉跳。不知如何,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