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肋编· Kabanata 1

Kabanata Kabanata 1 · 第1章

Produced by Tsai Hui Ching

书名: 雞肋編

莊綽 著

Title: Jilei Bian

Author: Zhuang Chuo

雞肋編 宋 莊綽

卷上

昔曹孟德既平漢中,欲因討蜀而不得進,守之又難為功,操出教唯曰「雞肋」

而已,外莫能曉。楊修獨曰:「夫雞肋食之則無所得,棄之則如可惜。公歸計決

矣。」阿瞞之績無見於策,而其空言竟著於後,是豈非雞肋之臘邪?然方其撅蘆

菔、鳧茈而餓於墻壁之間,幸而得之,雖不及於兔肩,視牛骨為愈矣。予之此書

殆類於是,故以「雞肋」名之。紹興三年二月九日,清源莊季裕書。

歐陽文忠有《贈介甫》詩雲:「翰林風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老去自

憐心尚在,後來誰與子爭先?」王答雲:「它日若能窺孟子,終身何敢望韓公。」

余少時聞人謂吏部乃隱侯,非文公也;翰林詩無三千,亦非太白。後見《沈約傳》

,雖嘗為吏部郎,及稱謝朓雲:「二百年來無此詩。」謂由建安至宋元嘉二百三

十餘年,舉其全數耳。自嘉祐上至唐元和,余二百五十年,去元嘉則遠矣,則吏

部蓋指韓也。鄭谷有《題太白集》詩雲:「何事文星與酒星,一時分付李先生。

高吟大醉三千首,留著人間伴月明。」永叔所引,但用沈二百年之語,加於退之,

以對翰林三千首耳。詩年之數,安在如書馬數馬乎?

箸屐之謎載於前史,《鮑昭集》中亦有之。如一土、弓長、白水、非衣、卯

金刀、千裏草之類,其原出於反正止戈,而後人因作字謎。王介甫作字謎雲:

「兄弟四人兩人大,一人立地三人坐。家中更有一兩口,任是兇年也得過。」又

作謎雲:「常隨措大官人,滿腹文章儒雅。有時一面紅妝,愛向風前月下。」至

於酒席之間,亦專以文字為戲。常為令雲:有商人姓任名飪,販金與錦。至關,

關吏吿之曰:「任飪任人,金錦禁急。」又雲:「親兄弟日日昌,堂兄弟目木相,

親兄弟火火炎,堂兄弟金今鈐。」又雲:「撅地去土,添水成池。」皆無有能酬

者。又為字中一點謎雲:「寒則重重疊疊,熱則四散分流。兄弟四人下縣,三人

入州。在村裏只在村裏,在市頭只在市頭。」又為疊字下兩點謎雲:「兄弟二人,

同姓同名。若要識我,先識家兄。不識家兄,知我為誰?」又婦字謎雲:「左七

右七,橫山倒出。」甑字謎雲:「將軍身是五行精,日日燕山望石城。待得功成

身又退,空將心腹為蒼生。」

京師賣生果,凡李子必摘其蒂,不敢觸其實,必留上衣令勃勃然,人方以新

而為好,至食者須雪去之。元祐中,有李閌待制,字子光,朝中戲以為謎雲:

「賣者不識買者識。」蓋以「識」為「拭」也。

元豐中,有以當時士人姓名為對者,如「崔度崔公度,王韶王子韶」。又有

江鬲,人亦戲雲:「江鬲隔江,問巫馬期騎馬無?」未有對者。元祐中,有「石

萬石授石州離石縣令」,人訝其遠宦,雲「要令後世無對」。元豐中,又有「馬

子山騎山子馬」之句,偶有姓錢人任衡水知縣,人遂對以「錢衡水盜水衡錢」。

其人聞之大怒,欲辯其事,對者謝曰:「君雖實無,且欲與山子馬為偶耳。」

大觀中,有曹孝忠本醫工也,得幸於時,遂任子為文資,擢置館閣。其子因

與父相詬,既至館中,氣尚未平,獨坐屏處。時秋陽方烈,為日所射,久不遷坐。

有同僚怪之,問何故負暄,乃大怒雲:「家私間事,關公甚底?」問者初尚未悟,

久乃知之,莫不傳笑。既而易為它官。又宗室仲輗,知太宗正司,以待漏院為大

小字,如此者甚眾。其長仲忽以聞,亦罷。此與前世澆手、弄麞、聚憂、伏獵,

無以異矣。又有楊通者,任提舉學事官,上殿劄子雲:「人臣而持主斧,僣紊名

器。」遂行禁止,刊於續降敕中,亦可笑者。

杜子美《石犀行》雲:「自免洪濤恣雕瘵。」與濟逝為韻。《種萵苣》雲:

「信宿罷瀟灑。」與耳始同押。《後出塞》雲:「恐是霍嫖姚。」作平聲。

《八仙歌》押兩船字,《狄明府》兩濟字。灑字有三音,而瘵但切側界。去病為

票姚校尉,服虔註《漢書》:「音飄搖。」顏師古雲:「票音平妙反,姚音羊召

反。票姚,勁疾之貌也。」荀悅《漢紀》作票鷂字。去病後為票騎將軍,尚取票

姚之字耳。今讀者音飄搖,則不當其義也。詩人拘於聲律,取其意而略其義也,

如濟濟清濟,音雖同而義異。故兩船字或者遂謂不上船為蜀人以衣襟為船。余嘗

至舟中問土人,則不然。後見範傳正《太白新墓誌》雲:玄宗泛白蓮池,召公作

序,時公已被酒於翰苑中,命高力士扶以登舟。杜之所歌,蓋此事爾。

黃魯直《送張謨河東漕使》詩雲:「紫參可撅宜包貢,青鐵無多莫鑄錢。」

時範忠宣帥太原,方論冶多鑄廣,故物重為弊。其子子夷亦能詩,嘗雲:「當易

『無』字為『雖』乃可。」又一篇雲:「虎頭墨妙能頻寄,馬乳蒲萄不待求。」

議者又謂:「維摩畫像一本足矣,何用多為?」蓋貶駁他人易於為工也。孟子斥

高子雲固而不取武城之策,況余者乎?

退之《昭王廟》詩,今集中皆作「丘原滿目」,余親到宜城祠,見刻為「丘

墳」。韓公井在焉,今之道稍遠,人無汲者。小城鄄氏之居,猶想見也。又

《題西林寺故蕭二郎中舊堂》雲:「中郎有女能傳業,伯道無兒可保家。偶到匡

山曾住處,幾行衰淚落煙霞。」唐趙璘《因話錄》載此詩以「保」為「主」。下

二句雲:「今日匡山過舊隱,空將衰淚對煙霞。」

「健兒」之語,見於《晉史》段灼、《梁史》陳伯之傳,至唐尤多。余少時過

荊南白碑驛,見豐碑刻唐官銜,有「招募健兒使」。其碑石瑩白,驛因得名。或

雲後制大晟樂,取石為磬,未知信否。

李杜、蘇李之名尤著於世者,以歷代所稱,兼於文行故也。余嘗以一絕紀其

聞者:「大義終全顯漢廷,李固、杜喬。名標八俊接英聲。李膺、杜密。文章萬

古猶光焰,李白、杜甫。疑是天私李杜名。」「居前曾是少陵師,蘇武、李陵。資

歷文章亦等夷。蘇味道、李嶠。思若湧泉名海內,蘇頲、李乂。從來蘇李擅當時。」

處州龍泉縣多佳樹,地名豫章,以木而著也。山中尤多古楓樹,其根破之,

文若花錦。人多取為幾案盤器。又雜以它木,陷為禽鳥花草,色像如畫,它處所

未見。又出青瓷器,謂之「秘色」,錢氏所貢蓋取於此。宣和中,禁庭制樣須索,

益加工巧。

元祐中,予始見士大夫間有用蠟裹咫尺之木,以書傳言,謂之「柬板」,既

便報答,又免謬誤。其後事欲無跡者,廢紙而用板,浸為金漆之類,其制甚眾。

加以緘繩,有盛以囊者,至崇寧時家有數枚。自非遠書公禮,幾無用箋楮。然利

害所系,有濡紙而摹印字畫以為左驗者。俗之薄惡,亦可見矣。

鳳翔府園有枯木,下有石刻雲「昭宗手拓槐」,蓋為中尉韓全誨等劫幸李茂

貞軍,朱全忠以兵圍城,嘗徘徊其下也。華州子城西北有齊雲樓基,昭宗駐驛韓

建軍,嘗登其上,賦《菩薩蠻》詞,雲「安得有英雄,迎歸大內中」者是也。其

石堤谷在城西南十余裏,殺十一王處。今有堂作釋氏十王像焉。

陳州城外有瓦臺寺,乃夫子絕糧之地。今其中有一字王佛,雲是孔子像。舊

榜文宣王,因風雨洗剝,但存「一宣王」,而釋子附會為「一字王」也。其侍者

冠服,猶是顏淵之狀。如杜甫之作十姨,天下如是者,蓋不可勝數。

灃州有卒李文和者,本僧徒,犯罪坐黥,能診太素脈,知人吉兇,雖心性隱

微,皆可推測。嘗診司法孫評雲:「據脈當作僧道,然隱見不一,有名無實。幼

時須曾出家,不爾亦見於小字也。」問之果爾,以多病嘗舍於釋氏,小名行者。

余頗訝其別有它術,雲法中脈出寸口者當為僧道。今所出不多,又或見或隱,故

以有名無實斷之。後得其書,以十二經配十二辰,如五行家分宮之法,身命運限

,亦各有術。逐日隨支,輪脈直事,故目下災福,纖毫皆可見。其書序雲:「本

唐隱者董威輩以授張太素,太素始行其術,故以為名。」後於京師四方多見診太

素脈得名,而未有如李文和者。

杜子美詩雲:「飯抄雲子白,瓜嚼水精寒。」李義山《和陽》詩亦雲:「梓

澤東來七十裏,長溝復塹埋雲子。」世莫識「雲子」為何物。白彥惇雲:其姑婿

高士新為吉州兵官,任滿還都,暑月見其榻上數囊,更為枕抱。視之皆碎石,勻

大如烏頭,潔白若玉。雲出吉州,土人呼「雲子石」。而周燾子演雲:「雲子,

雹也。」見唐小說,而不記其書名。義山謂埋於溝塹,則非雹明矣。疑少陵比飯

者,是此石也。

楊何,字漢臣,莆田人也。登進士第,為南陽士掾,狂率喜功。劉汲作帥,

就辟幕府。金人破鄧,全家皆死於兵。始在鄉校以薄德取怨於眾,人嘲之曰:

「牝驢牡馬生騾子,道士師姑養秀才。」蓋謂其父本黃冠,母嘗為尼也。

襄陽尹氏,在唐世以孝弟四經旌表,今其門伐猶存。介甫詩雲:「四葉表閭

唐尹氏,一門逃世漢龐公。」而史不書。余攝尉襄陽,嘗得尹孝子母之墓誌於臥

佛僧舍,以為柱礎,未暇取而罷。然史之去取,幸不幸者多矣。

食物中有饊子,又名環餅,或曰即古之寒具也。京師凡賣熟食者,必為詭異

標表語言,然後所售益廣。嘗有貨環餅者,不言何物,但長嘆曰:「虧便虧我也

!」謂價廉不稱耳。紹聖中,昭慈被廢居瑤華宮,而其人每至宮前,必置擔太息

大言,遂為開封府捕而究之。無它,猶斷杖一百罪。自是改曰:「待我放下歇則

個。」人莫不笑之,而買者增多。東坡在儋耳,鄰居有老嫗業此,請詩於公甚勤。

戲雲:纖手搓來玉色勻,碧油煎出嫩黃深。夜來春睡知輕重,壓匾佳人纏臂金。」

米芾元章,或雲其母本產媼,出入禁中,以勞補其子為殿侍,後登進士第。

善書,尤工臨摹。人有古帖,假去率多為其摹易真本。至於紙素破汙,皆能為之,

卒莫辯也。有好潔之癖,任太常博士,奉祠太廟,乃洗去祭服藻火,坐是被黜,

然亦半出不情。其知漣水軍日,先公為漕使,每傳觀公牘未嘗滌手。余昆弟訪之,

方投刺,則已須盥矣,以是知其為偽也。宗室華源郡王仲禦家多聲伎,嘗欲驗之。

大會賓客,獨設一榻待之。使數卒解衣袒臂,奉其酒饌,姬侍環於它客,盤杯狼

籍,久之亦自遷坐於眾賓之間。乃知潔疾非天性也。然人物標致可愛,故一時名

士俱與之遊。其作文亦狂怪,嘗作詩雲:「飯白雲留子,茶甘露有兄。」人不省

露兄故實,扣之,乃曰:「只是甘露哥哥耳。」大觀中,至禮部員外郎知淮陽軍

卒。

禮文雲缺無若近時,而婚喪尤為乖喪。如親王納夫人,亦用拜先靈、合髻等

俗禮。李廣結發與匈奴戰,謂始勝冠年少時也。故杜甫《新婚別》雲:「結發為

君婦。」而後世初婚嫁者,以男婦之發合梳為髻,謂之結發,甚可笑也。其不經

不可以概舉。南方之俗,尤異於中原。車駕在越,嘗有一執政家娶婦,本吳人也,

用其鄉法,以灰和蛤粉,用紅紙作數百包,令婦自登輿,手不輟擲於道中,名曰

「護姑粉婦」。既至門,以酒饌迎祭,使巫祝焚楮錢禳祝,以驅逐女氏家親。婦

下輿,使女之親男女抱以登床。尊章會客,三爵之後,其子出拜,坐人設席子父

傍,飲三杯乃行合髻等諸禮,頗多異事。如民家女子不用大蓋,放人縱觀。處子

則坐於榻上,再適者坐於榻前。其觀者若稱嘆美好,雖男子憐撫之,亦喜之而不

以為非也。喪家率用樂,衢州開化縣為昭慈太後舉哀亦然。今適鄰郡,人皆以為

當然,不復禁之。如士族力稍厚者,棺率朱漆。又信時日,蔔葬常遠,且惜殯攢

之費,多停柩其家,亦不設塗甓,至頓置百物於棺上,如幾案焉。過卒哭則不祭

,唯旦望節序,薄具酒荈祭之,亦不哭,是可怪也。

河朔、山東養蠶之利,逾於稼穡,而村人寒月盜伐桑枝以為柴薪,為害甚大。

每有敗獲,估贓不多,薄刑不足以戒,欲禁系以苦之,則憚於囚眾。單州城武令

聶忞,兗州人,起於白屋,知民間利病,有獲此偷,即依法決遣。而據所征贓錢,

隨多寡,必分十限付於其家。遠都保伍,畏於逃逸,系累之急,甚於官司。如限

三日,即已拘縻一月矣。又量其情之重輕,每限出頭,加以棰楚。雖欲一日並納

贓罰,裏正諭意,亦不聽輸。於是一邑桑柘,春陰蔽野,人大受賜。人有相仇害

者,於樹幹中去其皮尺許,令周匝,謂之「系裹肚」,雖大木亦枯死。有一夕傷

數百株者,此多大姓侵刻細民,故以此報之也。

蘭、蕙葉皆如菖蒲而稍長大,經冬不雕,生山間林篁中。花再重皆三葉,外

大內小,色微青,有紫文。其內重一葉,色白無文,覆卷向下,通若飛蟬之狀。

以春秋二時開,莖短,每枝一花者為蘭;莖長,一枝數花者為蕙。《本草》載蘭

草、馬蘭、澤蘭、山蘭四種。蘭草葉似澤蘭,尖長有枝,花紅白色而香,生下濕

地;澤蘭生下地水傍,葉似蘭草,赤節,四葉相值岐節間;馬蘭生澤傍,氣臭,

花似菊而色紫;山蘭生山側,似劉寄奴,葉無椏,不對生,花心微黃赤。又有木

蘭,乃大樹。皆非騷人所歌詠者。又雲零陵香,一名蕙草。既唯生零陵山谷,而

莖葉都不與蕙相類。豈二物不入藥用而遺之乎?後至衢州開化縣,山間多春蘭,

而醫僧允濟謂蘭根即白薇也。按白薇一名白幕,又名薇草。《本草》乃雲生平原

川穀,陶隱居謂近道處處有之。又與蘭小異,然藥肆皆收貨為白薇,未知是否?

夷齊採食,豈謂是邪?味雖苦鹹大寒而無毒也。

蕨有青、紫二種,生山間,以紫者為勝。春時嫩芽如小兒拳,人以為蔬,味

小苦性寒。生山陰者可煆金石,葉大則與貫眾、狗脊相類。取置田中,或燒灰用

之,皆能肥田。又有狼衣草,小者亦相似,但枝葉瘦硬,人取以覆墻,又雜於泥

中,以砌階甓,澀而難壞。蕨根如枸杞,皮下亦有白粉。暴幹搗碎,以水淘澄,

取粉蒸食如糍,俗名烏糯,亦名蕨衣。每二十斤可代米六升。紹興二年,浙東艱

食,取蕨根為糧者幾遍山谷。而《本草》亦不載也。

世謂西北水善而風毒,故人多傷於賊風,水雖冷飲無患。東南則反是,縱細

民在道路,亦必飲煎水,臥則以首外向。檐下籬壁皆不泥隙,四時未嘗有烈風。

又春多暴雨淋淫,秋則常苦旱暵,如東坡詩雲:「春雨如暗塵,春風吹倒人。」

皆不施於浙江也。

越州在鑒湖之中,繞以秦望等山,而魚薪艱得。故諺雲:「有山無薪,有水

無魚,有人無義。」裏俗頗以為諱。言及無魚,則怒而欲爭矣。又井深者不過丈

尺,淺者可以手汲。霖雨時平地發之則泉出,然旱不旬日,則井已涸矣。皆謂泉

乃橫流故爾。蓋滅裂不肯深浚,致源不廣也。諺又雲:「地無三尺土,人無十日

恩。」此語通二浙皆雲。

浙西諺曰:「蘇杭兩浙,春寒秋熱。對面廝啜,背地廝說。」言其反覆如此。

又雲:「雨下便寒晴便熱,不論春夏與秋冬。」言其無常也。此言亦通東西為然。

九州以揚名地,本其水波輕揚為目。漢三王策亦有五湖輕心之戒。大抵人性類其

土風,西北多山,故其人重厚樸魯;荊揚多水,其人亦明慧文巧,而患在輕淺,

肝鬲可見於眉睫間。不為風俗所移者,唯賢哲為能耳。

孫真人有《千金方》,有治虱癥方,以故梳箆二物燒灰服,雲南人及山野人

多有此,猶未以為信。嘗泊舟嚴州城下,茶肆婦人少艾,鮮衣靚妝,銀釵簮花。

其門戶金漆雅潔,乃取寢衣鋪幾上,捕虱投口中,幾不輟手。旁與人笑語不為羞

,而視者亦不怪之。乃知方之所雲為不妄也。又在劍川,見僧舍凡故衣皆煮於釜

中,雖禈褲亦然,虱皆浮於水上。此與生食者少間矣。其治蚤則置衣茶藥焙中,

火煏令出,則以熨鬥烙殺之。

事魔食菜,法禁甚嚴,有犯者家人雖不知情,亦流於遠方,以財產半給吿人,

余皆沒官。而近時事者益眾,雲自福建流至溫州,遂及二浙。睦州方臘之亂,其

徒處處相煽而起。聞其法:斷葷酒,不事神佛祖先,不會賓客。死則裸葬,方殮,

盡飾衣冠。其徒使二人坐於屍傍,其一問曰:「來時有冠否?」則答曰:「無。」

遂去其冠,逐一去之,以至於盡。乃曰:「來時何有?」曰:「有胞衣。」則以

布囊盛屍焉。雲事之後致富。小人無識,不知絕酒肉燕祭厚葬,自能積財也。又

始投其黨,有甚貧者,眾率財以助,積微以至於小康矣。凡出入經過,雖不識黨

人皆館谷焉。人物用之無間,謂為一家,故有無礙被之說,以是誘惑其眾。其魁

謂之魔王,為之佐者,謂之魔翁、魔母,各誘化人。旦望人出四十九錢於魔翁處

燒香,翁母則聚所得緡錢,以時納於魔王,歲獲不貲雲。亦誦《金剛經》,取

「以色見我為邪道」,故不事神佛,但拜日月,以為真佛。其說經如「是法平等

無有高下」,則以「無」字連上句,大抵多如此解釋。俗訛以魔為麻,謂其魁為

麻黃,或雲易魔王之稱也。其初授法,設誓甚重,然以張角為祖,雖死於湯鑊,

終不敢言角字。傳雲何執中守官臺州,州獲事魔之人,勘鞫久不能得。或雲何處

州龍泉人,其鄉邑多有事者,必能察其虛實,乃委之窮究。何以雜物數種問,能

識其名則非是,而置一羊角其中,他皆名之,至角則不言,遂決其獄。如不祀祖

先裸葬之類,固已害風俗;而又謂人生為苦,若殺之是救其苦也,謂之度人。度

多者則可以成佛。故結集既眾,乘亂而起,甘嗜殺人,最為大患。尤憎惡釋氏,

蓋以戒殺與之為戾耳。但禁令大嚴,每有吿者,株連既廣,又當籍沒,全家流放

,與死為等。必協心同力,以拒官吏。州縣憚之,率不敢按,反致增多。余謂薄

其刑典,除去籍財之令,但治其魁首,則可以弭也。

余既書此未一歲,而衢州開化縣余五婆者,為人所吿,逃於嚴州遂安縣之白

馬洞繆羅家。捕之則阻險為拒,殺害官吏。至遣官軍平蕩,兩州被害,延及平民

甚眾。殊可傷憫。

南方多梟而比西北絕少,龍泉人亦捕食,雲可以治勞疾。漢重五日,以梟羹

賜群臣,可驗其無毒,然醫方不雲有治病之功也。

天下方俗各有所諱,亦有謂而然。渭州潘原諱「賴」。雲始太祖微時,往鳳

翔謁節度使王彥才,得錢數千,遂過原州,臥於田間,而樹陰覆之不移,至今猶

存,謂之「龍潛木」。至潘原與市人博,大勝,邑人欺其客也,毆而奪之。及即

位亡,幾欲遷廢此縣,故以賴為恥,然未知以欺為賴,其義何見。常州諱「打爺

賊」。雲有子為伍伯而父犯刑,恐它人撻之楚而自施杖焉。雖有愛心,於禮教則

疏矣。楚州諱「烏龜頭」。雲郡城像龜形,嘗被攻,而術者教以擊其首而破也。

泗州多水患,故諱「靠山子」。真州多回祿,故諱「火柴頭」。漣水地褊多荒,

人以食蘆根為諱。蘇州人喜盜,諱言「賊」。世雲範文正乃平江人,警夜者避不

敢言賊,乃曰「看參政鄉人」,是可笑也。而京師僧諱和尚,稱曰「大師」。尼

諱「師姑」,呼為「女和尚」。南方舉子至都諱「蹄子」,謂其為爪,與獠同音

也。而秀州又諱「佛種」,以昔有回頭和尚以奸敗,良家女多為所染故爾。衛卒

諱「乾」,醫家諱「顛狂」,皆陽盛而然。疑乾者謂健也。俗謂神氣不足為九百

,或以乾為九數,又以成呼之,亦重陽之義耳。蜀人諱「雲」,以其近風也。劉

寬以客罵奴為畜產,恐其被辱而自殺。浙人雖父子朋友,以畜生為戲語,而對子

孫呼父祖名,為傷毀之極。在龍泉,見村人有刻石而名蠻名嬌之類,可恥賤者,

問之,雲欲人難犯,又可怪也。

天長縣炒米為粉,和以為團,有大數升者,以胭脂染成花草之狀,謂之「炒

團」。而反以「炒團」為諱,想必有說,特未知耳。

唐《方伎傳》雲,長社人張憬藏技與袁天綱埒,載其相蔣儼等八九事甚異。

而《劉義節傳》雲,其從子思禮,少學相人於張憬藏,憬藏謂思禮位至太師。後

授箕州刺史,益喜,以太師位尊,若非佐命,必不可得。乃結綦連耀謀反,斬於

市。然則其術不無中否,但采其中者稱之耳。

世之以五行星歷論命者多矣。今錄貴而兇終者數人,其盛時未有能言其未至

之災也。以此知陰陽家不足深泥,唯正已守道為可恃耳。張邦昌,元豐四年辛酉

七月十六日亥時;王黼,元豐二年己未十一月初二日卯時;燕瑛,熙寧十年丁巳

五月二十六日寅時;聶山,元豐元年戊午八月初十日卯時;趙野,元豐七年甲子

正月十九日醜時;朱勔,熙寧八年乙卯十月二十六日申時;王寀,元豐元年戊午

正月初六日子時;蔡攸,熙寧十年丁巳某月某日某時;鄧紹密,熙寧六年癸醜九

月二十三日戍時。又有同年十一月而日時如歲者。童貫,皇祐六年三月初五日卯

時。

《漢史》雲,燕地,初太子丹賓養勇士、不愛後宮美女,民化以為俗,至今

猶然。賓客相過以婦侍宿,嫁娶之夕男女無別,反以為榮。後頗稍止,然終未改

。方南北通好,每燕夕亦用倡伎,聞半皆良家,以色選差,如中國之庸役更代,

不以為恥也。後復燕山,諸將嘗大會,各指名以召諸娼,莫有至者,怪而問之,

雲待之輕薄,故不來。蓋以眾客共要一妓,始為厚也。凡倡皆用子為名,若香子

、花子之類。無寒暑,必系綿裙。其良家士族女子皆髠首,許嫁方留發。冬月以

括蔞塗面,謂之佛粉。但加傅而不洗,至春暖方滌去,久不為風日所侵,故潔白

如玉也。今使中原婦女,盡汙於殊俗。漢唐和親之計,蓋不為屈也。

唐李道廣,字太丘,相武後。元紘,字天綱,相玄宗。皆陵之後。韓愈亦頹

當之裔也。見《宰相世系表》。

《春秋》:「鄭伯突入於櫟。」註雲:「鄭別都,今河南陽翟縣。」陸德明

音翟,徒歷反。《廣韻》乃音宅,魏翟璜、漢翟公,皆同音。至方進則又音狄,

未知各何所據也。

扁鵲姓,《漢高祖傳》顏師古:「音步典反。」《千姓編》乃音辮,雲

《莊子》有扁慶子。陸德明音篇,又符殄切。

長孫順德喪息女,感疾甚,唐太宗薄之,謂房玄齡曰:「順德無剛氣,以兒

女牽愛至大病,何足恤!」太宗兒女三十五人,晉陽公主薨,年十二,帝閱三旬

不常膳,日數十哀,因以臒羸。太子承乾廢,欲立晉王,又謂長孫無忌曰:「公

勸我立雉奴,雉奴仁懦,得無為宗社憂,奈何?」豈不以兒女牽愛乎?若引佩刀

欲堅群臣之心,謂之權術可也,而日數十哀,當忘「無剛氣」之語矣。

太宗嘗玩禁中樹曰:「此佳木也。」宇文士及從旁美嘆,帝正色曰:「魏徵

常勸我遠佞人,不識佞人為誰,今乃信然。」玄宗在殿庭玩一嘉樹,姜皎盛贊之,

帝遽令徙植其家。二主之相去,以是可知矣。王義方買第後數日,愛庭中樹,復

召主人曰:「此嘉樹得無欠償乎?」又予之錢。此又足見廉士之心也。

李琮,言者謂其「湛棋廢事」,罷發運使,笑曰:「遂與『多酒慢公』為對

矣。」蓋諺語之著者。而「多酒」之言,亦見於《北史》矣。

宣和壬寅歲,自京師至關西,槐樹皆無花。老農雲:「當應來年之旱與二麥

不登矣。」已而信然。諺雲:「槐宜來歲麥,棗熟當年禾。」

彭城學中有古碑,夜輒有聲如擊磬。劉願恭叔,秦州人,行為徐州教官,雲

嘗聞之。原州真寧縣要冊湫廟中,崇寧間眾碑津潤如流,獨一碑否,是歲多疫。

宣和中復如是。

陜西沿邊地苦寒,種麥周歲始熟,以故粘齒不可食。如熙州斤面,則以掬灰

和之,方能捍切。羊肉亦羶臊。惟原州二物皆美,面以紙囊送四方為佳遺。

二浙造酒,皆用石灰,雲無之則不清。嘗在平江常熟縣,見官務有燒灰柴,

歷漕司破錢收買,每醅一石,用石灰九兩。以樸木先燒石灰令赤,並木灰皆冷投

醅中。私務用尤多,或用桑柴雲。樸木,葉類青楊也。李百藥為杜伏威欲殺,飲

以石灰酒,因大利瀕死,既而宿病皆愈。今南人飲之無恙,豈服久反得愈病之功

乎?

鄭州去京師兩程,當川陜驛路,有紀事詩十余韻。其切當者:「南北更無三

坐寺,東西只有一條街。四時八節無筵席,半夜三更有界牌。」延州亦有詩雲:

「沙堆套裏三條路,石炭煙中兩座城。」又雲:「土洞裏頭行十日,山棚上面住

三年。」謂中倚高山,自過蒲中,行土谷中十程始到也。寧州亦雲:「雞足斜分

三道水,蛇腰慢轉一條街。」蓋州倚山而立,通衢宛轉其上也。三水會於城下,

故驛名三河。謂九陵、三橋、馬嶺,皆合流於涇。九陵河在東南,出慶州華池縣

千子山,川中九堆如陵,故名;三橋河在城西北,自襄樂界來,不知其源;馬嶺

河在城西,自慶州樂蟠縣界天固府下流至縣。《水經註》雲:洛水,一名馬嶺川。

俗謂寧州有三不可:斬闕、蹴踘、曬豆。言地峻不可住也。河南亦有詩雲:「憲

州渾如枉死市,岢嵐彷彿似楊間。」邠州有十拗,謂雪下炭賤,雨下水貴,出北

門遊西湖等。

建炎三年七月,余寓平江府長洲縣彭華鄉高景山北白馬澗張氏舍。時山上設

烽火,夕舉以報平安。留月余,即過浙東,臨行書一絕於壁間雲:「昔年隨牒佐

邊侯,愁望長安向戍樓。今日衰頹來澤國,又看烽火照長洲。」是年冬金人犯杭、

越。明年春,由平江以歸。白馬澗去城十八裏,張氏數宅百余區,盡被焚毀,獨

留余所居。於壁邊題「耿先生到此不燒」七字。

諺雲:「麥過口,不入口。」靖康元年,麥多高於人者,既熟,大雨,所損

十八。順昌種穀道人雲:「大風先倒無根樹,傷寒偏死下虛人。」王恬智叟雲:

「犯色傷寒猶易活,傷寒犯色最難醫。」王丹元素雲:「治風先治脾,治痰先治

氣。」皆衛生之要也。

人家養雞雖百數,獨一擅場者乃鳴,余莫敢應。故諺謂「一雞死後一雞鳴」

。嘗在處州斂川,見佑聖僧舍養二雄雞,每啼則更互競發,飲啄棲遊,亦不相鬥

。古雲「兩雄不並棲」,此豈無所競而然耶?廣南則群雄競鳴,又不可解也。

小人之相亦多,其易驗者,有一絕載雲:「欲識為人賤,先須看四般。飯遲

屙屎疾,睡易一作重著衣難。」蓋無不應者也。

寧州要冊湫廟殿壁山水,皆範寬所畫。土地堂壁有包氏畫虎,趙評事馬,皆

奇筆。廟東興教院人物亦寬畫,張蕓叟謂:「面目大小銳,失王者之相。」蓋人

物非所工者。後殿有甘草一枝,長二丈余,其大如臂,亦異物也。

寧州龍興寺有開元二十二年所寫《華嚴經》,記唐忌辰。文德皇後六月二十

一日,大聖天後十一月二十六日,高宗天皇大帝十二月初四日,而史有遺其崩日

者。

河間老卒雲:「蠶子最耐寒熱,臘月八日或二十三日以新水浴過,至三月間

,雖熱而桑未可采,則以綿絮裹置深密處,則不生。欲令生,則出置風日中。每

捶間用生地黃四兩研汁灑桑葉飼之,則取絲多於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