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外纪· Kabanata 20

Kabanata Kabanata 20 · 敗七府國泰執法 入潮州進忠歸正

會馬應

龍、許耀議拒敵之策。得勝仍令應龍守城,自與何祐悉出,據險列營,作聲援。耀請

曰:「邇偵有小路可達方口,耀願帶原統鎮將,抄出其後。本即鎮兵進攻,使彼首尾

不顧,破之必矣。」得勝許之,耀率其眾行。但山路崎嶇,適又淋雨,日行不過十餘

里。喇哈達接親王諭其乘勢追趕,勿使喘息;隨督賴塔、段應舉、馬三奇、曾養性、

江元勳、馬九玉、徐光武等騎步兵,至興化。趙得勝急謂何祐曰:「滿、漢雲至、城

危旦夕。右虎前往之兵已虛其行,速當調回,合師與戰!」祐曰:「公見最高,須急

召之。」耀接得勝令,遂反師。時,各寨戒嚴守禦,因而軍士乏食,悉有飢色。喇哈

達見賊分告據守,恐有別謀,令段應舉、江元勳等列陣逼戰。何祐欲出兵迎敵,勝戒

之曰:「初到勢銳,暫守以避其鋒。候右虎同師,方合兵與戰。」祐恃勇不聽,鼓眾

而出,為曾養性所敗。勝見祐演,急督諸將援之。九玉、元勳望勝出師,引兵合擊。

勝亦敗,退據其營。祐因勝救,養性眾稍虛,乘勢併出,奔入興化城。勝營被圍三匝,

督眾死拒;見無援師;謂諸將曰:「吾奉局王之命;傾心歸藩,指望分茅列出。誰知

中途同此牧豎輩共事征伐!勸而不聽,奔而不援。憶!天耶!命耶!大丈夫只可死於

沙場!豈可搖尾乞憐,為天下英雄葦?」隨大開營門,督所部憤不惜身,首先衝陣。

左馳右逐,不得出圍。忽坐馬中排鎗,得勝棄馬步戰,連砍數人,人莫敢攖。何祐登

城遙望,挽眾不救。得勝孤軍無援,被段應舉、曾養性、元勳、三奇等環繞攻擊。勝

左右死傷已盡,雖賈男步戰,身中十餘箭,力竭遭砍,全軍覆沒。祐四門緊閉,逃回

軍卒,亦不放入。是夜二更,祐開南門,遁泉州。

二十九日,鄭經在漳接「興化趙得勝陣亡,何祐棄城,敵師將至惠安」報,與馮

錫范、陳繩武相顧失色。二月朔,弛城禁,悉放婦女出。百姓鼎沸,挈男女,載道號

哭,避匿山谷。時,何祐,林陞、林應、蔡文、鄭國選、沈誠、陳昌諸鎮澳散,無術

約束。聽其所之,不敢駐泉。或挾舊人數夥從安海、貫口、沙溪而渡廈門者;或招諸

黨散眾,入長泰烏山、天保而為寇掠者。

初九日,喇哈達大隊至洛陽橋。參宿鎮謝寅統其所部,出新鋪接戰被殺,餘黨四

潰。追騎搶城而進,域守林定走不及、匿於人家。哈達安民,分禦隘要。

初十日未刻,經要「泉州敗績,失城」報,忙與馮錫范、陳繩武登舟,順流出廈

門。

哈達既定泉州,謂賴塔曰:「師不可停,宜乘破竹之勢下漳州。」塔曰:「公論甚

高。」隨率馬三奇、段應舉、曾養性。江元勳等騎兵。二十日,抵江東橋。探無阻,

即統大隊直進。甫至關,父老綵旗羊泗以迎喇哈達入城。達安民。三月初二日,分師

到海澄,令馬三奇守。賴塔督兵南下浦、詔二縣,人民薙髮恭迎。至章期分水關,有

連營把守者,乃潮州劉進忠別將也。塔屯詔安、雲霄,候令進取。

鄭經、繩武、錫范等到廈門,諸文武乘其懷疑未及周防,各星散;如潮惠道江德

中、碣石總兵苗之秀。潭浦總兵劉炎、漳浦營城守張國傑,竊船投誠。獨有建威中營

吳桂全師歸廈門,軍威甚壯。繩武、錫范勸經歸東寧,經將欲行,廈門百姓沿岸哭留,

聲如海濤。經亦惻然,乃暫住廈。遲數日,諸鎮陸續逃歸;如泉州城守林定削髮為僧,

亦至。江勝被創匿於屍中,亦乘夜歸。又各整隊伍,人心稍定。繩武以吳桂原係漳州

守備。今兵威太重,恐其有變,密啟經;經擢桂為五軍都督,解其權,以其子領兵吳

天祿為箕宿鎮(後投誠,改名郡,官至浙江水陸提督)。又調北汛水軍黃應、朱天貴、

蕭琛、蕭武等回船防衛,經與錫范、繩武將輜重、玩好絡繹載過臺灣。留守東寧總制

使陳永華將敗七府始末上陳董國太,國太大怒曰:「豎子無能,傾覆桑梓,辱及先王!」

下令切責,並究喪軍之魁者許耀、擅棄城池者薛進思,斬首示眾;又追祭趙得勝暨陣

亡諸將。經拜奉母命,欲正許耀等法。進思倪首無言,耀大呼曰:「此藩主頁耀,非

耀頁藩主!耀承委總督,恐誤軍機,不得不星夜馳赴。迨至烏龍江,觀敵勢浩大,力

不稱職,前後共七十二啟請兵調將,辭職解權。藩主默然不應,致耀獨力敗績。今欲

斬耀,耀罪安辭?請出七十二啟示眾,耀死亦暝目。」經無以難之。洪磊出啟曰:「千

軍易得,一將難求。耀誠勇將,磊願出家資製甲造器,養兵二萬與耀,恢復漳、泉。」

經遂允磊保立功贖罪。出進思斬首,號令諸將。親詣江邊,遙祭趙得勝暨陣亡將士。

遣禮部都事林桂往臺灣,復國大命。耀得不死,磊即交銀二萬二千兩招兵製器。耀心

急氣憤。忽染痢疾,不數日死。經聞之,亦為惋惜。經以百姓攀留,且承國太下責,

與陳繩武、馮錫范不敢言歸。

四月,諸鎮聚集一島,軍資不給。繩武啟經:「分諸鎮沿海駐劄,就地取糧。」

經允其請,分前虎衛林陞駐東石、留南地方;水師一鎮蕭武往湄州,守興化地方;水

師四鎮陳陞、水師五鎮蔡衝琱、七鎮石主、八鎮陳勝,分撥蚶江、祥芝、崇武、獺窟、

以隸晉、南、惠三縣沿海地方;水師二鎮江元勳、三鎮林瑞驥守海澄芝陰,凡福清、

長榮濱海,聽其管轄;總制親隨協王一鳴,守鎮橫嶼;樓船中鎮蕭琛,守定海地方;

危宿鎮陳起萬,守福寧州地方;總制後協林日慧、前協吳兆綱,分劄福安、寧德地方;

樓船左鎮朱天貴、右鎮劉天禧,督師往浙江寧波、溫、台、舟山等處;援剿後鎮陳起

明守同安港(氵丙)洲地方;後提督吳淑駐劄廈門大石湖,兼轄同安;揚威前鎮陳昌、

左鎮陳福,分劄謝村、澄海地方;戒旗一鎮林應守井尾、連江、漳浦地方;左衝鎮馬

興隆、昭義銀楊德(原名楊樑)、奇兵鎮黃應、英兵鎮李隆、楊奕、房宿鎮楊興,分

屯銅山、五郡、詔安、南澳、潮州、淺山等處;宣毅左鎮邱煇仍劄達濠,以遏潮、揭、

惠來地方。佈置周密,以作聲援。

康親王以漳、泉既平,鄭經尚在廈門,船隻一時未得應付;況惠、潮尚是劉進忠

所據;遣僉事道朱麟、莊慶祚往廈招撫。其書曰:「嘗聞大賢有言曰:『順天者,存;

逆天者,亡』。又曰:『識時務者為俊傑』。我國家定鼎,風教所被,四海賓服。此固

曆數之有在,而億兆所歸心也。適因吳、耿煽亂,貴將軍乘間竊據;獨不思尺土豈能

與天下抗衡?而執迷絕島,非識天命之君子。特遣升員,用布腹心:倘轉禍為福,歸

順本朝,共享茅土之封,永奠山河之固,傳之子孫,豈不世世食報無疆哉?」經禮待

朱、莊二使,答以「先王在日,屢承招撫,只差『剃髮』二字。若照高麗、朝鮮例,

則可從議。」送朱、莊二使回,並復書曰:「夫萬古正綱常之論,而春秋嚴華夏之辨。

此固忠臣義士所朝夕凜遵,不敢刻忘也。我家世受本朝厚恩,每思克復舊業,以報高

深;故枕戈待旦,以至今日。幸遇諸藩舉義,誠欲向中原而共逐鹿。倘天意厭亂、人

心思漢,則此一戎一旅,亦可轉禍為福,何必裂冠毀冕,然後為識時務之俊傑哉?」

親王以其言語狂謬,議竟不成,遂飭府縣取辮船料,修整戰船,以便進剿。時有漳州

人蔡寅,以左道惑人。乘鄭經漳、泉之敗,收其餘黨,詐稱「朱三太子」,交泉州人

許挺為內應。於三月十九夜半,寅領八十二夥頭,各畫符一道;潛至泉州城下,魚貫

緣堞而上,鳴鼓揚旗,直至開元寺前。將軍楊鳳翔聞報,發令曰:「此必有奸人作亂。

各守堆之兵,勿動!」俄而提督中營參將馬勝擒挺,殺之。寅見無應,隨轉身砍西門

逸去,無一失者。自是人益信其術神。盧世英、紀朝佐。鄭不越、吳金龍、歐九、玉

鼎等群然尊奉,眾至數萬,駐南靖、長泰、同安等縣山谷,聲勢益盛。其眾皆裹白頭,

眾威目為『白頭賊』。官軍屢為所敗,故此親王調滿、漢兵,集於貫口,而未暇平海

(蔡寅住龍溪縣之馬口鄉,奉素種園。與漳浦僧道一最善,往來言歡有年。道一庵中

蓄一白狗,老而斃,因葬寺左之捕。久而成怪,遇晚變為秀士,衣白衣,遊戲兩旁。

左右鄉人悉見,詢道一:「庵有何客?」道一日;「無。」眾口一詞,道一疑是狗變幻,

意欲遷毀。狗隨託夢蔡寅,求其庇護,後當重報?寅覺詫異。是日,道一欲往漳,順

途顧寅。寅延入室,加意譴綣,隨叩其故。道一曰:「實有是事。」寅求之曰:「業已

相託,求大師勿遷。」道一許之,別去。是夜,又夢狗來謝,遂附焉,有事先報知。

寅遂生計,供奉哪咤太子,靈驗無比,祈禱者接踵。適泉、漳鄭經遁廈。寅往同安路

次,招集餘黨,詐稱曰:「我乃朱三太子。」倡亂惑人。道一知寅勢盛,親往十八保

山,見寅索謝。寅以「兵餉尚無措處,安有餘囊堪以遺賭?俟日後作報耳!」道一辭

歸,寅亦不留。道一憤回庵,將狗掘開,其體如生。以火焚之,燃揚其骨灰。從此,

寅無所聞,術亦不靈。被總督姚啟聖所欺,奔歸鄭經。經援寅蕩滷將軍,改名蔡明文)。

潮州總兵劉進忠曾於乙卯年八月單騎至海澄面鄭經,見經語言人品平常,心遂輕

之。迨烏龍江許耀敗歸,經馳諭調進忠入援,忠不聽。續聞興、泉、漳三郡己歸正,

即遣將列營,據分水關以自守。修書與國軒:「約束粵東一旅,吾弟當之;閩省之師,

愚兄自任。」國軒應允。進忠遣潮州城守陳文嵌(一作文弢)入閩,謁康親王及耿藩,

窺探虛實。親王、將軍至督撫,賞賚加厚。獨耿藩錫進忠袍掛各一、靴一、珍珠一顆

(剖為兩片,用緜裹之),交文嵌。適往隨徵署福建布政司姚啟聖,素與文嵌相交最

善,文嵌勸啟聖入潮招撫。啟聖恐忠心未決,難以口舌動之。文嵌教以得伊小主馬三

奇書,則事濟矣。啟聖隨啟親王,王允之。以隨徵通判王綸部為副,順取一等候馬三

奇書,同陳文嵌回潮。嵌告啟聖耿藩所賜物件始末,聖教文嵌匿其珠片,做帽一頂加

之(啟聖初除廣東香山縣,因盧總督揭平南王通海接濟,悉由香山㠗出,章連啟聖。

本出三日,送稿與王,王遂參總督虐民數十款,星馳兼程進京。本上,在總督前二日。

總督聞報,懼王勢力,投繯。時,陳文嵌在總督處為旗鼓。二比俱發,拏問?啟聖、

文嵌均繫獄,故善交焉)。

五月,劉運忠正在操演士卒,堆積糧餉觀望。忽陳文嵌從閩回,備述親王之意,

出馬三奇書曰:「憶昔溫陵聚首,親愛彌深。緣搆先嚴之變,鴻雁南北,揆違已十餘

載矣。每一引領,不禁重為悲悵也!老兄臺智勇絕倫,威名遠著,節鉞潮、惠,原為

廊廟之股肱。因閩輯兵變以來,勢孤莫挽,遂使封疆重臣,俱被屈陷。然初心豈敢為

從逆而弗顧耶?良以一木難支,惟有隱忍以圖後日之舉耳。今和碩親王奉詔撫閩,凡

一應去逆歸順之人,不特盡繹前非,更置高爵厚祿;必誠必信,以待歸誡。耿藩係首

事者也,一經悔過,即復王爵,恩禮更加疇昔。下至脅從,亦皆照舊供職,毫無猜忌。

況原為王臣,因逼於勢力不加,而聞風惑亂者乎?其赦過復用,斷斷無疑者也。弟以

手足摯情,已將兄台訴之親王前;而親王亦無不諒兄台之心,而慕兄台之望者。倘得

翻然倡順,均有同心,必有從風而起者。是王師不折一失而成膚功,皆兄台一人之倡

成。王自當特疏題諱,破格優錄。不過一反手之勞,而朝廷之爵祿隨之矣。況興化、

邵武先復,汀、漳、泉業已蕩平;師旅所加,無不披靡。即不言干戈相向也;區區濱

海邊隅,豈兄台展足之地乎?以兄台之明,成敗吉凶洞若觀火,奚待弟之喋喋?但休

戚相關之誼,不忍漠視,故不禁言於兄台之前。弟今蒙親王之命,執統前矛,則弟非

同虛謀之辭,罔聳聽聞。當念今日簡命之重,並思先嚴優渥之誼,潛布腹心,改正歸

誠。為上游之首事,是功既優於特等;為九重眷注之隆,必有過於尋常萬萬者。語云:

『識時務者為俊傑』。正今日千載一時也。願兄台熟察而果行之!弟不勝南向翹瞻之

至!」進忠觀畢,喜曰:「吾當遵勸為此方百姓造福,死生聽朝廷之命。」文嵌密遣

人來漳報,啟聖即行。

六月初五日,姚啟聖、王綸即至潮州勸降,進忠安二鎮於城東韓文公之祠。是日,

諸鎮將士群然偶語。左鎮何鳴鳳入見進忠曰:「兵心未安,眾口嘵嘵。二使在此,恐

有不測。」進忠曰:「非子言,幾乎誤事。」即移啟聖、綸部於潮州府署內,令知府

王仕雲款陪(綸部,仕雲子。以招惠、潮功,補授惠州府興寧知縣)、何鳴鳳率親信

饒將守護。初六早,劉進忠薙髮歸正,拜授徵逆將軍徵逆伯。遣中鎮陳璉,帶兵星馳

往惠州。

劉國軒聞興、泉、漳、汀、邵連失,嘆曰:「豈有前門人為之拒虎,可以高枕無

虞,反輕聽左右而為狼假道?」竊恐失信天下,逼人於無可奈何,一旦共為瓦解!」

迨接進忠書,約共守禦惠、潮,遂飭東莞、石濃、新安各將加意提防。十二日,陳璉

至惠,令軍民薙髮。國軒謂璉曰:「原與貴爵主共約守土;若欲投誠,亦當通知,同

作計較。豈有陽為指畫,而陰謀獻地,陷人於不義哉?今將全城交與貴鎮,吾單騎東

歸矣。」璉曰:「本爵亦有成言:若統領允共歸順,則敝爵主當啟王,飛章題報,係

出自裁。苟若不允,欲回臺灣,亦任統領之意。」國軒曰:「多承貴爵主厚道,倘異

日相逢,當避三令以報德。」隨即修啟,馳辭輔德親王尚之信並同城諸文武。將所有

輜重、衣甲、馬匹、軍器等物,悉送陳璉;僅帶親信二十餘人,單騎出城(時非無兵

馬,因無船隻故也;軒以其眾多,必滋擾地方)。兵民聞國軒欲去,俱送之。軒下馬,

共相揮淚,依依不忍。沿途百姓,餽魄其食。從靖海所下船。尚之信接軒告辭啟,亦

差員駕船趕至表裏送之。二十四日,國軒舟到銅山,遇何祐從廈來亦到。各相候問,

而敘近事。祐入雲霄港,由下河庵後陷平和縣,徵派糧餉,收拾舊黨。二十七日,國

軒至廈門面經。經大喜曰:「虞公之難脫虎口也。」軒曰:「恃藩主威庇,軒處虎口,

安如泰山。」忽報:「吳淑破天成,空其寨而回。又欲統師前往德化。」軒啟經:「召

淑回,共同進取。何必滋擾生靈?」經允軒請,馳諭調淑回。

親王欲催造船隻,克平諸島;奈白頭賊蔡寅詐稱朱三太子,煽亂於同安之十八保、

長泰、南靖等處,甚是猖獗,官軍屢為所劫。故以鄭經之狂悖,而寢其議。迨查「己

西年七月間,慕天顏曾使臺灣招撫。欲照朝鮮事例,稱臣納頁」;親王循例,遣泉州

知府張仲舉、興化知府卞永譽,各加卿銜,會泉州鄉紳黃志美、監生吳公鴻再申前議,

令其讓回各島,許為題請,以息兵、安民為詞。入廈見經。經與馮錫范、陳繩武、劉

國軒、吳淑等會議。錫范執以「欲安民必先息兵,息兵必先裕餉。果能照先藩之四府

裕餉,則各守島嶼而民自安矣。」張、卞不敢主,辭回覆命。親王以其無定局,又無

報使,寧海將軍喇哈達曰:「徒以言語僕僕往返,未盡曲折以啟其衷。」會內院覺霍

拓修書,再差吳公鴻往廈見經,其書曰:「愚聞:興滅繼絕者,聖世之深仁;保國全

名者,賢豪之至計。朝廷定鼎三十餘年,南徼北塞,盡混車書;獨海濱一帶之區,未

得波恬浪靜。致使士卒疲戰爭、人氏轉溝壑,此離愁苦之狀,慘目傷心!伊誰之咎?

年來使旌往返,議撫、議貢,幾於舌敝唇焦矣。而至今迄無定論者,總由貴君臣挾一

『盡節為明』之見,而逆計數年來之汲汲議撫,為我朝廷自圖便利耳。噫!竊嘆貴君

臣之計左也!夫議撫者,為全貴君臣名節計也,非為墜爾君臣名節計也;為我國家培

萬年根本計也,非為我國家圖一時便利計也。願執事大破拘攣,俾得竭殫愚衷,聽貴

君臣之自擇可乎?夫明季遭闖賊荼毒之後,社稜坵墟,生民塗炭。我世祖章皇帝大興

援師,弔民伏罪;不數月而國賊授首,流寇銷亡。然則,覆明祚者誰乎?滅闖賊而殄

明仇者誰乎?此天下之所知,非獨執事知之也。迨夫有明之天命既去,四海人心歸於

本朝,然世祖章皇帝蓋嘗親祭明懷宗之墓,御撰哀誅,灑淚酬觴。今我皇上又復大舉

博學宏詞之士,纂修明史;命執筆之士,搜剔褒揚,勿避興朝忌諱。此可巍巍聖德,

度越古今,雖征誅而同揖讓者矣。而貴君臣僻處一隅,負固馮陵,欲圖未盡之天數!

所云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命將出征,實朝廷應天順人萬不得已之計也。天下已

定,東西南北悉入版圖。而貴君臣獨自竄窮荒,守明正朔,三十餘年不忘舊君,此與

吳三桂自稱『大周皇帝』,為兩朝之亂臣賊子異矣!我朝日以忠勸天下,何忍驅爾君

臣豪傑之士,盡出於忘君負國之所為。所以從來之議撫者,必曰『削髮』耳、『登岸』

耳、背舊主而臣服於朝耳;不淮墜爾君臣三十餘年尚義之名,且損朝廷千百世勸忠之

典,豈熙朝盛世所喜談而願見者哉?乃今不忍不披陳利害於執事之前者,憐爾君臣之

苦節,而樂為爾君臣計安全也。大凡丈夫之建大功而謀大事也,必審時而揆勢。時勢

之所可為,而縱橫四海,建非常之業而不為難;時勢所不可為,則當承順天心,為保

國全名之計。今執事試思:兩島之區,孰與夫四海之大也?烏合之眾,孰與夫鐵騎之

雄也?濱海漁鹽之所出入,孰與夫九州田賦之所貢稅也?謀生求食於風濤之間,孰與

夫深溝高壘以逸待勞、以飽待飢之利也?以勢不均、以力不敵,而欲以區區蕞爾之土

與天下結怨連兵,不已惑乎??昔甲寅之變,天下騷動;當此之時,貴君臣有兵十萬,

聯郡跨州,好亂之民翁然歸之。然大兵南下,旬日瓦解:將無鬬心、士無戰志。何則?

天命有所歸!而且皇上布昭聖武,閩、粵、秦、楚之地復歸輿圖。吳逆以十數萬之眾,

盡覆湖南;滇、黔之餘魄,望風遂款。執事既不能乘風破浪,相與拒衡於三吳大江之

上;而徒沿海剿掠,出沒無常,流殃爾桑梓、播虐爾鄉鄰,寡人之妻、孤人之子,賊

人室家、戕人墳墓、荒人田疇!不惟乖我皇上好生之德。即爾明三百年流風餘惠,亦

剝削消磨殆盡!貴君臣區區忠義,恐不足以蔽其暴亂之辜矣。爾君臣同心共事,中間

智謀之士,豈無計及此哉?然隱忍觀望,所以遷延未果耳!噫,此又惑矣!昔箕子,

殷之忠臣也;殷祚既滅,不得已就封朝鮮,以存殷祀。田橫,齊之義士也;恥於臣漢,

與百人刎於洛陽,客死島上。夫田橫雖義,非箕子比也。願貴君臣同於箕子,勿徒蹈

田橫故轍。則何不罷兵休士,全車甲以歸保臺灣,自處海外賓臣之列?其受封爵,惟

願;其不受封爵,亦惟願。我朝廷亦何惜以窮海遠適之區,為爾君臣完全名節之地。

執事如果有意於此,傾心相告;愚雖武人,忝為勳戚,當為特請於朝,命所在有司,

以歲時護貴君臣之先世墳瑩,恤其族姓宗支,不許兵民侵謀欺暴。行三代之矌典、成

千秋之美談者,此亦我皇上之所不靳也。執事如知感朝廷之恩,則以歲時通奉貢獻,

加高麗、朝鮮故事;通商貿易,永無嫌猜,豈不美哉?夫保國存祀,至忠也;護祖完

宗,至孝也;全身遠害,至智也;息兵恤民,至仁也。行一物而四善備,爾君臣亦何

苦而不為此?如徒悍然不顧、希旦夕之安、忘先機之哲,一遇議撫,則大言誇詞,要

地請餉;動雲海澄必不可捐、兩島必不可棄。姑待事窮勢蹙,然後回臺未晚也。此皆

小人誤執事之謀,甚不足信。夫事窮勢蹙之時,人心一散,事變難防,舟中之人皆敵

國也。執事雖欲全師而歸,恐不可得。且事窮勢蹙然後歸,亦何面目見江東父老乎?

竊聞執事之臣,每及議撫之時,推委者多、擔當者少。夫小人當危急呼吸之頃,反面

圖功名,如翻覆手,宜乎?莫以執事之憂為憂也。執事宜內斷於心,與一二親信有識

者計議。築室道旁,三年不成,大懼身名之俱喪,以為執事辱也。余蠢直人也,開口

見心。奉命專徵,義不避難;然感執事區區之義,又欲為海濱島上數十萬元元生全之

計,告於神明,然後拜書,覬悟尊心,以回殺運。言盡語極,愚誠竭矣!如終不可複

合,則請斷嗣音;一意周旋盛德之事,無復望焉!惟執事裁之!」鄭經得書,大會文

武與吳公鴻商議。鴻曰:「親王、將軍之意,屢著公鴻前來者,正所以重藩主之忠義

也。苟擁兵東歸,世守邊土,永為外翰保障,不但沿海居民,得沐其惠;即天下後世。

無不稱羨為明哲見幾。」錫范曰:「先王在日,惟有兩島,尚欲督舟師進攻江南;況

今加之臺灣,進戰退守,權可自操,豈以一敗為嫌?若苟以生民為念,邊所海島悉為

我有,資綸糧餉,則罷兵息民。」公鴻見其偏執狂謬,即辭回覆命。哈達亦以其迷而

不悟、狂悖無定見,真烏合之輩,無足計議。

十月,海澄公黃梧子芳世見全閩已平,而惠、潮、粵亦歸正,以『全家慘遭鄭經

誅戮,仇不戴天』上陳。朝廷憐之,遂以芳世襲海澄公爵,兼管福建水師提督事平海。

芳世於陛見之日,薦黃藍『諳熟水務』。特旨:授藍為左路總兵,駐劄海澄縣(黃藍

係同姓,因度欲據漳,令黃藍帶密本從間道入京;世認為弟,故有是請,以報其功)。

吳淑以得天成寨之糧餉載歸廈門,與國軒相機進取。軒又啟請調何祐等於平和。

十二月,國軒收拾快哨、八槳備用。又親往南北汛,安設各沿海鎮將,嚴防隘口,

以便進戰。

第21卷 劉國軒大鬧江東 段應舉被困海澄

康熙十七年戊午(附稱永曆三十二年)正月二十二日,陸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