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小说史略· Kabanata 27

Kabanata Kabanata 27 · 清之俠義小說及公案

,把那塊石頭端相了端相,……

約莫也有個二百四五十斤重,原是一個碾糧食的碌碡;上面靠邊,卻有個鑿通了

的關眼儿。……他先挽了挽袖子,……把那石頭撂倒在平地上,用右手推著一轉,

找著那個關眼儿,伸進兩個指頭去勾住了,往上只一悠,就把那二百多斤的石頭

碌碡,單撒手儿提了起來。向著張三李四說道,“你們兩個也別閒著,把這石頭

上的土給我拂落淨了。”兩個屁滾尿流,答應了一聲,連忙用手拂落了一陣,說,

“得了。”那女子才回過頭來,滿面含春的向安公子道,“尊客,這石頭放在那

里?”安公子羞得面紅過耳,眼觀鼻鼻觀心的答應了一聲,說,“有勞,就放在

屋里罷。”那女子听了,便一手提著石頭,款動一雙小腳儿,上了台階儿,那只

手撩起了布帘,跨進門去,輕輕的把那塊石頭放在屋里南牆根儿底下;回轉頭來,

气不喘,面不紅,心不跳。眾人伸頭探腦的向屋里看了,無不吒异。……(第四

回)

結末言安驥以探花及第,复由國子監祭酒簡放烏里雅蘇台參贊大臣,未赴,

又“改為學政,陛辭后即行赴任,辦了些疑難大案,政聲載道,位极人臣,不能

盡述”。因此复有人作續書三十二回,文意并拙,且未完,云有二續,序題“不

計年月無名氏”〔6〕蓋光緒二十年頃北京書估之所造也。

《三俠五義》出于光緒五年(一八七九),原名《忠烈俠義傳》,百二十回,

首署“石玉昆〔7〕述”,而序則云問竹主人原藏,入迷道人編訂,皆不詳為何

如人。凡此流著作,雖意在敘勇俠之士,游行村市,安良除暴,為國立功,而必

以一名臣大吏為中樞,以總領一切豪俊,其在《三俠五義》者曰包拯。拯字希仁,

以進士官至禮部侍郎,其間嘗除天章閣待制,又除龍圖閣學土,權知開封府,立

朝剛毅,關節不到,世人比之閻羅,有傳在《宋史》(三百十六)。而民間所傳,

則行事率怪异,元人雜劇中已有包公“斷立太后”及“審烏盆鬼”〔8〕諸异說;

明人又作短書十卷曰《龍圖公案》〔9〕,亦名《包公案》,記拯借私訪夢兆鬼語等

以斷奇案六十三事,然文意甚拙,蓋僅識文字者所為。后又演為大部,仍稱《龍

圖公案》,則組織加密,首尾通連,即為《三俠五義》藍本矣。〔10〕《三俠五義》

開篇,即敘宋真宗未有子,而劉李二妃俱娠,約立舉子者為正宮。劉乃与宮監郭

槐密謀,俟李生子,即易以剝皮之狸貓,謂生怪物。太子則付宮人寇珠,命縊而

棄諸水,寇珠不忍,竊授陳林,匿八大王所,云是第三子,始得長育。劉又讒李

妃去之,忠宦多死。真宗無子,既崩,八王第三子乃入承大統,即仁宗也。書由

是即進敘包拯降生,惟以前案為下文伏線而已。复次,則述拯婚宦及斷案事跡,

往往取他人故事,并附著之。比知開封,乃于民間遇李妃,發“狸貓換子”舊案,

時仁宗始知李為真母,迎以歸。拯又以忠誠之行,感化豪客,如三俠,即南俠展

昭,北俠歐陽春,雙俠丁兆蘭,丁兆蕙,以及五鼠,為鑽天鼠盧方,徹地鼠韓彰,

穿山鼠徐慶,翻江鼠蔣平,錦毛鼠白玉堂等,率為盜俠,縱橫江湖間,或則偶入

京師,戲盜御物,人亦莫能制,顧皆先后傾心,投誠受職,協誅強暴,人民大安。

后襄陽王趙玨謀反,匿其党之盟書于沖霄樓,五鼠從巡按顏查散探訪,而白玉堂

遽獨往盜之,遂墜銅网陣而死;書至此亦完。其中人物之見于史者,惟包拯八王

等數人;故事亦多非實有,五鼠雖明人之《龍圖公案》及《西洋記》皆載及,而

并云物怪,与此之為義士者不同,宗藩謀反,仁宗時實未有,此殆因明宸濠事〔11〕

而影響附會之矣。至于构設事端,頗傷稚弱,而獨于寫草野豪杰,輒奕奕有神,

間或襯以世態,雜以詼諧,亦每令莽夫分外生色。值世間方飽于妖异之說,脂粉

之談,而此遂以粗豪脫略見長,于說部中露頭角也。

……馬漢道,“喝酒是小事,但不知錦毛鼠是怎么個人?”……展爺便將陷

空島的眾人說出,又將綽號儿說与眾人听了。公孫先生在旁,听得明白,猛然省

悟道,“此人來找大哥,卻是要与大哥合气的。”展爺道,“他与我素無仇隙,

与我合什么气呢?”公孫策道,“大哥,你自想想,他們五人號稱‘五鼠’,你

卻號稱‘御貓’,焉有貓儿不捕鼠之理?這明是嗔大哥號稱御貓之故,所以知道

他要与大哥合气。”展爺道,“賢弟所說,似乎有理。但我這‘御貓’,乃圣上

所賜,非是劣兄有意稱‘貓’,要欺壓朋友。他若真個為此事而來,劣兄甘拜下

風,從此后不稱御貓,也未為不可。”眾人尚未答言,惟趙虎正在豪飲之間,……

卻有些不服气,拿著酒杯,立起身來道,“大哥,你老素昔膽量過人,今日何自

餒如此?這‘御貓’二字,乃圣上所賜,如何改得?儻若是那個甚么白糖咧,黑

糖咧,他不來便罷,他若來時,我燒一壺開開的水,把他沖著喝了,也去去我的

滯气。”展爺連忙擺手說,“四弟悄言。豈不聞‘窗外有耳’?”剛說至此,只

听得拍的一聲,從外面飛進一物,不偏不歪,正打在趙虎擎的那個酒杯之上,只

听當啷啷一聲,將酒杯打了個粉碎。趙爺唬了一跳,眾人無不惊駭。只見展爺早

已出席,將隔扇虛掩,回身复又將燈吹滅,便把外衣脫下,里面卻是早已結束停

當的。暗暗將寶劍拿在手中,卻把隔扇假做一開,只听拍的一聲,又是一物打在

隔扇上。展爺這才把隔扇一開,隨著勁一伏身躥將出去。只覺得迎面一股寒風,

嗖的就是一刀,展爺將劍扁著,往上一迎,隨招隨架,用目在星光之下仔細觀瞧,

見來人穿著簇青的夜行衣靠,腳步伶俐:依稀是前在苗家集見的那人。二人也不

言語,惟听刀劍之聲,叮當亂響。展爺不過招架,并不還手,見他刀刀逼緊,門

路精奇,南俠暗暗喝采;又想道,“這朋友好不知進退。我讓著你,不肯傷你。

又何必赶盡殺絕?難道我還怕你不成?”暗道,“也叫他知道知道。”便把寶劍

一橫,等刀臨近,用個“鶴唳長空勢”,用力往上一削。只听得噌的一聲,那人

的刀已分為兩段,不敢進步,只見他將身一縱,已上了牆頭。展爺一躍身,也跟

上去。……(第三十九回)

當俞樾寓吳下時,潘祖蔭〔12〕歸自北京,出示此本,初以為尋常俗書耳,

及閱畢,乃歎其“事跡新奇,筆意酣恣,描寫既細入毫芒,點染又曲中筋節,正

如柳麻子說‘武松打店’,初到店內無人,驀地一吼,店中空缸空甏,皆瓮瓮有

聲:

閒中著色,精神百倍”(俞序語)。而頗病開篇“狸貓換太子”之不經,乃

別撰第一回,“援据史傳,訂正俗說。”又以書中南俠北俠雙俠,其數已四,非

三能包,加小俠艾虎,則又成五,“而黑妖狐智化者,小俠之師也,小諸葛沈仲

元者,第一百回中盛稱其從游戲中生出俠義來,然則此兩人非俠而何?”因复改

名《七俠五義》,于光緒己丑(一八八九)序而傳之,乃与初本并行,在江浙特

盛。

其年五月,复有《小五義》出于北京,十月,又出《續小五義》,皆一百二

十四回。序謂与《三俠五義》皆石玉昆原稿,得之其徒。“本三千多篇,分上中

下三部,總名《忠烈俠義傳》,原無大小之說,因上部三俠五義為創始之人,故

謂之大五義,中下二部五義即其后人出世,故謂之小五義。”《小五義》雖續上

部,而又自白玉堂盜盟單起,略當上部之百一回;全書則以襄陽王謀反,義俠之

士競謀探其隱事為線索。是時白玉堂早被害,余亦漸衰老,而后輩繼起,并有父

風。盧方之子珍,韓彰之子天錦,徐慶之子良,白玉堂之侄芸生,旨意外湊聚于

客舍,益以小俠艾虎,遂結為兄弟。諸人奔走道路,頗誅豪強,終集武昌,擬共

破銅网陣,未陷而書畢。《續小五義》即接敘前案,銅网先破,叛王遂逃,而諸

俠仍在江湖間誅鋤盜賊。已而襄陽王成擒,天子論功,俠義之士皆受封賞,于是

全書完。序雖云二書皆石玉昆舊本,而較之上部,則中部荒率殊甚,入下又稍細,

因疑草創或出一人,潤色則由眾手,其伎倆有工拙,故正續遂差异也。

且說徐慶天然的性气一沖的性情,永不思前想后,一時不順,他就變臉,把

桌子一扳,嘩喇一聲,碗盞皆碎。

鐘雄是泥人,還有個土性情,拿住了你們,好眼相看,擺酒款待,你倒如此,

難怪他怒發。指著三爺道,“你這是怎樣了?”三爺說,“這是好的哪。”寨主

說,“不好便當怎樣?”三爺說,“打你!”話言未了,就是一拳。鐘雄就用指

尖往三爺肋下一點。“哎喲!”噗咚!三爺就躺于地下。焉知曉鐘寨主用的是

“十二支講關法”,又叫“閉血法”,俗語就叫“點穴”。三爺心里明白,不能

動轉。鐘雄拿腳一踢,吩咐綁起來。三爺周身這才活動,又教人捆上了五花大綁。

展南俠自己把二臂往后一背,說,“你們把我捆上!”眾人有些不肯,又不能不

捆。鐘雄傳令,推在丹鳳橋梟首。內中有人嚷道,“刀下留人!”……

(《小五義》第十七回)

且說黑妖狐智化与小諸葛沈仲元二人暗地商議,獨出己見,要去上王府盜取

盟單。……(智化)爬伏在懸龕之上,晃千里火照明:下面是一個方匣子,……

上頭有一個長方的硬木匣子,兩邊有個如意金環。伸手揪住兩個金環,往怀中一

帶,只听上面嗑歎一聲,下來了一口月牙式鍘刀。智化把眼睛一閉,也不敢往前

躥,也不敢往后縮,正在腰脊骨中當啷的一聲,智化以為是腰斷兩截,慢慢睜開

眼睛一看,卻不覺著疼痛,就是不能動轉。列公,這是什么緣故?皆因他是月牙

式樣;若要是鍘草的鍘刀,那可就把人鍘為兩段。此刀當中有一個過隴儿,也不

至于甚大;又對著智爺的腰細;又對著解了百寶囊,底下沒有東西墊著;又有背

后背著這一口刀,連皮鞘帶刀尖,正把腰脊骨護住。……總而言之:智化命不該

絕。可把沈仲元嚇了個膽裂魂飛。……(《續小五義》第一回)

大小五義之書既盡出,乃即見《正續小五義全傳》刊行,凡十五卷六十回,

前有光緒壬辰(一八九二)繡谷居士序。其本即取《小五義》及續書,合為一部,

去其复重,又汰其舖敘,省略成十三卷五十二回。末二卷八回則謂襄陽王將就擒,

而又逸去,至紅羅山,舉兵复戰,乃始敗亡,是二書之所無,實為蛇足。行文敘

事,亦雖簡明有加,而原有之游詞余韻,刊落甚多,故神采則轉遜矣。

包拯顏查散而外,以他人為全書樞軸者,在先亦已嘗有。

道光十八年(一八三八),有《施公案》八卷九十七回,一名《百斷奇觀》,

記康熙時施仕綸(當作世綸)〔13〕為泰州知州至漕運總督時行事,文意俱拙,

略如明人之《包公案》,而稍加曲折,一案或亙數回;且斷案之外,又有遇險,

已為俠義小說先導。至光緒十七年(一八九一),則有《彭公案》二十四卷一百

回,為貪夢道人作,述彭朋(當作鵬)〔14〕于康熙中為三河縣知縣,洊擢河南

巡撫,回京出查大同要案等故事,亦不外賢臣微行,豪杰盜寶之類,而字句拙劣,

几不成文。

其他類似《三俠五義》之書尚甚夥,通行者有《永慶升平》九十七回,為潞

河郭廣瑞錄哈輔源〔15〕演說,敘康熙帝變裝私訪,及除邪教,平逆匪諸案;尋

有續一百回,亦貪夢道人作。又有《圣朝鼎盛万年青》八集,共七十六回,無撰

人名,則記康熙帝以大政付劉塘陳宏謀〔16〕,自游江南,歷遇奸徒骫法,英杰

效忠之事。余如《英雄大八義》《英雄小八義》《七劍十三俠》《七劍十八義》〔17〕

等,其類尚多,大率出光緒二十年頃。后又有《劉公案》(劉墉),《李公案》(李

丙寅當作秉衡)〔18〕;而《施公案》亦續至十集,《彭公案》續至十七集;

《七俠五義》則續至二十四集,千篇一律,語多不通,甚至一人之性格,亦

先后頓异,蓋歷經眾手,共成惡書,漫不加察,遂多矛盾矣。

《三俠五義》及其續書,繪聲狀物,甚有平話習气,《儿女英雄傳》亦然。

郭廣瑞序《永慶升平》云,“余少游四海,常听評詞演《永慶升平》一書,……

國初以來,有此實事流傳,咸丰年間有姜振名先生,乃評談今古之人,嘗演說此

書,未能有人刊刻,傳流于世。余長听哈輔源先生演說,熟記在心,閒暇之時,

錄成四卷。……”《小五義》序亦謂与《三俠五義》皆石玉昆原稿,得之其徒,

則石玉昆殆亦咸丰時說話人,与姜振名各專一种故事。文康習聞說書,擬其口吻,

于是《儿女英雄傳》遂亦特有“演說”流風。是俠義小說之在清,正接宋人話本

正脈,固平民文學之歷七百余年而再興者也。惟后來僅有擬作及續書,且多濫惡,

而此道又衰落。

清初,流寇悉平,遺民未忘舊君,遂漸念草澤英雄之為明宣力者,故陳忱作

《后水滸傳》,則使李俊去國而王于暹羅(見第十五篇)。歷康熙至乾隆百三十余

年,威力廣被,人民懾服,即士人亦無貳心,故道光時俞万春作《結水滸傳》,

則使一百八人無一幸免(亦見第十五篇),然此尚為僚佐之見也。

《三俠五義》為市井細民寫心,乃似較有《水滸》余韻,然亦僅其外貌,而

非精神。時去明亡已久遠,說書之地又為北京,其先又屢平內亂,游民輒以從軍

得功名,歸耀其鄉里,亦甚動野人歆羡,故凡俠義小說中之英雄,在民間每极粗

豪,大有綠林結習,而終必為一大僚隸卒,供使令奔走以為寵榮,此蓋非心悅誠

服,樂為臣仆之時不辦也。然當時于此等書,則以為“善人必獲福報,惡人總有

禍臨,邪者定遭凶殃,正者終逢吉庇,報應分明,昭彰不爽,使讀者有拍案稱快

之樂,無廢書長歎之時……”(《三俠五義》及《永慶升平》序)云。

而其時歐人之力又侵入中國。

※        ※         ※

〔1〕 “四大奇書” 清李漁《三國演義序》云:“昔弇州先生有宇宙四

大奇書之目,曰:《史記》也,《南華》也,《水滸》与《西廂》也。馮猶龍亦有

四大奇書之目,曰:《三國》也,《水滸》也,《西游》与《金瓶梅》也。兩人之

論各异。愚謂書之奇,當從其類,《水滸》在小說家,与經史不類;《西廂》系詞

曲,与小說又不類。今將從其類以配其奇,則馮說為近是。”(見清兩衡堂刊本

《三國志第一才子書》卷首)李漁序。

〔2〕 馬從善 自號古遼閬圃,文康家門客,余未詳。其序寫于光緒戊寅

年(1878),稱“《儿女英雄傳》一書,文鐵仙先生康所作也。”

〔3〕 勒保(1740—1819) 費莫氏,字宜軒,清滿洲鑲紅旗人,官陝甘

總督、四川總督、武英殿大學士兼軍机大臣等。曾鎮壓川、鄂、陝等地白蓮教起

義及云、貴苗民起義。

〔4〕 觀鑒我齋《儿女英雄傳》序云:“其書以天道為綱,以人道為紀,

以性情為意旨,以儿女英雄為文章,……吾不圖于無意中果得于誠正、修齊、治

平而外,快睹此格致一書也。”又云:“《西游記》其神也怪也,《水滸傳》其

力也,《金瓶梅》其亂也。”

〔5〕 東海吾了翁《儿女英雄傳序》云:“其事則日下舊聞,其文則忽庄

忽諧,若明若昧,……研讀數四,更于沒字處求之,始知其所以忽庄忽諧,若明

若昧者,言非無所為而發也。噫,傷已!惜原稿半殘闕失次,爰不辭固陋,為之

點金以鐵,補綴成書,易其名曰《儿女英雄傳評話》。”

〔6〕 《續儿女英雄傳》共三十二回,卷首有無名氏自序,不記年月。光

緒二十四年(1898)北京宏文書局印行。

〔7〕 石玉昆(約1810—約1871) 字振之,清天津人。道光咸丰年間說

書藝人。

〔8〕 “斷立太后” 見元雜劇《抱妝盒》,劇情敘宋真宗時李美人生子,

遭劉皇后嫉害,陳琳抱妝盒救出幼主,幼主后即位為仁宗,密詢陳琳,尊生母李

氏為皇太后。“審烏盆鬼”,見元雜劇《盆儿鬼》劇情敘汴梁人楊國用經商遇害,

尸首雖被燒成灰和土制成瓦盆,但“冤魂”不散,能作人聲,后經包公審理伸冤。

〔9〕 《龍圖公案》 十卷,明無名氏撰,序署“江左陶烺元乃斌父題于

虎丘之悟石軒”。有繁簡兩本,繁本故事一百則,簡本故事六十六則。敘寫包公

審案故事。

〔10〕 這里的《龍圖公案》指傳鈔本《龍圖耳錄》,一二○回,系石玉昆

說唱《龍圖公案》的記錄本(刪去唱詞)。刊本《忠烈俠義傳》(亦名《三俠五義》)

即從此本出。

〔11〕 明宸濠事 明正德十四年(1519),宗室宁王朱宸濠偽稱奉太后密

詔,于南昌起兵叛亂,后兵敗被殺。

〔12〕 俞樾 參看本卷第219頁注〔28〕。俞樾將《三俠五義》改名《七

俠五義》,并作序。序中所說的柳麻子,即柳敬亭(1587—1890),明末著名說書

藝人。俞序關于柳敬亭說《水滸》的記述,本自明張岱《陶庵夢憶》卷五《柳敬

亭說書》。潘祖蔭(1830—1890),字伯寅,號鄭奭,清吳縣(今屬江蘇)人,官

至工部尚書。撰有《鄭奭詩存、文存》各一卷,編有《滂喜齋叢書》。

〔13〕 施世綸(?—1722) 字文賢,清漢軍鑲黃旗人。曾任泰州知州,

后官戶部侍郎、漕運總督,撰有《南堂集》。《施公案》敘寫其有關事跡,多出附

會臆造。

〔14〕 彭鵬(1637—1704) 字奮斯,號古愚,清莆田(今屬福建)人,

由三河知縣官至廣東巡撫。撰有《古愚心言》。《彭公案》敘寫其有關事跡,多出

附會臆造。

〔15〕 郭廣瑞 字筱亭,別號燕南居士,清潞河(今北京通縣)人。

哈輔源,滿洲旗人。說書藝人,以專說《永慶升平》而聞名。

〔16〕 劉墉(1719—1804) 字崇如,號石庵,清諸城(今屬山東)人,

官至吏部尚書、体仁閣大學士。陳宏謀(1696—1771),字汝咨,號榕門,清臨

桂(今屬廣西)人,官至湖廣總督、東閣大學士。此處正文“康熙”應為“乾隆”。

〔17〕 《英雄大八義》 四卷,五十六回。《英雄小八義》系其續集,四

卷,四十四回。敘寫東京汴梁宋士公等人故事。《七劍十三俠》,又名《七子十三

生》,三集,一八○回,題“姑蘇桃花館主人唐芸洲編次”。敘寫明王守仁平定

朱宸濠叛亂故事。《七劍十八義》,未見,同類書有《七劍八俠十六義》、《五劍十

八義》等多种。

〔18〕 《劉公案》 僅見唱本《劉墉私訪大清傳》,四卷,敘寫乾隆時劉

墉奉旨查辦國舅、濟南巡撫國泰事。《李公案》,一名《李公案奇聞》,三十四回,

題“惜紅居士編纂”。敘寫清李秉衡辦理訟案事。

第28篇 清末之譴責小說

--------------------------------------------------------------------------------

光緒庚子(一九○○)后,譴責小說之出特盛。蓋嘉慶以來,雖屢平內亂(白

蓮教,太平天國,捻,回),亦屢挫于外敵(英,法,日本),細民暗昧,尚啜茗

听平逆武功,有識者則已翻然思改革,憑敵愾之心,呼維新与愛國,而于“富強”

尤致意焉。戊戌變政既不成,越二年即庚子歲而有義和團之變,群乃知政府不足

与圖治,頓有掊擊之意矣。其在小說,則揭發伏藏,顯其弊惡,而于時政,嚴加

糾彈,或更擴充,并及風俗。雖命意在于匡世,似与諷刺小說同倫,而辭气浮露,

筆無藏鋒,甚且過甚其辭,以合時人嗜好,則其度量技術之相去亦遠矣,故別謂

之譴責小說。其作者,則南亭亭長与我佛山人名最著。

南亭亭長為李寶嘉,字伯元,江蘇武進人,少擅制藝及詩賦,以第一名入學,

累舉不第,乃赴上海辦《指南報》,旋輟,別辦《游戲報》,為俳諧嘲罵之文,后

以“舖底”售之商人,又別辦《海上繁華報》,〔1〕記注倡优起居,并載詩詞小

說,殊盛行。所著有《庚子國變彈詞》若干卷,《海天鴻雪記》六本,《李蓮英》

一本,〔2〕《繁華夢》《活地獄》〔3〕各若干本。又有專意斥責時弊者曰《文明小

史》,分刊于《繡像小說》中,〔4〕尤有名。時正庚子,政令倒行,海內失望,

多欲索禍患之由,責其罪人以自快,寶嘉亦應商人之托,撰《官場現形記》,擬

為十編,編十二回,自光緒二十七至二十九年中成三編,后二年又成二編,三十

二年三月以瘵卒,年四十(一八六七——

一九○六),書遂不完;亦無子,伶人孫菊仙〔5〕為理其喪,酬《繁華報》

之揄揚也。嘗被荐應經濟特科,不赴,時以為高;

又工篆刻,有《芋香印譜》〔6〕行于世(見周桂笙《新庵筆記》三,李祖杰

致胡适書及顧頡剛《讀書雜記》等)。

《官場現形記》已成者六十回,為前半部,第三編印行時(一九○三)有自

序,略謂“亦嘗見夫官矣,送迎之外無治績,供張之外無材能,忍饑渴,冒寒暑,

行香則天明而往,稟見則日昃而歸,卒不知其何所為而來,亦卒不知其何所為而

去。”

歲或有凶災,行振恤,又“皆得援救助之例,邀獎勵之恩,而所謂官者,乃

日出而未有窮期”。及朝廷議汰除,則“上下蒙蔽,一如故舊,尤其甚者,假手

宵小,授意私人,因苞苴而通融,緣賄賂而解釋:是欲除弊而轉滋之弊也”。于

是群官搜括,小民困窮,民不敢言,官乃愈肆,“南亭亭長有東方之諧謔,与淳

于之滑稽,又熟知夫官之齷齪卑鄙之要凡,昏聵糊涂之大旨”,愛“以含蓄蘊釀

存其忠厚,以酣暢淋漓闡其隱微,……窮年累月,殫精竭誠,成書一帙,名曰《官

場現形記》。

……凡神禹所不能鑄之于鼎,溫嶠所不能燭之以犀者,無不畢備也”。故凡

所敘述,皆迎合,鑽營,朦混,羅掘,傾軋等故事,兼及士人之熱心于作吏,及

官吏閨中之隱情。頭緒既繁,腳色复夥,其記事遂率与一人俱起,亦即与其人俱

訖,若斷若續,与《儒林外史》略同。然臆說頗多,難云實錄,無自序所謂“含

蓄蘊釀”之實,殊不足望文木老人后塵。況所搜羅,又僅“話柄”,聯綴此等,

以成類書;官場伎倆,本小异大同,匯為長編,即千篇一律。特緣時勢要求,得

此為快,故《官場現形記》乃驟享大名;而襲用“現形”名目,描寫他事,如商

界學界女界者亦接踵也。今錄南亭亭長之作八百余言為例,并以概余子:

……卻說賈大少爺,……看看已到了引見之期,頭天赴部演禮,一切照例儀

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