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b Bab 4 · 第4章
辛
三銓之士[229],具慶之下多避憂,闕除則皆不受,對易於他人。
大曆來,自丞相已下出使作牧,無錢起、郎士元詩祖送者,時論鄙之。
海內溫湯甚眾,有新豐驪山湯、藍田石門湯、岐州鳳泉湯、同州北山湯、河南陸
渾湯、汝州廣城湯、兖州乾封湯、荊州沙河湯。此等諸湯,皆知名之湯也,並能愈疾。
驪山湯甫爾京邑,帝王時所遊幸。玄皇於驪山置華清宮,每年十月,輿駕自京而出,
至春乃還。百官羽衛并諸方朝集,商賈繁會,里閭闐咽焉。山上起朝元閣,上常登眺,
命羣臣賦詩,正字劉飛詩最清拔,蒙賞之。右相李林甫怒飛不先呈己,出為一尉,竟
不入而卒,士子寃之。喪亂以來,湯所館殿鞠為茂草。《博物志》云:「水源有石硫黃,
其泉則溫。」天下山泉,由土石滋潤,蓄而成泉耳。如硫黃煎鑠,久久理當焦竭。有
湯之處皆不出硫黃[230],有硫黃之所不聞有湯,事可明矣。
盧常侍鉟牧廬江日,相座囑一曹生,令署郡職,不免奉之。曹悅營妓名丹霞,盧
阻而不許。會餞朝客於短亭,曹獻詩云:「拜玉亭閑送客忙,此時孤恨感離鄉。尋思
往歲絕纓事,肯向朱門泣夜長。」盧演為長句,和而朂之曰:「桑扈交飛百舌忙,祖
亭聞樂倍思鄉。樽前有恨慚卑宦,席上無聊愛靚粧。莫為狂花迷眼界,須求真理定心
王。遊蜂採掇何時已,卻恐多言議短長。」令丹霞改令罰曹,霞乃號為「怨胡天」[2
31],以曹狀貌甚胡。滿座歡笑,盧乃目丹霞為「怨胡天」。
有范師姨者,知人休咎,為顏魯公妻黨。顏嘗問之:「官階盡得五品否?」范笑
曰:「鄰於一品。顏郎所望,何其卑也。」顏曰:「官階盡得五品,身著緋衣,帶銀魚,
兒子補齋郎,余之滿望也。」范指座上紫絲食單曰:「顏郎衫色如是。」
吳行魯尚書,彭城人。少年事內官西門思恭,小心畏慎。每夜常為溫溺器以奉之
[232],深得中尉之意。一日,當為中尉洗足,中尉以足下文理示之,曰:「如此文理,
爭教不作軍容使。」行魯拜曰:「此亦無憑。」西門曰:「何也?」魯曰:「若其然者,
某亦有之,何為常執僕廝之役?」乃脫履呈之。西門嗟嘆,謂曰:「汝但忠孝,我當
為汝成之。」後為川帥。
元萬頃為遼東道管記,作檄文譏議高麗,曰:「不知守鴨綠之險。」莫離支報云[2
33]:「謹聞命矣。」遂移兵守之。萬頃坐是流於嶺南。
駙馬韋保衡之為相,以厚承恩澤,大張權勢。及敗,長安市兒忽競彩戲,謂之「打
圍」。不旬餘,韋禍及。
呂衡州溫、祖廷之、父渭[234],俱有盛名重任。而呂氏家風,先世碑誌,不假於
人,皆子孫自撰,云:「欲傳慶善於信詞,儆文學之荒墜也。」
柳芳,上元中為史臣,得罪竄逐黔中。時高力士亦徙巫州,因相遇,為芳言禁中
事,芳因論次其事,號曰《問高力士》。後著《唐曆》,此書不復出。
開元皇帝初即位,曾醉中殺一人。自此覆盃,四十年不嘗酒味。
真定帥王公,一日攜諸子入趙州院,師坐而問曰[235]:「大王會麼?」王曰:「不
會。」師云:「自小持齋身已老,見人無力下禪牀。」王公尤加禮重。翌日,令客將
傳語,師下禪牀受之。侍者問:「和尚見大王來,不下禪牀;今日軍將來,為甚麼卻
下禪牀?」師云:「非汝所知。第一等人來,禪牀上接;中等人來,下禪牀接;末等
人來,三門外接。」
端州已南,三日一市,謂之「趁虛」。
南中解毒藥,謂之「吉財」。俗云:「昔人遇毒,其奴吉財得是藥,與其主服,遂
解,因名之。」又諺曰:「秋收稻,夏收頭。」即婦人歲以截髮而貨,以為常也。
長沙岑和尚,因問話蹋倒仰山,仰山曰:「直下是箇大蟲。」自此諸方號岑山為
「大蟲」。長沙嗣南泉,法名景岑也。
安邑縣北門,縣人云:「有一蝎如琵琶大,每出來不毒人,人猶是恐,其靈積年
也。」
呂太一為戶部員外郎。戶部與吏部鄰司,時吏部移牒,令戶部於牆宇自豎棘,以
備銓院之交通。太一答曰:「眷彼吏部,銓總之司,當須簡要清通[236],何必豎籬種
棘。」省中賞其清俊。
開元二十七年,明州人陳藏器撰《本草拾遺》,云人肉治羸疾。自是閭閻相效割
股,於今尚之。
開元二十八年,天下無事,海內雄富。行者雖適萬里,不持寸刃,不齎一錢。
開元二年,以江寧縣置金陵郡。
天寶四載[237],改《尚書》「無『頗』」字為「陂」。
太平公主之出降薛紹也,燎炬列焰,槐樹多死,永隆二年七月也。
上元二年,制敕始用黃紙。
李客師為大將軍,即靖之弟也。好從禽,人謂之「鳥賊」。
貞觀末,吐番獻金鵝,可盛酒三斗。
景雲二年,除賀拔延嗣河西節度使[238],節度使自此始。
楊妃,本壽王妃。開元十八年,度為道士,入內。
裴子羽為下邳令,張晴為縣丞,二人俱有聲氣,而善言語。論事移時,人吏竊相
謂曰:「縣官甚不和。長官稱雨,贊府道晴,終日如此,非不和乎?」
玄皇嘗召王元寶,問其家財多少。對曰:「臣請以絹一匹,繫陛下南山樹,樹盡,
臣絹未窮。」又玄皇御含元殿,望南山,見一白龍橫亘山間,問左右,皆言不見。令
急召元寶問之,元寶曰:「見一白物,橫在山頂,不辨其狀。」左右貴臣啟曰:「何則
臣等不見?」玄宗曰:「我聞至富可敵貴,朕天下之貴,元寶天下之富。」元寶又年
老好戲謔,出入市里,為人所知[239],以錢文有「元寶」字,因呼錢為「王老」,盛
流於時矣。
《河滿子》者,蜀中樂工將就刑,獻此曲而不免。當時云一聲「去也」[240]。又
《北史》,隋樂人王令言,嘗卧於室內,其子以琵琶於戶外彈作《翻調安公子》。令言
驚起,問曰:「此曲有來遠近?」子曰:「頃來有之。」令言流涕曰:「帝往江東,當
不返矣。」子問之,答曰:「此曲宮聲,往而不反。宮,君也。吾所以知之。」尋有
江都之變。
江南無野狐,江北無鷓鴣,舊說也。晉天福甲辰歲,公安縣滄渚民家,犬逐一婦
人,登木而墜,為犬嚙死,乃老狐也,尾長七八尺。則首邱之妖,江南不謂無也,但
稀有耳。蜀中彭、漢、邛、蜀絕無,唯山郡往往而有,里人號為野犬。更有黑腰、尾
長、頭黑、腰間燋黃,或於村落鳴,則有不祥事。
鶴瘡,人血能療。又說三世人則可,唯洛中胡盧生爾。
鄭珏,第十九,應進士十九年,及第十九人,及第十九年後入相。子遘,太平興
國中任正郎。
冀王朱友謙鎮河中,常以一鐵毬杖晝夜為從,遇怒者,擊而斃之。有愛姬,極專
房,因其夫人之誕日,作珠翠衣以獻。夫人拒而不納,姬乃發怒,悉焚之。友謙忽聞
其臭,詢之得實。至暮,遂命其姬三杯後,責人喝起[241],而毬杖破腦矣。
洛陽鄭生,丞相楊武之後也。家藏書法數十軸[242],賈君常得遍閱。其尤異者,
晉衛瓘上晉武帝啟事,紙尾有批答處。又有太宗在遼東與宮人手敕,言「軍國事一取
皇太子處置」。其翰真草相半,字有不用者,皆濃墨塗殺,圓如棋子,不可尋認。復
有歐陽率更為皇太子起草表本,不言太子諱,稱「臣某叩頭頓首」。書甚端謹,然多
塗改,於紙末別標「臣詢呈本」四字。
華巖金天王廟,明皇御製碑。廣明中,其石忽鳴,隱隱然聲聞數里,浹旬而後定。
明年,巢寇犯闕,其廟亦為賊火焚爇,仍隳其門觀。
鄭韜光者[243],大中之外孫,萬壽公主之子。自襁褓至懸車,事十一君,凡七十
載,所任無官謗,無私過。三持使節[244],不辱君命。士無賢不肖,皆恭己接納。晚
年傴,時人咸曰:「鄭傴不迃。」平生交友之中無怨隙,親族之間無愛憎。及致政歸
洛,燕居寢疾,卒年八十,位至戶部尚書。
江淮間多九郎廟與茅將軍廟。九郎者,俗云即苻堅之第九子,曾有陰兵之感,事
極多說。茅將軍者,廟中多畫縛虎之象。蓋唐末浙西僧德林,少時游舒州,路左見一
夫荷鋤,治方丈之地。左右數十里不見居人[245],問之,對曰:「頃時,自舒之桐城
至此,暴得痁疾,不能去,因卧草,及稍醒,已昏矣。四望無人煙,唯虎豹吼叫,自
分必死。俄有一人,部從如大將,至此下馬,據胡牀坐。良久,召二卒曰:『善守此
人,明日送至桐城縣下。』遂上馬,忽不見,唯二卒在焉。某即強起,問之,答:『此
茅將軍,常夜出獵虎。憂汝被傷,故使護汝。』欲更問之,則困卧。及覺已旦,不見
二卒。即起行,意甚輕健,至桐城,頃之疾愈。故以所見之地,立祠祀之。」德林止
舒州十年,及迴,則村落皆立茅將軍祠矣。
胡桐淚,出樓蘭國。其樹為蟲所蝕,沫下流出者,名為「胡桐淚」,言似眼淚也。
以汁塗眼[246],今俗呼為「胡桐律」,訛也。
無名異,自南海來。或云燒炭竈下炭精,謂百木脂歸下成堅物也。一云藥木膠所
成。然其功補損,立驗。胡人多將雞鴨打脛折,將此藥摩酒沃之,逡巡能行為驗。形
如玉柳石而黑輕,為真。或有橄欖作,嘗之粘齒者,偽也。驗之真者,取新生鹿子,
安此藥一粒於腹臍中,其鹿立有肉角生,是真也。一云生東海者,樹名「多茄」,是
樹之節膠採得,胡人鍊作煎乾。緣生異,故有多說。
開元中,重沙門。一行幼時,鄰母常濟行貧,常思報之。後王姥男殺人,詣求救。
行曰:「要金帛可十倍酬,國法難請。」姥戟手罵曰:「何用此為!」一行心計渾天,
日役數百工,命空其室,移一大瓮於中。又密遣奴二人持布囊,曰:「汝可往某方某
角,有廢園,汝潛伺之。自午至昏,當有異物至,其數七,可盡掩之,失一則罪汝。」
至彼酉時,果有羣豕至,奴獲七豕。囊負歸,令寘瓮中,覆以木蓋,封以六一泥,朱
書梵字數十,其徒罔測。詰旦,中使詔對便殿[247],玄皇曰:「太史奏,昨夜北斗不
見。何祥也?師禳之乎?」一行曰:「後魏時失熒惑,至今帝車不見,此天警陛下耳!
臣所見,莫若大赦天下。」從之。一行歸,放一豕出。其夕,奏一星見,至七夕皆見
矣。
張志安,居鄉里稱孝,差為里尹。在縣忽稱母疾,急白縣令。令問,志安曰:「母
有疾,志安亦病。志安適患心痛,是以知母有疾。」令拘之,差人覆之,果如此說。
尋奏高祖,表門閭。尋拜散騎常侍。又裴敬彝父為陳王典所殺,敬彝時在城,忽自覺
流涕不食,謂人曰:「我大人凡有痛處[248],吾即不安。今日心痛,手足皆廢,事在
不測。」遂歸覲,父果已死。
懿宗賜公主出降,幕三丈,長一百尺,輕亮。向空張之,紋如碧絲之貫赤珠,雖
暴雨不濡濕。云以鮫人瑞香膏傅之,故爾。云得自鬼國。
狼之狀若狗,蒼赤色者最猛,每作聲,竅皆沸。腿中有筋,大如雞子,又筋滿身,
猶織絡之狀。人或有犯盜諱不首者,但燒此筋,以煙薰之,能使盜者手攣縮,可怪。
凡邊疆放火號,常用狼糞燒之以為煙,煙氣直上,雖列風吹之不斜。烽火常用此,故
為候曰「狼煙」也。
龍之性麄猛而畏蠟[249],愛玉及空青,而嗜燒鷰肉。故食鷰肉人,不可渡海。
大中時,女王國貢龍油絹,形特異,與常繒不類。云以龍油浸絲織出,雨不能濡。
又寶庫中有澄水帛,亦外國貢,以水蘸則寒氣蕭飋,暑月辟熱,則一堂之寒思挾纊。
細布明薄可鑒,云上傅龍涎,故消暑毒也。
元和初,陰陽家言五福太一在蜀,故劉闢造五福樓,符載為文記。
李鉉著《李子正辯》,言至精之夢,則夢中之身可見。如劉幽求見妻,夢中身也,
則知夢不可以一事推矣。愚者少夢,不獨至人,聞之騶皂,百夕無一夢也。
蜀東西川之人,常互相輕薄。西川人言:「梓州者,乃我東門之草市也,豈得與
我耦哉?」節度使柳仲郢聞之,謂幕賓曰:「吾立朝三十年,清華備歷,今日始得為
西川作市令。」聞者皆笑之。故世言東西兩川人多輕薄。
畿尉有六道:入御史,為脩羅道[250];入評事,為仙道;入京尉,為人道;入畿
丞,為苦海道;入縣令,為畜生道;入判司馬,為餓鬼道。
大中中[251],丞郎宴席,蔣伸在座,忽酌一杯,言曰:「座上有孝於家、忠於國
及名重於時者,飲此爵。」眾皆肅然,無敢舉者。獨李孝公景讓起,飲此爵。蔣曰:
「此宜然。」
劉禹錫言:「司徒杜公佑視穆贊也,故人子弟。」佑見贊為臺丞,數彈劾,因事
戒之曰:「僕有一言,為大郎久計,他日少樹敵為佳。」穆深納之,由是少霽其威[25
2]。
大和中,光祿廚欲宰牝牛,牛有胎,非久合生[253]。或曰:「既如此,可換卻。」
屠者操刀直前,略不介意。牛乃屈膝拜之,亦不肯退,此牛并子遂殞於刃下。而屠者
忽狂惑失常,每日作牛喘,食草少許,身入泥水,以頭觸物,良久方定。
杜荀鶴,第十五,字彥之,池州人。大順二年正月十日,裴贄下第八人,其年放
榜日,即荀鶴生日。故王希羽贈詩云:「金榜曉懸生世日,玉書潛紀上昇時。九華山
色高千尺,未必高於第八枝。」後入梁,為主客員外郎、翰林學士。懷恩思報,未幾
暴卒。
李英公為宰相時,有鄉人常過宅,為設食,客裂卻餅緣。英公曰[254]:「君太少
年。此餅犁地兩遍,熟穊下種,鋤持收刈,打颺訖,磑羅作麵,然後為餅。少年裂卻
緣,是何道理?此處由可,若對至尊前,公作如此事,參差斫卻你頭。」客大慚悚。
李齊物,天寶初為陝州刺史。開砥柱之險,於石中得古鐵犁鏵[255],有「平陸」
字,因改河北縣為平陸縣。
晉公在中書,左右忽白以印失所在,聞之者莫不失色。度即命張筵舉樂,人不曉
其故,竊怪之。夜半宴酣,左右復白以印存焉。度不答,極歡而罷。或問度以故,度
曰:「此徒出於胥盜印書券耳。緩之則存,急之則投水火,不復更得之矣。」時人服
其宏量。
胡楚賓屬文敏速,每飲酒半酣,而後操筆。高宗每令作文,必以金杯盛酒令飲,
便以杯賜之。
李素替杜兼,時韓吏部愈自河南令除職方員外郎歸朝。問:「前後之政如何?」
對曰:「將縑來比素。」
李相國程執政時,嚴謩、嚴休皆在南省,有萬年令闕,人多屬之。李云:「二嚴,
休不如謩。」
元和十五年,辛邱度、邱紓、杜元穎,同時為遺補令史分直。故事,但舉其姓,
曰辛邱杜當入。
獨孤常州及,末年尤嗜鼓琴,得眼疾不理,意欲專聽。
杜兼常聚書至萬卷,卷後必有題云:「清俸寫來手自校,汝曹讀之知聖道,墜之
鬻之為不孝。」
大中三年,東都進一僧,年一百二十歲。宣皇問:「服何藥而至此?」僧對曰:「臣
少也賤,素不知藥性。本好茶,至處唯茶是求。或出,亦日遇百餘椀;如常日,亦不
下四五十椀。」因賜茶五十斤,令居保壽寺。
開元已後,鄙常侍,拜此官者,朝中謂之「貂却」[256]也。
杜豳公悰,位極人臣,富貴無比。嘗與同列言:「平生不稱意有三:其一為澧州
刺史;其二貶司農卿;其三自西川移鎮廣陵,舟次瞿唐,為駭浪所驚,左右呼喚不至,
渴甚,自潑湯茶喫也。」
天寶十三載,始改金風調《蘇莫遮》為《感皇恩》。
中書、門下、吏部,各有甲歷,名為「三庫」,以防渝濫。《戶部式》云:「安曲
西偏桃仁一石;杭州糟藏越瓜二百挺[257]、瓜荳豉五斗;戎州荔枝煎五斗,兼皮蜜浸
四斗;甘州冬柰五百顆;房州竹䶉五枚;蘭州 {左鼠右多}鼠六枚[258]。」此每年進
數。余久主判戶部,逐年所上貢,此物咸絕,但杭州進糟瓜耳。
姚峴為于頔陝州掾,不勝其虐。與其弟泛舟於河,遂自投而死[259]。
光化四年正月,宴於保寧殿,上自制曲,名曰《讚成功》。時鹽州雄毅軍使孫德
昭等殺劉季述,帝反正,乃制曲以褒之,仍作《樊噲排君難》戲以樂焉。
孟雲卿詩[260],祖述沈千運。
景雲三年八月十七日,東方有流星出,五車至上台,又歲星犯左執法。時侍中竇
懷貞請罷所職,為安國寺奴。罷職從之,為寺奴不許。
章八元嘗於郵亭偶題數言,蓋激楚之謂也。會嚴維至驛,問元曰:「汝能從我學
詩乎?」曰:「能。」少頃遂發,元已辭家。維大異之,乃親指喻。數年間,元擢第。
巨勝者,元秋之沉雲也。茯苓者,絳晨之伏胎也。
蘇渙,本不平者,善放白弩,巴中號為「弩跖」,賨人患之。比壯年後,自知非,
變節從學。鄉賦擢第,累遷至侍御史,佐湖南幕。崔中丞遇害,渙遂踰嶺扇動。
司空圖侍郎,舊隱三峯。天祐末[261],移居中條山王官谷。周迴十餘里,泉石之
美,冠於一山。北巖之上有瀑泉,流注谷中,溉良田數十頃。至今子孫猶存,為司空
之莊耳。
建中年中,大林國貢火精劍。其國有山,方數百里,上出神鐵,以其有瘴毒,不
可輕採取。若中國之有明君,此鐵自流出,鍊之為劍,有光如電,切金玉如泥。以朽
木磨之,則生煙焰;以金石擊之,則火光迸溢。德宗之將幸奉天,自攜火精劍,出於
殿內,遂以劍斫檻上鐵狻猊,應手而碎。及乘輿遇夜,侍從皆見上仗之,有數日光明
[262]。
羅浮甘子,其味愈常品。開元中,始有僧種於樓寺[263],其後常資獻進。玄宗幸
蜀、德宗幸奉天之時[264],皆不結實。
婆娑石,一名婆薩石。《靈臺記》云:「質多者味甜,無毒性溫,療一切蟲毒及諸
丹石毒、腫毒、䟜折。」此石出西番山中,澗中有盤,形狀礧磈,大小不常。色如瓜
皮,青綠黑斑有星者,為上。似嵩山礬石,斑不至煥爛者,為中。色如滑石,微黃輕
者[265],為下。但以人血拭之,羊雞血磨,一如乳,似覺羶為妙。西番以為防身之寶,
辟諸毒也。
封抱一任櫟陽尉[266],有客過之,既短,又患眼及鼻塞。抱一用《千字文》作語
嘲之,詩曰:「面作天地玄,鼻為鴈門紫。既無左達承[267],何勞罔談彼。」
崔郢為京尹日,三司使在永達亭子宴丞郎。崔乘酒突飲,眾人皆延之。時譙公夏
侯孜為戶部使,問曰:「伊曾任給舍否?」崔曰:「無。」譙公曰:「若不曾任給舍,
京兆尹不合衝丞郎宴席。」命酒糺來罰下籌[268],且喫罰爵。取三大器引滿飲之[269],
良久方起。決引馬軍將至斃[270],崔出為賓客分司。
陸相扆出典夷陵時,有士子修謁,相國與之從容。因酒酌勸,此子辭曰:「天性
不飲。」相國曰:「誠如所言,已減五分矣[271]。」蓋平生悔吝,各有十分,不為酒
困,自然減半矣。
盧詹尚書任吏部,押官告楷署其名,字體遒麗,時謂之「真書盧家」。
袁象先之子㠖,初自大理評事除戶部郎中,未幾遷宣徽使。不周載,拜宣武軍節
度使。
壬
李紋者[272],早年受王涯恩。及為歙州巡官時,涯敗,因私為詩以弔之,末句曰:
「六合茫茫皆漢土,此身無處哭田橫。」乃有人欲告之,因而《纂異記》記中有《噴
玉泉幽魂》一篇,即甘露之四相也。玉川先生,盧仝也。仝亦涯客,性僻面黑[273],
常閉於一室中,鑿壁穴以送食。大和九年十一月二十日夜,偶宿涯館。明日,左軍屠
涯家族,隨而遭戮。
裴說,寬之姪孫,佐西川韋皋幕,善鼓琴,時稱妙絕。靈開山有美桐,取而製以
新樣,遂謂之「靈開琴」。蜀中又有馬給,彈琴有名,尤能大小間絃。吳人陽子儒,
亦於悲風尤妙。
天尊應號者,取《靈寶經》中三十二天之十方,即其次序也。
大忌,學士進名奉慰,其日尚食供素膳,賜茶十串。
大中年,日本國王子求唐人圍棋。上敕待詔顧師言敵著,出楸玉局、冷暖棋子。
本國有手譚池,池中出玉子,不由製處,自然黑白,冬溫夏冷。
御廚進饌,凡器用有少府監進者九飣食,以牙盤九枚裝食味其間,置上前,亦謂
之「看食」。見京都人說:兩軍每行從進食,及有宴設,多食雞鵝,每隻價直二三千[2
74]。每有設,據人數取鵝,燖去毛及五臟,攘以肉及粳米飯,五味調和。先取羊一口,
亦燖剝去腸胃,置鵝於其中,縫合炙之,肉熟便堪。去卻羊,取鵝渾食之,謂之「渾
羊沒忽」。翰林學士每遇食,賜食有物若畢羅衫,絕大,滋味香美,號為「諸王修事」。
高劭者,駢之猶子,以門地遷華州刺史。中和後,寓圃田,為蔡寇挈之。後得脫
去,投汴,梁祖擢為判官。後駕在岐,使致書四,入至三原,行十里,遇害。
僧佛壽命者[275],續佛壽命也。《四分律》中說:「住持毗尼藏者,即住佛法也。
以住持佛法故,乃續佛壽命。」結集緣起云:「佛臨涅槃,阿難問佛:『佛滅度後,以
何為師?』佛答阿難:『吾滅度後,以波羅提木叉為師。』」梵曰「波羅提木叉」,此
云「別解脫戒」,與毗尼同出而異名。毗尼者,此云「調服律藏」也。又《戒經序》
云:「今演毗尼法,令正法久住。」
大和九年,敕:「江南、湖南共以傔資一百二十分送上都,充宰臣雇召手力。」
宰臣李石堅讓,乞只以金吾手力引,從之。時初誅李訓後也,至今為例。
建中三年六月,詔中書、門下兩省,各置印一面。
元和三年,李藩為給事中,時制敕有不可,遂於黃紙批之。吏曰:「宜連白紙。」
藩曰:「別以白紙,是文狀,豈曰批敕?」裴垍言於上[276],以謂有宰相器。俄而鄭
絪罷免,遂拜。
萬迴,閿鄉人也,神用若不足,人謂愚癡無所能。其兄戍安西,久不得問,雖父
母亦謂其死矣,日夕悲泣而憂思焉。萬迴顧父母感念其兄,忽跪而言曰:「涕泣豈非
憂兄耶?」父母且疑且信,曰:「然。」萬迴曰:「詳思我兄所要者,衣裝、糗糧、巾
履之屬[277],悉備之,某將往觀之。」忽一朝,齎所備而去,夕返其家,謂父母曰:
「兄善矣。」發書視之,乃兄迹也。弘農抵安西,蓋萬餘里,以其萬里而迴,故曰「萬
迴」也。萬迴貌若愚癡,忽有先舉異見,驚人神異也。上在藩邸時,多行遊人間,萬
迴每於聚落街衢中高聲曰「天子來」或「聖人來」,信宿間,上必經過徘徊也。安樂
公主,上之季妹也,附會韋氏,熱可炙手,道路懼焉。萬迴望見車騎,連唾曰:「血
腥血腥,不可近也。」不久而夷滅矣。上知萬迴非常人,內出二宮人侍奉之,時於集
賢院圖形焉。
舊制:碑碣之制,五品已上碑;七品已上碣;若隱淪道素,孝義著聞,雖不仕亦
立碣。
貞元已來,選樂工三十餘人,出入禁中,號「宣徽」,長入供奉,皆假以官第。
每奏伎樂稱旨,輒厚賜之。至元和八年,始分番上下,更無他錫,所借宅亦收之。
胡生者,失其名,以釘鉸為業,居霅溪,而近白蘋洲。去厥居十餘步,有古墳,
胡生若每茶飲[278],必奠酹之。嘗夢一人謂之曰:「吾姓柳,平生善為詩而嗜茗。及
死,葬室乃子今居之側。常銜子之惠,無以為報,欲教子為詩。」胡生辭以不能,柳
強之曰:「但率子言之,當有致矣。」既寤,試搆思,果有冥助者,厥後遂工焉。又
一說:列子終於鄭,今墓在郊藪,謂賢者之迹,而或禁其樵焉[279]。里有胡生,性落
魄,家貧。少為洗鏡鎪釘之業,倏遇甘果名茶美醞,輒祭於列禦寇之祠壟,以求聰惠,
而思學道。歷稔,忽夢一人,刀劃其腹開,以一卷之書置於心腑。及睡覺,而吟詠之
意,皆甚美之詞,所得不由於師友也。既成卷軸,尚不棄於猥賤之業,真隱者之風,
遠近號為「胡釘鉸」。
肅皇賜高士玄真子張志和奴婢各一人,玄真子配為夫妻,名曰「漁僮」、「樵青」。
人問其故,答曰:「漁僮使卷釣收綸,蘆中鼓枻;樵青使蘇蘭薪桂[280],竹裏煎茶。」
志和,字子同。
大和中,鄭注中納山木如市,一根有至萬錢者。鄭覃力奏,勅以禁絕。
開元十三年五月,集賢學士徐堅等纂經史文章之要,以類相從,上制曰《初學記》
[281]。至是上之,欲令皇太子及諸王檢事綴文爾。
開成中[282],李紳為汴州節度使,上言於本州置利潤樓店,從之。與下爭利,非
長人者所宜。
大曆八年,吳明國進奉。其國去東海數萬里,經挹婁、沃沮等國。其土宜五穀[2
83],多珍玉,禮樂仁義,無剽劫。人壽二百歲,俗尚神仙。常望黃氣如車蓋,知中國
有土德君王,遂貢常然鼎,量容三斗,光潔類玉,其色純紫。每修飲饌,不熾火常然,
有頃自熟,香潔異常。久食之,令人反老為少,百疫不生。
《禮記˙儒行》云:「儒有席上之珍以待聘,夙夜強學以待問。」注云:「席,猶
鋪陳也。鋪陳往古堯舜之善道,以待見問也。大問曰聘。」今人使「席上珍」,皆誤
也,皆以為樽俎之間珍羞耳。潘岳曰:「筆下摛藻,席上敷珍。」亦誤也。
《玉藻》云:「笏,天子以球玉,諸侯以象,士以魚須文竹。」注:「文,猶飾也。
大夫士飾竹為笏,不敢與君並用純物也。」《釋文》云:「用文竹及魚須也,以魚須飾
文竹之邊。須音班。」今之人多呼魚須為鬢[284],誤也。余凡四為府監試官,往往有
舉子於「無」字韻內押[285]。
雞樹,郭頒《魏晉世語》曰[286]:「劉放、孫資共典樞要,夏侯獻、曹肇心內不
平。殿中有雞樹,二人相為此亦久矣,其能復幾?」指謂中書令孫資、中書監劉放。
今之人講德於宰相,多使「雞樹」,非嘉也。唐賢牋啟,往往有之,誤也。
大中二年,以起居郎鄭顥尚萬壽公主。詔曰:「女人之德,雅合慎修,嚴奉舅姑,
夙夜勤事,此婦人之節也。萬壽公主婦禮,宜依士庶。」
一行老病將死,玄皇執手問之曰:「更有何事相救?」行曰:「尚有二事。其一曰,
勿遣胡人掌重兵。不獲已用之,勿與內宴。若使見富貴,必反逆以取。其二曰,禁兵
勿付漢官,須令內官監統。」及幸蜀,臨渭水,與肅皇別,歎曰:「吾不用一行之言。」
後方置神策軍。又一說:臨終留一物,令弟子進上,發之,乃蜀當歸。上初不喻,及
西幸,方悟微旨。
貞元中,仕進道塞,奏請難行。東省數月閉門,南臺唯一御史。令狐楚為桂府白
身判官,七八年奏官不下。由是兩河競辟才雋,抱器之士往往歸之,用為謀主,日以
恣橫。元和以來,始進用有序。
大足元年,則天嘗引中書舍人陸餘慶入,令草詔。餘慶遲迴至晚,竟不能裁一詞,
由是轉左司郎中。
貞元初,中書舍人五員俱缺,在省唯高參一人,未幾亦以病免,唯庫部郎中張濛
獨知制誥,宰相張延賞、李泌累以才可者上聞,皆不許。其月,濛以姊喪給假。或草
詔,宰相命他官為之,書省案牘不行十餘日。
華嶽雲臺觀,中方之上,有石堀起[287],如半甕之狀,名曰「甕肚峰」。上嘗賞
望,嘉其高迥,欲於峰肚大鑿「開元」二字,填以白石,令百餘里望見之。諫官上言,
乃止。
武皇帝夢為虎所趁,命京兆、同、華格虎以進。至大中,即屬虎。
開元末,於弘農古函谷關得寶符,白石赤文,正成「桒」字。識者解之云:「桒
者,四十八字也,所以示聖上御歷數也。」及幸蜀之來歲,四十八矣。得之時,天下
歌之,遂改年天寶。
開成中對延英[288],李石奏曰:「臣往年從事西蜀,中元日常詣佛寺,見故劍南
節度使韋皋圖形。百姓至者,先拜之,而後謁佛,皆歎,有泣者。臣實異之[289],訪
於故老,皆曰:『令公恩深於蜀人。』復問曰[290]:『奚為恩深?』答曰:『百姓稅重,
令公輪年全放。自令公後,不復有此惠澤。百姓窮,追思益切。』」
元和元年十二月,李吉甫等撰《元和中國計簿》十卷上之。總計天下方鎮凡四十
八道,管州府二百九十五,鎮縣一千四百五十三,見定戶二百四十四萬二百五十五。
其鳳翔、鄜坊、邠寧、振武、涇原[291]、銀夏、靈鹽、河東、易定、魏博、鎮冀、范
陽、滄州、淮西、淄青等一十五道,合七十一州,並不申戶口。
寶曆三年,京兆府有姑鞭婦致死者,請斷以償死。刑部尚書柳公綽議曰:「尊毆
卑,非鬭也。且其子在,以妻而戮其母,非教也。」遂減死。
紫宸舊例,有接狀中郎,最近御幄。開成元年五月己酉,其日直者老以傴。文皇
問李石曰:「此何人?」答曰:「中郎白先朝[292]。」上變色。石奏曰:「姓白,重名
上『先』字,下『朝』字。」及退,遣閤門使問[293]:「何時授此官?」曰:「今年正
月。」石等謝曰:「中郎官,國初猶用賢俊,近日只授此輩。」因以郎官兼為之。李
寶符、杜篆以白皙膺選。
《開元令》:「諸有猛獸之處,聽作檻穽、射窩等,得即送官,每一頭賞絹四匹。
捕殺豹及狼,每一頭賞絹一匹。若在監牧內獲者,各加一匹。其牧監內獲豹,亦每一
頭賞得絹一匹[294],子各半之。」信乎,長安上林近南山,諸獸備矣。
《令》云:諸度以北方秬黍中者,一黍之廣為分,十分為寸,十寸為尺,一尺二
寸為大尺一尺。十尺為丈。諸量以秬黍中者,容一千二百黍為籥,十籥為合,十合為
升,十升為㪷,三斗為大斗一斗。十㪷為斛。諸權衡以秬黍中者,百黍之重為銖,二十
四銖為兩,三兩為大兩一兩。十六兩為斤。諸積秬黍為度量權衡,調鐘律,測晷景,合
湯藥及冕服制[295],則用之。此外官私,悉用大者。在京諸司及諸州,各給秤、尺、
度、㪷、升、合等樣,皆以銅為之。諸度地五尺為步,三百步為一里。
章八元及第後,居浙西,恃才浮傲,宴遊不恭。韓晉公自席械繫之,來晨將議刑。
時楊於陵乃韓女壻,以同年救之,曰:「為楊郎屈法。」
楊元卿,元和中自淮西背逆歸順,闔門被屠。其子延宗,曾任磁州刺史。開成中,
與河陽軍人謀逐帥以自立,為其黨所告,寘於極典。勅曰:「特寬今日覆族之刑,以
答當時毀家之效。斃於枯木,非謂無恩。」
王源中,字正蒙,在內署嗜酒,當召對,方沉醉不能起。及醉醒,同列告之,源
中但懷憂惕,殊無悔恨。他日,又以醉不任赴召,遂不得大用。開成三年十一月,薨
於鄆州節度使。又曾賜酒十金甌[296],酒飲皆盡,甌亦隨賜[297]。
李珏在相,因對[298]:「明皇謂羣臣:『我自即位,不曾枉誅一人。』不知任李林
甫,破人家不少矣。」
開成二年十二月癸卯,詔曰:「應萬言、童子等,朝廷設科取士,門目至多。有
官者令詣吏曹,未仕者即歸禮部。此外更或延引,則為冗長。起今更不得薦聞。」
上元二年九月甲申,天成地平節。上於三殿置道場,以內人為佛、菩薩象,寶裝
飾之。北門武士為金剛、神王,結綵被堅執銳,嚴侍於座隅。焚香讚唄,大臣近侍作
禮圍繞,設齋奏樂,極歡而罷,各贈帛有差。
柳公綽在山南,有屬邑啟事者犯諱,糾曹請罰。公曰:「此乃官吏去就,非公文
科罰。」退其糾狀。
韓皋為京尹,詔以宏辭拔萃所試,就府考覆,時論以昇黜為當。一日下朝,有公
主橫過騶道,立馬杖肩轝八夫背各二十,命捕賊吏引僦夫,送公主歸宅。主入訴,遂
貶杭刺。
開成中,文皇一日謂執政曰:「丁居晦作中丞如何?」因悉數大臣而品第之,歎
曰:「宋申錫堪任此官,惜哉!」又曰:「牛僧孺可為御史大夫。」鄭覃曰:「頃為中
丞,未嘗搏擊,恐無風望。」上曰:「不然。鸞鳳與鷹隼事異。」上又曰:「居晦作此
官,朕曾以時諺謂杜甫、李白輩為四絕,問居晦,晦曰:『此非君上要知之事。』朕
常以此記得居晦,今所以擢為中丞。」
肅皇元年,吐蕃遣使入朝請和。敕宰相於中書宴設,將詣光宅寺為盟。使者云:
「蕃法,盟誓取三牲血歃之,無向佛寺。」明日復於鴻臚寺歃血。
柳公權嘗於佛寺看朱審畫山水,手題壁詩曰:「朱審偏能視夕嵐[299],洞邊深墨
寫秋潭。與君一顧西牆畫,從此看山不向南。」此句為眾歌詠。後公權為李聽夏州掌
記,因奏事,穆宗召對曰:「我於佛寺見卿筆札,思見卿久矣。」宣出充侍書學士,
非時宰所樂,進擬左金吾衛兵曹充職,御筆改右小諫。中外朝臣,皆呼為國珍。
韓晉公在朝,奉使入蜀,至駱谷,山椒巨樹,聳茂可愛,烏鳥之聲皆異。下馬以
探弓射其顛杪[300],柯墜於下,響震山谷,有金石之韻。使還,戒縣尹募樵夫伐之,
取其幹,載以歸。召良工斲之,亦不知其名,堅緻如紫石,復金色綫交結其間[301]。
匠曰:「為胡琴槽,他木不可並。」遂為二琴,名大者曰「大忽雷」,小者曰「小忽雷」。
因便殿德皇言樂,遂獻大忽雷,為禁中所有[302],小忽雷在親仁里。
開成三年十月甲午,慶成,節次以酒脯并仙韶樂賜中書門下及文武百寮[303],宴
於曲江亭子。
蕭潮初至遂州,造二幡施於寺。設齋畢,作樂,忽暴雷霹竿成數十片矣。至來歲
當震日,潮死。
苟諷者[304],善藥性,好讀道書,能言名理,樊晃常給其絮帛[305]。有鐵鏡,徑
五寸,鼻大如掌,言於道者處得之[306]。無絕異,但數人同照,各自見其影,不見他
人。
大和六年,承優入寺諸司、流外令史、掌故禮生[307]、批書醫工,及諸軍使承優
官典,總一千九百七十二員。至贊皇再入,減得六百五十七員。
杜仲陽即杜秋也,始為李錡侍人,錡敗填宮,亦進帛書,後為漳王養母。大和三
年,漳王黜,放歸浙西,續詔令觀院安置,兼加存卹。故杜牧有《杜秋詩》,稱於時。
寶曆二年六月,京兆府奏:「法曹參軍獨孤謂,前件官元推問劫人賊車仲莒,遂
尋蹤跡,得去年十月於宣平坊北外門殺人并剝人面皮賊熊元果等三人,兩人緣盜馬捉
獲,尋准法決殺訖。伏以兇惡不去,輦轂難為肅清;勤勞不酬,官吏無以激勸。其獨
孤謂伏請特賜章服。」尋依奏。
大和中,水部員外郎杜涉常見江淮市人桃核扇,量米正容一斗,言於九疑山得之。
貞元初,荊南有狂僧,善歌《河滿子》。嘗遇醉五百,塗中辱令歌。僧即發聲,
其詞皆陳五百平生過惡,五百驚懼,自悔之不暇。
王涯居相位,有女適竇氏,欲求錢十七一作七十。萬,市一玉釵。涯曰:「於女何
惜。此妖物也,必與禍相隨。」後數月,女自婚會歸,告王曰:「前時玉釵為馮外郎
妻首飾矣。」乃馮球也。王歎曰:「馮為郎吏,妻之首飾有十七萬錢,其可久乎?其
善終乎?」馮為賈餗門人,最密。賈為東戶,又取為屬郎。賈有蒼頭,頗張威福,馮
於賈忠,將發之未能。賈入相,馮一日遇蒼頭於門,召而勖之曰:「戶部中謗辭不一,
苟不悛,必告相國。」奴拜謝而去。未浹旬,馮晨謁賈,賈未興。時方冬,命火。內
有人曰:「官當出。」俄有二青衣出曰:「相公恐員外寒,奉地黃酒三杯。」馮悅,盡
舉之。青衣入,馮出告其僕馭曰:「喝且咽。」粗能言其事,食頃而終。賈為興嘆出
涕,竟不知其由。明年王、賈皆遘禍。噫!王以珍玩奇貨為物之妖,信知言矣,而徒
知物之妖,而不知恩權隆赫之妖,甚於物也。馮以卑位貪貨,已不能正其家,盡忠所
事,而不能保其身,斯亦不足言矣。賈之臧獲害門客於牆廡之間而不知[308],欲始終
富貴,其可得乎?此雖一事,作戒數端。
大中四年,駙馬崔杞除大理少卿[309],在司當職。《公式令》:諸文武官職事五品
已上,致仕身在京者,每季令通事舍人一人巡問奏聞。其在外州者,亦令長吏季別巡
問。每年附朝集使聞奏,使知安否。
宋守敬為吏,清白謹慎,累遷臺省,終於絳州刺史。其任龍門丞,年五十八,數
年而登列岳,每謂屬僚曰:「公輩但守清白,何憂不遷。俗之人每以雙陸無休勢,余
以為仕宦亦無休勢,各宜勉之。」
沙門玄奘,俗姓陳,偃師人。少聰敏,有操行。貞觀三年,因疾而挺志,往五天
竺國,凡經十七歲,至貞觀十九年二月十五日方到長安。足所親踐者,一百一十一一
作七。國。採求佛法,咸究根源,凡得經論六百五十七部,佛舍利及佛像等甚多。京
師士女迎之,填郛溢郭。時太宗在東都,乃留所得經像於弘福寺。有瑞氣徘徊像上,
移晷乃滅。遂詣駕,并將異方奇物朝謁。太宗謂之曰:「法師行後,造弘福寺。其處
雖小,禪院虛靜,可為翻譯之所。」太宗御製《聖教序》。高宗時為太子,又作《述
聖記》,並勒於碑。麟德中,終於坊郡玉華宮[310]。玄奘撰《西域記》十二卷,見行
於世,著作郎敬播為之序。
元和之初,薛濤好製小詩,惜其幅大,不欲長賸,乃狹小之。蜀中才子既以為便,
後減諸牋亦如是,將名曰「薛濤牋」。
韋綬自吏侍除宣察,辟鄭處晦為察判,作《謝新火狀》云:「節及桐華,恩頒銀
燭。」綬削之,曰:「此二句非不巧,但非大臣所宜言。」
《晉書˙陶潛本傳》云:「潛少懷高尚,博學善屬文,嘗作《五柳先生傳》以自況:
『先生不知何許人,不詳姓字,宅邊有五柳樹,因以為號焉。』」即非彭澤令時所栽。
人多於縣令事中使「五柳」,誤也。《白氏六帖˙縣令門》「種五柳」,此亦誤也。
陝東道大行臺尚書令、天策上將軍,太皇在藩時為之。及升儲,並是省之。諸道
行臺,武德九年並省。
貞觀元年,改國子學為國子監,分將作為少府監,通將作為三監。
長安盛要[311],哀家梨最為清珍。諺謂:愚者得哀家梨必蒸喫。今咸陽出水蜜梨,
尤佳,鄠、杜間亦有之,父老或謂是哀家種。
崔元綜,則天朝為宰相,得罪流南海之南。會恩赦[312],赤尉引謝之日,授分司
御史,累遷中書侍郎。卒時九十九,唯獨一身。
北省班,諫議在給事中上,中書舍人在給事下。裴佶為諫議,形質短少,諸舍人
戲之曰:「如此短小,何得向上?」裴答曰:「若怪,便曳向下著。」眾皆大笑,後除
舍人。
盧邁有寶瑟[313],各直數十萬,有寒玉、石磬、響泉、和志之號。
福州城中有烏石山,山有峯,大鑿三字,曰「薛老峯」。癸卯歲,一夕風雨,聞
山上如數千人喧噪之聲。及旦,則薛老峯倒立,三字返向上[314]。城中石碑皆自轉側。
其年閩亡。
智永禪師,傳右軍父子筆法,居長安西明寺。從七十至八十,十年寫真草《千字
文》八百本。每了,人爭取之[315]。但是「律召調陽」,即其真本也。石本是內降,
貞觀年中也。俗本稱「律呂調陽」,誤也。蓋以草聖「召」字似「呂」字耳。以「閏
餘」對「律召」,是其義也。徐散騎最博古,亦誤為「呂」字。
杜佑自戶部侍郎判度支[316],為盧杞所惡,出為蘇刺。時佑母在,杞以憂闕授之。
佑不行,換饒州。
大曆十一年,制:國子監置書學博士,立《說文》、《石經》、《字林》之學。舉其
文義,歲登下之,亦古之學也。
武德末,文皇欲平內難,苑池內得白龜,化為白石。故登極後降制曰:「皇天眷
祐,錫以寶龜。」
邢曹進,至德中河朔將也。飛矢中目,而鏃留於骨,三出之不得。後遇神僧,以
寒食餳漬之,出甚易,月餘愈。
西明、慈恩多名畫。慈恩塔前壁,有《濕耳師子跌心花》,時所重也。
高駢既好神仙,性復多誕。每稱與玉皇及羣仙書札來往,時對賓客,或彩牋以為
報答。
周寶在浙西,副使崔綰,公之妻族弟兄,鴈列於幕中。觀察判官田佩,亦其外甥,
二人最為貪暴。其次陸諤已下,皆挾勢而入。及更變之後,甚者亦多不免也。
時人多使「沉碑峴首」,唐賢往往有之。按《晉書》,杜預好為身後名,常言「高
岸為谷,深谷為陵」。刻石為二碑,紀其勳績。一沉方一作萬。山之下,曰:「焉知此
今後不為陵乎[317]?」一立峴山之上,曰:「焉知此後不為谷乎[318]?」「沉碑峴首」,
誤也,當為「沉碑方一作萬。山」。
鮑照,字明遠。至唐武后,諱減為昭,後來皆曰鮑昭[319]。唯李商隱詩云:「嫩
割周顒韭,肥烹鮑照葵。」又元稹詩云:「樂章經鮑照,碑版笑顏竣。」今人家有收
得隋末唐初《文選》,並鮑照爾。
袁州蔣動處士作《冷淘歌》,詞甚惡,投郡守溫公受知。
語兒梨,今俗說甚多,皆不近理。按《萬歲曆》云:黃武六年正月,獲彭綺。是
歲,由拳西鄉有產兒墜地便語,屈雲峯曰:此處應據《太平御覽》,增「因曰」二字。故名
語兒鄉[320]。語兒梨者,殆出此鄉也。今由拳屬杭州。黃武,吳年號,六月丁未,是
魏明年太和元年也。「黃武」以下,舊本錯見下二條。黃琴六曰:「應併於此無疑,月當作年,
年當作帝。」
臨安出紙,紙徑短,色黃,狀如牙版。字誤,可以舌舐之,不污。近亦絕有,蓋
取多工尠而價卑也。
今信州城西街連草市,地名「君遷」,仍多樹木,人皆不辯。余嘗通理是郡,召
父老詢之,皆云不知其地名之由。及披《文選》,左太沖《吳都賦》云:「平仲君遷,
松梓古度,楠榴之木,相思之樹。」注曰:「皆木名。」以此詳之,不辯之木,乃君
遷爾。
張去華,誼之子。顯德三年[321],年十八,著《南征賦》,於淮南行在獻之。召
試,除臺簿。未幾,因臺中議事,不得預三院坐,遂棄官歸圃田。後狀元及第,建隆
二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