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小说史略· Bab 22

Bab Bab 22 · 清之擬晉唐小說及其支流

以平常,使花妖狐魅,多具人情,和易可親,忘為异類,而又偶見鶻突,

知复非人。如《狐諧》言博興万福于濟南娶狐女,而女雅善談諧,傾倒一坐,后

忽別去,悉如常人;《黃英》記馬子才得陶氏黃英為婦,實乃菊精,居積取盈,

与人無异,然其弟醉倒,忽化菊花,則變怪即驟現也。

……一日,置酒高會,万居主人位,孫与二客分左右座,下設一榻屈狐。狐

辭不善酒,咸請坐談,許之。酒數行,眾擲骰為瓜蔓之令;客值瓜色,會當飲,

戲以觥移上座曰,“狐娘子大清醒,暫借一觴。”狐笑曰,“我故不飲,愿陳一

典以佐諸公飲。”……客皆言曰,“罵人者當罰。”狐笑曰,“我罵狐何如?”

眾曰,“可。”于是傾耳共听。狐曰,“昔一大臣,出使紅毛國,著狐腋冠見國

王,國王視而异之,問‘何皮毛,溫厚乃爾?’大臣以‘狐’對。王言‘此物生

平未嘗得聞。狐字字畫何等?’使臣書空而奏曰,‘右邊是一大瓜,左邊是一小

犬。’”主客又复哄堂。……居數月,与万偕歸。……逾年,万复事于濟,狐又

与俱。忽有數人來,狐從与語,備极寒暄;乃語万曰,“我本陝中人,与君有夙

因,遂從爾許時,今我兄弟至,將從以歸,不能周事。”留之,不可,竟去。(卷

五)

……陶飲素豪,從不見其沉醉。有友人曾生,量亦無對,适過馬,馬使与陶

較飲,二人……自辰以訖四漏,計各盡百壺,曾爛醉如泥,沉睡坐間,陶起歸寢,

出門踐菊畦,玉山傾倒,委衣于側,即地化為菊:高如人,花十余朵皆大于拳。

馬駭絕,告黃英;英急往,拔置地上,曰,“胡醉至此?”复以衣,要馬俱去,

戒勿視。既明而往,則陶臥畦邊,馬乃悟姊弟菊精也,益愛敬之。而陶自露跡,

飲益放,……值花朝,曾來造訪,以兩仆舁藥浸白酒一壇,約与共盡。……曾醉

已憊,諸仆負之去。陶臥地又化為菊;馬見慣不惊,如法拔之,守其旁以觀其變,

久之,葉益憔悴,大懼,始告黃英。英聞,駭曰,“殺吾弟矣!”奔視之,根株

已枯;痛絕,掐其梗埋盆中,攜入閨中,日灌溉之。馬悔恨欲絕,甚惡曾。越數

日,聞曾已醉死矣,盆中花漸萌,九月,既開,短干粉朵,嗅之有酒香,名之“醉

陶”,澆以酒則茂。……黃英終老,亦無他异。(卷四)

又其敘人間事,亦尚不過為形容,致失常度,如《馬介甫》一篇述楊氏有悍

婦,虐遇其翁,又慢客,而兄弟祗畏,至對客皆失措云:

……約半載,馬忽攜僮仆過楊,直楊翁在門外曝陽捫虱,疑為佣仆,通姓氏

使達主人;翁被絮去,或告馬,“此即其翁也。”馬方惊訝,楊兄弟岸幘出迎,

登堂一揖,便請朝父,万石辭以偶恙,捉坐笑語,不覺向夕。万石屢言具食,而

終不見至,兄弟迭互出入,始有瘦奴持壺酒來,俄頃引盡,坐伺良久,万石頻起

催呼,額頰間熱汗蒸騰。俄瘦奴以饌具出,脫粟失紅,殊不甘旨。食已,万石草

草便去;万鍾襆被來伴客寢。……(卷十)

至于每卷之末,常綴小文,則緣事极簡短,不合于傳奇之筆,故數行即盡,

与六朝之志怪近矣。又有《聊齋志异拾遺》〔9〕一卷二十七篇,出后人掇拾;而

其中殊無佳构,疑本作者所自刪棄,或他人擬作之。

乾隆末,錢唐袁枚〔10〕撰《新齊諧》二十四卷,續十卷,初名《子不語》,

后見元人說部有同名者,乃改今稱;序云“妄言妄听,記而存之,非有所感也”,

其文屏去雕飾,反近自然,然過于率意,亦多蕪穢,自題“戲編”,得其實矣。

若純法《聊齋》者,時則有吳門沈起鳳作《諧鐸》〔11〕十卷(乾隆五十六年序),

而意過俳,文亦纖仄;滿洲和邦額〔12〕作《夜譚隨錄》十二卷(亦五十六年序),

頗借材他書(如《佟觭角》《夜星子》《瘍醫》皆本《新齊諧》),不盡己出,詞气

亦時失之粗暴,然記朔方景物及市井情形者特可觀。他如長白浩歌子〔13〕之《螢

窗异草》三編十二卷(似乾隆中作,別有四編四卷,乃書估偽造)。海昌管世灝

〔14〕之《影談》四卷(嘉慶六年序),平湖馮起鳳〔15〕之《昔柳摭談》八卷

(嘉慶中作),近至金匱鄒弢〔16〕之《澆愁集》八卷(光緒三年序),皆志异,

亦俱不脫《聊齋》窠臼。惟黍余裔孫〔17〕《六合內外瑣言》二十卷(似嘉慶初

作)一名《璅雜記》者,故作奇崛奧衍之辭,伏藏諷喻,其体式為在先作家所未

嘗試,而意淺薄;据金武祥〔18〕(《江陰藝文志》下)說,則江陰屠紳字賢書之

所作也。紳又有《鶚亭詩話》一卷,文詞較簡,亦不盡記异聞,然審其風格,實

亦此類。

《聊齋志异》風行逾百年,摹仿贊頌者眾,顧至紀昀而有微辭。盛時彥〔19〕

(《姑妄听之》跋)述其語曰,“《聊齋志异》盛行一時,然才子之筆,非著書

者之筆也。虞初以下天寶以上古書多佚矣;其可見完帙者,劉敬叔《异苑》陶潛

《續搜神記》,小說類也,《飛燕外傳》《會真記》,傳記類也。

《太平廣記》事以類聚,故可并收;今一書而兼二体,所未解也。小說既述

見聞,即屬敘事,不比戲場關目,隨意裝點;……

今燕昵之詞,□狎之態,細微曲折,摹繪如生,使出自言,似無此理,使出

作者代言,則何從而聞見之,又所未解也。”蓋即訾其有唐人傳奇之詳,又雜以

六朝志怪者之簡,既非自敘之文,而盡描寫之致而已。昀字曉嵐,直隸獻縣人;

父容舒,官姚安知府。昀少即穎异,年二十四領順天鄉試解額,然三十一始成進

士,由編修官至侍讀學士,坐泄机事謫戍烏魯木齊,越三年召還,授編修,又三

年擢侍讀,總纂四庫全書,綰書局者十三年,一生精力,悉注于《四庫提要》及

《目錄》中,故他撰著甚少。后累遷至禮部尚書,充經筵講官,自是又為總憲者

五,長禮部者三(李元度《國朝先正事略》二十)。乾隆五十四年,以編排秘籍

至熱河,“時校理久竟,特督視官吏題簽庋架而已,晝長無事”,乃追錄見聞,

作稗說六卷,曰《灤陽消夏錄》。越二年,作《如是我聞》,次年又作《槐西雜志》,

次年又作《姑妄听之》,皆四卷;嘉慶三年夏复至熱河,又成《灤陽續錄》六卷,

時年已七十五。后二年,其門人盛時彥合刊之,名《閱微草堂筆記五种》(本書)。

十年正月,复調禮部,拜協辦大學士,加太子少保,管國子監事;二月十四日卒

于位,年八十二(一七二四——一八○五),謚“文達”(《事略》)。

《閱微草堂筆記》雖“聊以遣日”之書,而立法甚嚴,舉其体要,則在尚質

黜華,追蹤晉宋;自序云,“緬昔作者如王仲任應仲遠引經据古,博辨宏通,陶

淵明劉敬叔劉義慶簡淡數言,自然妙遠,誠不敢妄擬前修,然大旨期不乖于風教”

〔20〕者,即此之謂。其軌范如是,故与《聊齋》之取法傳奇者途徑自殊,然較

以晉宋人書,則《閱微》又過偏于論議。蓋不安于僅為小說,更欲有益人心,即

与晉宋志怪精神,自然違隔;且末流加厲,易墮為報應因果之談也。

惟紀昀本長文筆,多見秘書,又襟怀夷曠,故凡測鬼神之情狀,發人間之幽

微,托狐鬼以抒己見者,雋思妙語,時足解頤;間雜考辨,亦有灼見。敘述复雍

容淡雅,天趣盎然,故后來無人能奪其席,固非僅借位高望重以傳者矣。今舉其

較簡者三則于下:

劉乙齋廷尉為御史時,嘗租西河沿一宅,每夜有數人擊柝,聲琅琅徹曉,……

視之則無形,聒耳至不得片刻睡。乙齋故強項,乃自撰一文,指陳其罪,大書粘

壁以驅之,是夕遂寂。乙齋自詫不減昌黎之驅鱷也。余謂“君文章道德,似尚未

敵昌黎,然性剛气盛,平生尚不作曖昧事,故敢悍然不畏鬼;又拮据遷此宅,力

竭不能再徙,計無复之,惟有与鬼以死相持:此在君為‘困獸猶斗’,在鬼為“窮

寇勿追’耳。……”乙齋笑擊余背曰,“魏收輕薄哉!然君知我者。”(《灤陽

消夏錄》六)

田白岩言,“嘗与諸友扶乩,其仙自稱真山民,宋末隱君子也,倡和方洽,

外報某客某客來,乩忽不動。他日复降,眾叩昨遽去之故,乩判曰,‘此二君者,

其一世故太深,酬酢太熟,相見必有諛詞數百句,云水散人拙于應對,不如避之

為佳;其一心思太密,禮數太明,其与人語,恒字字推敲,責備無已,閒云野鶴

豈能耐此苛求,故逋逃尤恐不速耳。’”后先姚安公聞之曰,“此仙究狷介之士,

器量未宏。”(《槐西雜志》一)

李義山詩“空聞子夜鬼悲歌”,用晉時鬼歌《子夜》事也;李昌谷詩“秋墳

鬼唱鮑家詩”,則以鮑參軍有《蒿里行》,幻窅其詞耳。然世間固往往有是事。

田香沁言,“嘗讀書別業,一夕風靜月明,聞有度昆曲者,亮折清圓,凄心動魄,

諦審之,乃《牡丹亭》《叫畫》一出也。忘其所以,傾听至終。忽省牆外皆斷港

荒陂,人跡罕至,此曲自何而來?開戶視之,惟蘆荻瑟瑟而已。”(《姑妄听之》

三)

昀又“天性孤直,不喜以心性空談,標榜門戶”(盛序語),其處事貴寬,

論人欲恕,故于宋儒之苛察,特有違言,書中有触即發,与見于《四庫總目提要》

中者正等。且于不情之論,世間習而不察者,亦每設疑難,揭其拘迂,此先后諸

作家所未有者也,而世人不喻,嘵嘵然競以勸懲之佳作譽之。

吳惠叔言,“醫者某生素謹厚,一夜,有老媼持金釧一雙就買墮胎藥,醫者

大駭,峻拒之;次夕,又添持珠花兩枝來,醫者益駭,力揮去。越半載余,忽夢

為冥司所拘,言有訴其殺人者。至,則一披發女子,項勒紅巾,泣陳乞藥不与狀。

醫者曰,‘藥以活人,豈敢殺人以漁利。

汝自以奸敗,于我何尤!’女子曰,‘我乞藥時,孕未成形,倘得墮之,我

可不死:是破一無知之血塊,而全一待盡之命也。既不得藥,不能不產,以致子

遭扼殺,受諸痛苦,我亦見逼而就縊:是汝欲全一命,反戕兩命矣。

罪不歸汝,反誰歸乎?’冥官喟然曰,‘汝之所言,酌乎事勢;彼之所執者

則理也。宋以來固執一理而不揆事勢之利害者,獨此人也哉?汝且休矣!’拊几

有聲,醫者悚然而寤。”(《如是我聞》三)

東光有王莽河,即胡蘇河也,旱則涸,水則漲,每病涉焉。外舅馬公周菉言,

“雍正末有丐婦一手抱儿一手扶病姑涉此水,至中流,姑蹶而仆,婦棄儿于水,

努力負姑出。姑大詬曰,‘我七十老嫗,死何害?張氏數世待此儿延香火,爾胡

棄儿以拯我?斬祖宗之祀者,爾也!’婦泣不敢語,長跪而已。越兩日,姑竟以

哭孫不食死;婦嗚咽不成聲,痴坐數日,亦立槁。……有著論者,謂儿与姑較則

姑重,姑与祖宗較則祖宗重。使婦或有夫,或尚有兄弟,則棄儿是;既兩世窮嫠,

止一線之孤子,則姑所責者是:婦雖死,有余悔焉。姚安公曰,‘講學家責人無

已時。夫急流洶涌,少縱即逝,此豈能深思長計時哉?勢不兩全,棄儿救姑,此

天理之正而人心之所安也。

使姑死而儿存,……不又有責以愛儿棄姑世耶?且儿方提抱,育不育未可

知,使姑死而儿又不育,悔更何如耶?

此婦所為,超出恒情已万万,不幸而其姑自殞,以死殉之,亦可哀矣。猶沾

沾焉而動其喙,以為精義之學,毋乃白骨銜冤,黃泉繼恨乎?孫复作《春秋尊王

發微》,二百四十年內有貶無褒;胡致堂作《讀史管見》,三代以下無完人,辨則

辨矣,非吾之所欲聞也。’”(《槐西雜志》二)

《灤陽消夏錄》方脫稿,即為書肆刊行,旋与《聊齋志异》峙立;《如是我

聞》等繼之,行益廣。其影響所及,則使文人擬作,雖尚有《聊齋》遺風,而摹

繪之筆頓減,終乃類于宋明人談异之書。如同時之臨川樂鈞〔21〕《耳食錄》十

二卷(乾隆五十七年序)《二錄》八卷(五十九年序),后出之海昌許秋垞〔22〕

《聞見异辭》二卷(道光二十六年序),武進湯用中〔23〕《翼駉稗編》八卷(二

十八年序)等,皆其類也。迨長洲王韜作《遁窟讕言》(同治元年成)《淞隱漫錄》

(光緒初成)《淞濱瑣話》〔24〕(光緒十三年序)各十二卷,天長宣鼎〔25〕作

《夜雨秋燈錄》十六卷(光緒二十一年序),其筆致又純為《聊齋》者流,一時

傳布頗廣遠,然所記載,則已狐鬼漸稀,而煙花粉黛之事盛矣。

体式較近于紀氏五書者,有云間許元仲〔26〕《三异筆談》四卷(道光七年

序),德清俞鴻漸〔27〕《印雪軒隨筆》四卷(道光二十五年序),后者甚推《閱

微》,而云“微嫌其中排擊宋儒語過多”(卷二),則旨趣實异。光緒中,德清俞

樾〔28〕作《右台仙館筆記》十六卷,止述异聞,不涉因果;又有羊朱翁(亦俞

樾)作《耳郵》四卷,自署“戲編”,序謂“用意措辭,亦似有善惡報應之說,

實則聊以遣日,非敢云意在勸懲”。頗似以《新齊諧》為法,而記敘簡雅,乃類

《閱微》,但內容殊异,鬼事不過什一而已。他如江陰金捧閶〔29〕之《客窗偶

筆》四卷(嘉慶元年序),福州梁恭辰〔30〕之《池上草堂筆記》二十四卷(道

光二十八年序),桐城許奉恩〔31〕之《里乘》十卷(似亦道光中作),亦記异事,

貌如志怪者流,而盛陳禍福,專主勸懲,已不足以稱小說。

※        ※         ※

〔1〕 瞿佑(1341—1427) 字宗吉,明錢塘(今浙江杭州)人。

曾官國子助教、周王府長史。撰有《存齋遺稿》、《歸田詩話》等。所撰《剪

燈新話》,四卷,二十一則,模擬唐人傳奇小說。据清黃虞稷《千頃堂書目》子

部小說類注:“瞿佑又有《剪燈余話》(按應作《新話》),正統七年癸酉李時勉

請禁毀其書,故与李楨《余話》皆不錄。”

〔2〕 明嘉靖以來將說部刻為叢集的,有:陸楫等輯刊《古今說海》,李栻

輯刊《歷代小史》,吳琯輯刊《古今逸史》,王文浩輯刊《唐人說薈》(一名《唐

代叢書》)等。這些書真偽錯雜,魯迅在《破唐人說薈》、《唐宋傳奇集•序例》等

文中曾予以批評。

〔3〕 關于蒲松齡的生卒年,清張元《柳泉蒲先生墓表》稱,松齡“以康

熙五十四年(1715)正月二十二日卒,享年七十有六。”据此推知其生年為崇禎

十三年(1640)。

〔4〕 黃州 此處指北宋時謫居黃州的蘇軾。宋葉夢得《避暑錄話》卷一:

“子瞻在黃州及岭表,每日起,不招客相与語,則必出而訪客。……談諧放蕩,

不复為畛畦。有不能談者,則強之說鬼;或辭無有,則曰姑妄言之。于是聞者無

不絕倒,皆盡歡而去。”

〔5〕 關于蒲松齡搜集异聞事,見鄒弢《三借廬筆談》:“相傳先生居鄉

里,……作此書時,每臨晨,攜一大磁甖,中貯苦茗,具淡巴菰一包,置行人大

道旁,下陳蘆襯,坐于上,煙茗置身畔。見行道者過,必強執与語,搜奇說异,

隨人所知,渴則飲以茗,或奉以煙,必令暢談乃已。偶聞一事,歸而粉飾之。如

是二十余寒暑,此書方告蕆。”

〔6〕 關于王士禎欲市《聊齋志异》事,据清陸以恬《冷廬雜識》云:“蒲

氏松齡《聊齋志异》流播海內,几于家有其書。相傳漁洋山人愛重此書,欲以五

百金購之不能得。”倪鴻《桐陰清話》也有類似記載。

魯迅《小說舊聞鈔》中《聊齋志异》條按語指出:“王漁洋欲市《聊齋志异》

稿及蒲留仙強執路人使說异聞二事,最為無稽,而世人偏艷傳之,可异也。”

〔7〕 這里所說的《聊齋志异》始刊于嚴州,指乾隆三十一年(1766)青

柯亭刊本,趙起杲刊刻。嚴州,治所在今浙江建德。

〔8〕 但明倫 字天敘,一字云湖,清廣順(今貴州長順)人,曾官兩淮

鹽運使。他注釋的《聊齋志异》于道光二十二年(1842)刊行。

呂湛恩,清文登(今屬山東)人,他所作的《聊齋志异》的注文,曾于道光

五年(1825)單獨刊行,道光二十三年(1843)注文与《聊齋志异》原文合刻。

〔9〕 《聊齋志异拾遺》 一卷二十七篇本未見。另有道光十年(1830)

得月簃叢書本《聊齋志异拾遺》一卷,光緒四年(1878)北京聚珍堂本《聊齋拾

遺》四卷等。

〔10〕 袁枚(1716—1798) 字子才,號簡齋、隨園老人,清錢塘(今浙

江杭州)人,曾任江浦、江宁等縣知縣。撰有《小倉山房集》、《隨園詩話》等。

〔11〕 沈起鳳(1741—?) 字桐威,號紅心詞客,清吳縣(今屬江蘇)

人。所撰《諧鐸》,十二卷。

〔12〕 和邦額 字閒齋,號霽云主人,清滿洲人。

〔13〕 浩歌子 即尹慶蘭,字似村,清滿洲鑲黃旗人。

〔14〕 管世灝 字月楣,清海昌(今浙江海宁)人。

〔15〕 馮起鳳 字梓華,清平湖(今屬浙江)人。

〔16〕 鄒弢 字翰飛,號蕭湘館侍者,清金匱(今江蘇無錫)人。

撰有《三借廬筆談》等。

〔17〕 黍余裔孫 即屠紳,參看本書第二十五篇。

〔18〕 金武祥(1841—1924) 字淐生,號粟香,清末江陰(今屬江蘇)

人。撰有《粟香隨筆》、《江陰藝文志》等。

〔19〕 盛時彥 字松云,清北平(今北京)人。紀昀門人。下面的引文見

《閱微草堂筆記•灤陽消夏錄》自序。

〔20〕 此段引文見《閱微草堂筆記•姑妄听之》自序。

〔21〕 樂鈞 字元淑,號蓮裳,清臨川(今屬江西)人。撰有《青芝山館

詩集》。

〔22〕 許秋垞 清海昌(今浙江海宁)人。撰有《琵琶演義》等。

〔23〕 湯用中 字芷卿,清常州(今屬江蘇)人。

〔24〕 王韜(1828—1897) 字紫詮,號仲弢,又號天南遁叟,清長洲(今

江蘇吳縣)人。著譯甚多。所撰《淞隱漫錄》,又名《后聊齋志异》;《淞濱瑣話》,

又名《淞隱續錄》。

〔25〕 宣鼎(1834—1879) 字瘦梅,清天長(今屬安徽)人。撰有《返

魂香傳奇》等。

〔26〕 許元仲 字小歐,清松江(今屬上海)人。

〔27〕 俞鴻漸(1781—1846) 字儀伯,清德清(今屬浙江)人。

撰有《印雪軒文鈔》、《印雪軒詩抄》等。

〔28〕 俞樾(1821—1907) 字蔭甫,號曲園,清德清人。著述頗多,總

稱《春在堂全書》。

〔29〕 金捧閶(1760—1810) 字玠堂,清江陰(今屬江蘇)人。

所撰《客窗偶筆》,原八卷,后散佚,其孫輯得四卷,与《客窗二筆》一卷

合刻。

〔30〕 梁恭辰 字敬叔,清福州(今屬福建)人。

〔31〕 許奉恩 字叔平,清桐城(今屬安徽)人。

第23篇 清之諷刺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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寓譏彈于稗史者,晉唐已有,而明為盛,尤在人情小說中。然此類小說,大

抵設一庸人,极形其陋劣之態,借以襯托俊士,顯其才華,故往往大不近情,其

用才比于“打諢”。

若較胜之作,描寫時亦刻深,譏刺之切,或逾鋒刃,而《西游補》之外,每

似集中于一人或一家,則又疑私怀怨毒,乃逞惡言,非于世事有不平,因抽毫而

抨擊矣。其近于呵斥全群者,則有《鐘馗捉鬼傳》〔1〕十回,疑尚是明人作,取

諸色人,比之群鬼,一一抉剔,發其隱情,然詞意淺露,已同嫚罵,所謂“婉曲”,

實非所知。迨吳敬梓《儒林外史》出,乃秉持公心,指擿時弊,机鋒所向,尤在

士林;其文又慼而能諧,婉而多諷:于是說部中乃始有足稱諷刺之書。

吳敬梓字敏軒,安徽全椒人,幼即穎异,善記誦,稍長補官學弟子員,尤精

《文選》,詩賦援筆立成。然不善治生,性又豪,不數年揮舊產俱盡,時或至于

絕糧,雍正乙卯,安徽巡撫趙國麟舉以應博學鴻詞科,不赴,移家金陵,為文壇

盟主,又集同志建先賢祠于雨花山麓,祀泰伯以下二百三十人,資不足,售所居

屋以成之,而家益貧。晚年自號文木老人,客揚州,尤落拓縱酒,乾隆十九年卒

于客中,年五十四(一七○一——一七五四)。所著有《詩說》七卷,《文木山房

集》五卷,〔2〕詩七卷,皆不甚傳(詳見新標點本《儒林外史》卷首)。

吳敬梓著作皆奇數,故《儒林外史》亦一例,為五十五回;其成殆在雍正末,

著者方僑居于金陵也。時距明亡未百年,士流蓋尚有明季遺風,制藝而外,百不

經意,但為矯飾,云希圣賢。敬梓之所描寫者即是此曹,既多据自所聞見,而筆

又足以達之,故能燭幽索隱,物無遁形,凡官師,儒者,名士,山人,間亦有市

井細民,皆現身紙上,聲態并作,使彼世相,如在目前,惟全書無主干,僅驅使

各种人物,行列而來,事与其來俱起,亦与其去俱訖,雖云長篇,頗同短制;但

如集諸碎錦,合為帖子,雖非巨幅,而時見珍异,因亦娛心,使人刮目矣。敬梓

又愛才士,“汲引如不及,獨嫉‘時文士’如仇,其尤工者,則尤嫉之。”(程

晉芳所作傳云)故書中攻難制藝及以制藝出身者亦甚烈,如令選家馬二先生自述

制藝之所以可貴云:

“……‘舉業’二字,是從古及今,人人必要做的。

就如孔子生在春秋時候,那時用‘言揚行舉’做官,故孔子只講得個‘言寡

尤,行寡悔,祿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