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氏春秋· Bab 47

Bab Bab 47 · 卷第十二

呂氏春秋 (四部叢刊本)/卷第十二

吕氏春秋第十二卷    髙氏訓解

雲間 宋乂 張瑩 徐益孫 何玉畏校

一曰季冬之月日在婺女〈季冬夏之十二月婺女北方宿越之分野是月日躔〉

〈此宿也〉昬婁中旦氐中〈婁西方宿魯之分野氐東方宿韓之分野是月昏旦時皆中於〉

〈南方〉其日壬癸其帝顓頊其神玄𡨋其蟲介其音羽律

中大吕〈大吕陰律竹管音與大吕和也萬物萌生動於黄泉未能逹見吕旅也所以旅去陰即陽〉

〈𦔳其成功故曰大吕也〉其數六其味醎其臭朽其祀行祭先腎

鴈北鄉鵲始巢〈鴈在彭蠡之澤是月皆北鄉將来至北漠也鵲陽鳥順陽而動是月始為〉​

〈巢也〉乳雉雊〈詩云雉之朝雊尚求其雌乳卵也〉天子居玄堂右个〈玄堂北向〉

〈堂右个東頭室也〉乘玄輅駕鐵驪載玄旂衣黒衣服玄玉食

黍與彘其噐宏以弇命有司大儺旁磔出𡈽牛以送

寒氣〈大儺逐盡陰氣為陽導也今人臘嵗前一日擊皷驅疫謂之逐除是也周禮方相氏掌𫎇熊皮〉

〈黄金四目玄衣朱裳執戈揚楯率百𨽻而時儺以索室驅疫鬼此之謂也旁磔犬羊於四方以攘其畢冬〉

〈之氣也出𡈽牛今之鄉縣得立春節出勸耕𡈽牛於東門外是也〉征鳥厲疾乃畢行

山川之祀及帝之大臣天地之神祗〈征猶飛也厲髙也言是月羣鳥〉

〈飛行髙且疾也帝之大臣功施於民若禹稷之屬也天曰神地曰祗是月嵗終報功載祀典諸神畢祀之〉

〈也〉是月也命漁師始漁天子親徃〈漁讀如論語之語是月也將捕魚故〉

〈命其長也天子自行觀之〉乃嘗魚先薦寢廟冰方盛水澤復〈復亦盛也〉​

〈復或作東重累也〉堅命取冰冰已入〈入凌室也詩云二之日鑿冰冲冲三之日納于〉

〈凌陰此之謂也〉令告民出五種〈出之於窌簡擇之也〉命司農計耦耕事

〈紂㑹也耦㑹也〉修耒耜具田噐命樂師大合吹而罷〈周禮籥章仲春〉

〈晝擊土鼔吹邠詩以逆暑仲秋夜逆寒亦如之舉春秋省文也則冬夏可知〉乃命四監收

秩薪柴以供寢廟及百祀之薪燎〈四監者周制天子畿方千里之内分〉

〈為百縣縣有四郡郡有一大夫監之故命四監使收掌薪柴也燎者積聚柴薪置璧與牲於上而燎之升〉

〈其煙氣故曰以供寢廟及百祀之薪燎也〉是月也日窮于次月窮于紀星

廻于天〈次宿也是月日周於牽牛故曰日窮于次也月遥日相合為紀月終紀光盡而復生曰朔〉

〈故曰月窮于紀日有常行行於中道五星隨之故曰星廻于天也一説十二次窮於牽牛故曰窮于次也〉

〈紀道也月窮于故宿故曰窮於紀星廽于天謂二十八宿更見于南方是月廻于牽牛故曰星廻于天也〉​

數將㡬終嵗將更始〈夏以十三月為正夏數得天言天時者皆從夏正也故於是月〉

〈十二月之數近終嵗將更始於正月也〉專於農民無有所使〈農事將起獨於農民〉

〈無所役使也〉天子乃與卿大夫飭國典論時令以待來嵗

之宜〈飭讀曰勑勑正國法論時令所宜者而行之〉乃命太史次諸侯之列

賦之犧牲〈次列也諸侯異姓者太史乃次其列位國之大小賦歛其犧牲也〉以供皇

天上帝社稷之享〈皇天上帝五帝也社后𡈽之神謂句龍也稷田官之神謂列山氏子〉

〈柱與周棄也享禮也〉乃命同姓之國供寢廟之芻豢〈寢廟祖廟也親同姓〉

〈故使供之也牛羊曰芻犬豕曰豢〉令宰歷卿大夫至于庶民𡈽田之

數而賦之犧牲以供山林名川之祀〈宰歷於周禮爲太宰建邦之六〉

〈典八法以御其衆故命之也〉凡在天下九州之民者無不咸獻其​

力〈咸皆也獻致也〉以供皇天上帝社稷寢廟山林名川之祀

行之令是此謂一終三旬二日〈行之令是行是之令也終一嵗十二月終〉

〈也三旬二日者十日一旬也二十日為二旬後一旬在新月故日三旬二日〉季冬行秋令

則白露蚤降介蟲為妖四鄰入保〈金氣白故白露蚤降介甲之蟲為妖〉

〈災也金爲兵革故四境之民入城郭以自保守也〉行春令則胎夭多傷國多

固疾命之曰逆〈季冬大寒而行春温仁之令氣不和調故胎養夭傷國多逆氣之由故命〉

〈曰逆〉行夏令則水潦敗國時雪不降冰凍消釋〈火氣炎陽又多〉

〈淋雨故水潦敗國也時雪當降而不降冰凍不當消釋而消釋火氣温于時之徴也〉

二曰士之為人當理不避其難〈理義也殺身成義何難之避也〉臨患​

忘利〈道而用之〉遺生行義〈惟義所在不必生也故曰遺生也〉視死如歸〈易也〉

有如此者國君不得而友天子不得而臣〈以其義髙任大一國〉

〈之君不能得友天子不能得臣也堯不能屈許由周不能移伯夷漢髙不能致四皓此之類也〉大者

定天下其次定一國必由如此人者也〈定天下舜禹周棄是也定〉

〈一國蘧伯玉叚干木是也〉故人主之欲大立功名者不可不務求

此人也〈務勉也〉賢主勞於求人而佚於治事〈得賢而任之故佚於〉

〈治事也〉齊有北郭騷者結罘罔梱蒲葦織屨履〈一作葩履〉以

養其母猶不足〈猶尚也〉踵門見晏子曰願乞所以養母

晏子之僕謂晏子曰此齊國之賢者也其義不臣乎

天子不友乎諸侯於利不茍取於害不茍免〈於不義之利不〉​

〈茍且而取也當義能死故不苟免〉今乞所以養母是説夫子之義也

必與之晏子使人分倉粟分府金而遺之辭金而受

粟有間晏子見疑於齊君〈有間無㡬間也〉出奔過北郭騷之

門而辭〈辭者别也〉北郭騷沐浴而出見晏子曰夫子將焉

適〈適之也〉晏子曰見疑於齊君將出奔〈奔走也〉北郭子曰

夫子勉之矣晏子上車太息而歎曰嬰之亡豈不宜

哉亦不知士甚矣晏子行〈行去也〉北郭子召其友而告

之曰説晏子之義而當乞所以養母焉吾聞之曰養

及親者身伉其難〈伉當〉今晏子見疑吾將以身死白之

〈白明也〉著衣冠令其友操劒奉笥而從造於君庭求復​

者曰晏子天下之賢者也去則齊國必侵矣必見國

之侵也不若先死請以頭託白晏子也因謂其友曰

盛吾頭於笥中奉以託退而自刎也其友因奉以託

其友謂觀者曰北郭子為國故死吾將為北郭子死

也又退而自刎齊君聞之大駭乗驛而自追晏子及

之國郊〈驛傳車也郊境也〉請而反之晏子不得已而反聞北

郭騷之以死白已也曰晏嬰之亡豈不宜哉亦愈不

知士甚矣〈晏子自謂施北郭騷不得其人為不知士也又不知北郭騷能爲其殺身以明已故〉

〈曰嬰之亡豈不宜㦲亦愈不知士甚矣自責深也〉

三曰以貴富有人易以貧賤有人難今晉文公出亡

〈文公名重耳晉獻公之太子申生異母弟也遭麗之亂太子申生見殺重耳避難奔翟十二年自翟經〉

〈於諸國也〉周流天下窮〈一作貧〉矣賤矣而介子推不去有以

有之也反國有萬乗而介子推去之無以有之也能

其難〈能以貧賤有人也〉不能其易〈不能以富貴有人也〉此文公之所以

不王也〈力能霸徳不能王也〉晉文公反國〈一作反入〉介子推不肯受

賞自爲賦詩曰有龍于飛周徧天下五蛇從之爲之

丞輔〈丞佐也輔相也龍君也以喻文公五蛇以喻趙衰狐偃賈他魏犨介子推也〉龍反其

鄉得其處所四蛇從之得其露雨〈露雨膏澤〉一蛇羞之橋

死於中野懸書公門而伏於山下文公聞之曰譆此​

必介子推也避舎變服令士庶人曰有能得介子推

者爵上卿田百萬〈百萬畆也〉或遇之山中負釜〈一作貧文〉蓋䔲

〈音登〉問焉曰請問介子推安在應之曰夫介子推茍不

欲見而欲隠吾獨焉知之遂背而行終身不見人心

之不同豈不甚哉今世之逐利者早朝晏退焦脣乾

嗌日夜思之猶未之能得今得之而務疾逃之介子

推之離俗逺矣東方有士焉曰爰旌目將有適也而

餓於道狐父之盗曰丘見而下壺餐以餔之爰旌目

三餔之而後能視曰子何為者也曰我狐父之人丘

也爰旌目曰譆汝非盗耶胡爲而食我吾義不食子​

之食也兩手㨿地而之不出喀喀然遂伏地而死

〈昔者齊飢黔敖為食於路有人戢其履瞢瞢而求黔敖呼之曰嗟來食其目而應之曰吾惟不食嗟來〉

〈之食以至於此黔敖隨而謝之遂去不食而死君子以爲其嗟也可去其謝也可食一介相似旌目其𩔗〉

〈也〉鄭人之下𩌲也〈𩌲邑名也義則未聞〉莊蹻之暴郢也〈莊蹻楚成王之〉

〈大盗郢楚都〉秦人之圍長平也〈秦使白起圍趙括軍於長平坑其四十萬衆〉韓

荆趙此三國者之將帥貴人皆多驕矣其士卒衆庶

皆多壯矣因相暴以相殺脆弱者拜請以避死〈避猶免也〉

其卒逓而相食不辨其義冀幸以得活如爰旌目已

食而不死矣惡其義而不肯不死今此相為謀豈不

四曰石可破也而不可奪堅〈性堅〉丹可磨〈一作靡注亦同〉也而

不可奪赤堅與赤性之有性也者所受於天也非擇

取而為之也豪士〈一作人豪〉之自好者其不可漫以汙也

亦猶此也〈倍百人為豪〉昔周之將興也有士二人處於孤

竹曰伯夷叔齊〈孤竹國在遼西殷諸侯國也〉二人相謂曰吾聞西

方有偏伯焉似將有道者今吾奚為處乎此哉二子

西行如周至於岐陽則文王已殁矣武王即位觀周

徳則王使叔旦就膠鬲於次四内〈四内地名〉而與之盟曰

加富三等就官一列為三書同辭血之以牲埋一於​

四内皆以一歸又使保召公就微子開於共頭之下

〈共頭水名〉而與之盟曰世為長侯守殷常祀相奉桑林宜

私孟諸〈相猶使也使奉桑林之樂孟諸澤名也為私邑也〉為三書同辭血之

以牲埋一於共頭之下皆以一歸伯夷叔齊聞之相

視而笑曰譆異乎哉此非吾所謂道也昔者神農氏

之有天下也時祀盡敬而不祈福也〈時四時祈求也〉其於人

也忠信盡治而無求焉〈無所求於民也〉樂正與為正樂治與

為治不以人之壤自成也不以人之庳自髙也今周

見殷之僻亂也而遽為之正與治〈遽疾也〉上謀而行貨

阻丘而保威也〈行貨謂與膠鬲盟加富三等也阻依保持〉割牲而盟以為​

信因四内與其頭以明行夢以説衆〈宣武王烕殷之夢以喜〉

〈衆民〉殺伐以要利以此紹殷是以亂易暴也〈紹續〉吾聞古

之士遭乎治世不避其任〈任職也力所能〉遭乎亂世不為茍

在今天下闇周徳衰矣與其並乎周以漫吾身也〈漫汙〉

不若避之以潔吾行二子北行至首陽之下而餓焉

人之情莫不有重莫不有輕〈莫不有重於天下也莫不有輕義重身也〉有

所重則欲全之有所輕則以養所重〈養所重不汙於武王為以全其〉

〈忠也〉伯夷叔齊此二士者皆出身棄生以立其意輕重

先定也〈伯夷叔齊讓國而去輕身重名故曰輕重先定〉

五曰天下輕於身而士以身為人〈輕於身重於義也以身為人者為人〉

〈殺身〉以身為人者如此其重也〈淮南記曰左手據天下之圖右手刎其喉愚夫〉

〈不為也今以義為人殺身故曰如此其重也〉而人不知以奚道相得〈奚何也不〉

〈知以何道得人乃令之為已死也〉賢主必自知士故士盡力竭智直

言交爭而不辭其患〈士為知己者死故盡力竭智何患之辭也〉豫讓公孫

弘是矣當是時也智伯孟嘗君知之矣〈智伯知豫讓故為之報讐〉

〈言士為知己者死也孟嘗君知公孫弘故為之不受折於秦也〉世之人主得地百里

則喜四境皆賀〈舉國皆賀國中喜可知也〉得士則不喜不知相賀

不通乎輕重也〈不但不知相賀也乃不知賢也故曰不通乎輕重也〉湯武千乘

也而士皆歸之〈湯殷受命之王名天乙商主癸之子也武王周文王之子名發〉桀紂​

天子也而士皆去之〈桀夏失天下之主帝臯之孫帝發之子紂殷失天下之王太丁〉

〈之孫帝乙之子也〉孔墨布衣之士也〈孔子墨翟〉萬乘之主千乘之

君不能與之爭士也〈萬乘天子也千乗諸侯也士不歸之而歸孔墨故曰不能與之〉

〈爭士也〉自此觀之尊貴富大不足以來士矣〈來猶致也〉必自

知之然後可〈可者可致也〉豫讓之友謂豫讓曰子之行何

其惑也子嘗事范氏中行氏諸侯盡滅之而子不為

報至於智氏而子必為之報何故豫讓曰我將告子

其故〈告語也故事也〉范氏中行氏我寒而不我衣我饑而不

我食而時使我與千人共其養是衆人畜我也夫衆

人畜我者我亦衆人事之至於智氏則不然出則乘​

我以車入則足我以養衆人廣朝而必加禮於吾所

謂國士畜我也夫國士畜我者我亦國士事之豫讓

國士也而猶以人之於已也為念〈於猶厚也〉又况於中人

乎孟嘗君為從〈關東曰從〉公孫弘謂孟嘗君曰君不若使

人西觀秦王意者秦王帝王之主也君恐不得為臣

何暇從以難之〈言不能成從以難秦也〉意者秦王不肖主也君

從以難之未晩也〈晩後〉孟嘗君曰善願因請公往矣公

孫弘敬諾以車十乗之秦秦昭王聞之而欲醜之以

辭以觀公孫弘〈昭王秦惠王之子武王之弟也醜或作耻耻辱也觀公孫弘云何也〉公

孫弘見昭王昭王曰薛之地小大幾何公孫弘對曰​

百里昭王笑曰寡人之國地數千里猶未敢以有難

也今孟嘗君之地方百里而因欲以難寡人猶可乎

公孫弘對曰孟嘗君好士大王不好士昭王曰孟嘗

君之好士何如公孫弘對曰義不臣乎天子不友乎

諸侯得意則慙爲人君不得意則不肖爲人臣如此

者三人〈有此者三人也〉能治可爲管商之師〈管仲商鞅〉説義聽行

其能致主霸王如此者五人〈有此者五人也〉萬乗之嚴主辱

其使者退而自刎也必以其血汙其衣有如臣者七

人〈臣公孫弘自謂也故言有如臣者七人也〉昭王笑而謝焉自客胡爲若

此寡人善孟嘗君欲客之必謹諭寡人之意也〈諭明〉公​

孫弘敬諾公孫弘可謂不侵矣昭王大王也孟嘗君

千乘也立千乘之義而不可凌〈凌侮〉可謂士矣〈孔子曰使於四〉

〈方不辱君命可謂士矣此之謂也〉

維秦八年嵗在涒灘〈八年秦始皇即位八年也嵗在申名涒灘涒大也灘循也萬物〉

〈皆大循其情性也涒灘誇人短舌不能言為涒灘也〉秋甲子朔朔之日良人請

問十二紀〈良人君子也〉文信侯曰〈吕不韋封洛陽號文信侯〉嘗得學黄

帝之所以誨顓頊矣爰有大圜在上大矩在下〈圜天也矩〉

〈方地也〉汝能法之為民父母蓋聞古之清世〈清平〉是法天

地凡十二紀者所以紀治亂存亡也所以知夀天吉​

凶也上揆之天下驗之地中審之人若此則是非可

不可無所遁矣天曰順順維生地曰固固維寜人曰

信信維聴三者咸當無為而行行也者行其理也行

數循其理平其私夫私視使目盲私聽使耳聾私慮

使心狂三者皆私設精則智無由公〈公正也〉智不公則

福日衰災日隆〈隆盛〉以日倪而西望知之〈日中而盛跌而衰人之盛〉

〈衰於此西望日暮也故曰倪而西望之也〉趙襄子㳺於囿中至於梁馬却

不肯進青荓〈一作荓〉為參乗襄子曰進視梁下𩔗有人

〈𩔗象也〉青荓進視梁下豫讓却寢佯為死人叱青荓曰

去長者吾且有事〈言將殺襄子〉青荓曰少而與子友子且​

為大事而我言之是失相與友之道子將賊吾君而

我不言之是失為人臣之道如我者惟死為可適〈可得〉

〈死也〉乃退而自殺青荓非樂死也重失人臣之節惡廢

交友之道也青荓豫讓可謂之友也

吕氏春秋第十二卷終

呂氏春秋 (四部叢刊本)/卷第十二

【卷第十五】

呂氏春秋 (四部叢刊本)/卷第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