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贵征东· Bab 49

Bab Bab 49 · 第49章

枉去扶餘借救兵,蘇文難獲大唐君。

飛刀失去雄師喪,天意誰能謀得成。

「你領兵好好退轉摩天嶺,萬事全休。如若執意要衝我營盤,放馬過來,與你決一雌雄!管叫你帶來螻蟻片甲不留,自然反悔在後。」薛仁貴呼呼冷笑道:「我把你這番狗奴,本帥屢次把你這顆顱頭寄在頸上,不思受恩報恩,獻表歸順,反起禍端,興兵侵犯城池,此一陣不挑你個前心透後背,也算不得本帥利害。照戟罷!」嗖的一戟,分心就刺。蓋蘇文赤銅刀赴面交還。二人戰到十合,不分敗勝。左右飛虎將軍張格,玉虎將軍陳應龍,二騎馬衝將過來助戰。蘇文見有幫助,一發膽壯。那仁貴旁邊,周青飛馬上來相助,把雙鐧往二人兵器上一分,二將覺得膊子震動,明知仁貴標下將士十分利害,也不通名答話,截住了,斧刀並舉,雙戰周青。周青好了當,使起鐵鐧,護身招架,三人大戰,並無高下。右手趕上雄虎將軍鄂天定,威虎將軍石臣。

鄂天定善使飛口青銅刀,石臣使兩柄亮銀錘,多有萬夫不當之勇,來助蓋蘇文。只見仁貴旁邊,又衝出薛賢徒,挺槍迎住。三將戰在一旁,沒有輸贏。

二位元帥戰到四十個衝鋒,殺個平交。蘇文手下偏正將甚多,喝聲快上來,就有二十餘員番將,把個薛仁貴圍在核心,刀斬斧劈,鐧打槍挑,仁貴雖然利害,卻也寡不敵眾,少了接戰將官,也有些難勝番兵。

我且按下東城交戰之事,另言南門姜興霸、李慶先,聽得東城起了號炮,連忙吩咐扯起營盤,也放一聲號炮,帶二萬人馬,衝殺番營。慶先舞動大砍刀,衝到番營前,亂斬亂斲,殺了幾名小番,踹進營盤,砍倒帳房,姜興霸手中槍勝比蛟龍相似,殺進營盤,手起槍落,小番逃散不計其數。衝到第二座營盤中,忽聽一聲炮起,殺出兩員將官,大叫道:「唐將有多大本事,敢衝我南營汛地,前來送死麼!」二人抬頭一看,但見這兩員番將,怎生打扮:頭上邊多是大紅飛翠包巾,金紮額二翅沖天,陰陽帶打結飄左右。面如重棗,兩道青眉,一雙豹眼,獅子大鼻,口似血盆,海下一派連鬢長鬚。身穿一領猩猩血染大紅蟒服,外罩一件龍鱗砌就紅銅鎧。左懸弓,右插箭,腳蹬一雙翹腦虎尖靴,瑞定踏凳,手端一條紫金槍,坐下胭脂馬,直奔過來了。

李慶先喝道:「番將少催坐騎,俺將軍刀下不斬無名之輩,快留下名來。」

番將說:「蠻子聽者,我乃大元帥蓋麾下,加為烈虎大將軍、姓孫名祐」

又一個說:「我乃螭虎大將軍欒光祖便是。不必多言,放馬過來。」孫祐晃動紫金槍,望慶先劈面門刺將進去,李慶先把大砍刀噶啷一聲,梟在旁首。

薛賢徒挺槍上前,那一首欒光祖持生銅棍,坐下昏紅馬,縱一步上前,迎住賢徒,槍棍並舉,二人大戰番將,不分勝敗。

我且按下南門交戰之事,單表西城周文、周武,聽南城發了號炮,也起炮一聲,帶領二萬人馬,衝殺進營。裡面炮響一聲,衝出兩員將官,你道他怎生打扮,但見那:頭戴的多是亮銀盔,身穿的盡是柳葉銀條甲,內襯白綾二龍獻爪蟒。左邊懸下寶雕弓,右邊插著狼牙箭,手端渾鐵鞭兩條,坐銀鬢馬。面如銀盆,兩道長眉,一雙秀眼,兜風大耳,海下長鬚,飛身上前來。

周文喝道:「來將留名,敢來送死麼。」番將喝道:「呔!蠻子聽者,我乃大元帥標下龍虎大將軍俞紹先。」周文道:「我也認得,你是張仲堅駕下大將,有本事,放馬過來,看將軍一刀!」把大砍刀直取番將,紹先舞起雙鞭,敵住周文,來往交鋒,各獻手段。又要講到周武衝進番營,手起刀落,把那些番邦人馬殺散奔跑,劈頭來了一員番將,便問道:「來的番將,快留名字,好梟你首級。」那員番將大喝道:「呔!蠻子聽者,我乃越虎將軍梅文便是。奉元帥將令,來拿你反賊,明正其罪,不要走,照打罷!」把坐下雪花駒催一步上,舉起兩根金釘狼牙棒,望周武頂上就打。周武手中刀急架忙迎,相鬥一處。馬分上下戰住。

西城輸贏未定,又要講北門王新鶴、王新溪,聞號炮一響,帶二萬人馬,兩條槍直殺進番營,挑倒帳房,番兵四路奔走,見兩員番將直衝過來,你道他怎生打扮,但只見他:頭上多戴開口鑌鐵獬豸盔,面如鍋底一般,高顴骨,古怪腮,兜風耳,獅子鼻,豹眼濃眉,連鬢鬍鬚,身穿一領鎖子烏油甲,內襯皂羅袍,左右掛弓插箭,手端一口開山大斧,催開坐下烏鬃馬,趕上前來。

大叫:「唐將有多大本事,敢衝踹我這裡營盤!」王新鶴喝道:「來將慢催坐騎,我槍上從不挑無名之輩,快留姓名來。」番將道:「蠻子,你要問我之名麼,洗耳恭聽:我乃大元帥蓋麾下,加為勇虎大將軍,姓寧名元。」「我乃猛虎將軍蒯德英便是,快放馬過來!」把坐下黑毫駒一縱,手中大砍刀一舉,直望王新鶴劈面斬來。新鶴把槍架住在一邊,馬打衝鋒過去,英雄閃背回來。王新鶴提起槍直刺面門,蒯德英大刀護身架住,兩人戰鬥在營,全無高下。王新溪縱馬搖槍來戰,那邊寧元使動斧子迎住。新鶴盡力廝殺,一來一往,四手相爭,雌雄難定。

不表東南西北四門混戰,喊殺連天,番兵四散奔逃。又要講到城上,四門公子看見城下番營內亂哄哄鼓炮不絕,聲聲大振,明曉元帥救兵已到,多下城來,到銀鑾殿奏其緣故。天子龍心大悅,眾將放下驚慌。茂功當殿傳令:「汝等快上結束,整備馬匹,帶齊隊伍,好出城救應,兩路夾攻,使番兵片甲不留。」眾爵主齊聲得令,各各回營,忙忙結束,整備馬匹,端好兵刃,傳齊大隊人馬,在教場中等候。眾公子上銀鑾殿,聽軍師調點。當下茂功先點羅通、秦懷玉:「你二將領本部人馬一萬,開東城衝殺,接應元帥,共擒蓋蘇文。」羅通、懷玉一聲:「得令!」出銀鑾殿上馬,至教場領兵一萬,往東門進發不表。茂功又點尉遲寶林、程鐵牛:「你二人帶兵一萬,往南門衝營,須要小心。」二將口稱:「不妨!」就奉令出殿,跨上雕鞍,前往教場,領本部人馬一萬,往南城前進。再表茂功又點尉遲寶慶、段林:「你二人帶兵一萬,往西門衝營,不得有違。」二將答應,上馬端兵,領人馬往西城進發不表。再講茂功又點尉遲恭:「你可獨帶兵馬五千,開兵接應北門。」

敬德一聲接應,上馬挺槍,領兵五千望北城而來。放炮一聲,城門大開,吊橋放平,一馬當先,衝到番營前,手起一槍,把番兵盡行殺散。尉遲恭一條槍踹進二座營盤,五千兵混殺開去,番兵勢孤,不來對敵,棄營逃走。敬德催馬,無人攔阻,直進營頭,見王新鶴弟兄大戰番將二員,有二十餘合不分勝敗。惱了尉遲恭,把烏雅馬縱一步上,喝聲:「去罷!」手起一槍,把個蒯德英挑在他方去了。寧元看唐將多了,心內著忙,斧子一鬆,卻被王新鶴一槍刺中咽喉,墜騎身亡。三人大踹番營,喊殺連天。番兵逃亡不計其數。

北門已退,營盤多倒。又要講西門開處,掛下吊橋,衝出一標人馬,踹踏營來。尉遲寶慶、段林各執一條槍,殺散小番,衝進營盤,只見周氏弟兄大戰二將,數十合不定輸贏。室慶把槍一挺,揀個落空所在,插一聲響,挑將進去,把個俞紹先穿透後背,死於非命。梅文見傷了一將,叫聲:「阿呀,不好!」卻被周武就攔腰一刀,砍為兩段,結束了性命。兩條槍在左亂傷性命,兩口刀在右亂砍小卒,屍骸堆積,倒幡旗襯滿地,坍皮帳踐踏如泥,西城又得破了。

單表尉遲寶林、程鐵牛帶兵衝出南門,殺進番營,見李慶先、姜興霸與番將戰有三十衝鋒,未分勝敗。惱了程鐵牛,縱馬上前,手起開山斧,把欒光祖連頭劈到屁股下,戰馬皆傷,身遭慘死。孫祐心中又苦又慌,被慶先一刀將頭砍落塵埃,一命歸天去了。這番亂殺番兵,大踹遼營,番人料想不能成事,多拋盔卸甲,棄鼓丟鑼,四散逃命。三門帳房,踹為平地。骸骨頭顱,堆攔馬足。血水成河,到處湧流,屍身馬踹,踏為泥醬,四下裡哭聲大震,多歸一條總路,逃奔東行。唐朝人馬鳴鑼擂鼓,緊緊追殺。

又要講到羅通、秦懷玉,領人馬到東門,發炮一聲,開城墮橋,卷殺番營,兩條槍勝比蛟龍一般,番兵不敢攔阻,讓唐將直踏進營。抬頭看見蓋蘇文同偏正將,圍住了薛仁貴廝殺,番兵喝采。明知元帥不能取勝,正欲要接應,但見左右兩旁,殺聲大震,戰鼓不絕。羅通一馬衝到,左邊見二員番將,戰住周青,足有數十回合,番將漸漸剛強,惱了羅通,一馬衝到,手中攢竹梅花槍,嗖的一槍刺將進去,把個陳應龍挑下馬來,一命休矣。張格見了,魂不在身,手腳一亂,周青量起鐵鐧,照頭一下,可憐一員猛將,腦漿並裂,死於非命。右首懷玉見番人雙戰薛賢徒,不問根由,縱馬上前,把提爐槍一緊,到將過去,石臣架在一邊,懷玉手快,左手把槍捺住,右手提起金裝神鐧,喝聲:「去罷!」當夾背上一下,石巨大叫一聲:「我命休矣!」翻鞍墜馬,鮮血直噴。復一槍刺死在地,馬踏為泥。鄂天定見了,心中慘傷,兵器略鬆,賢徒緊一槍,挑中咽喉,陰陽手一反,撲通響跌在蘇文圈子內。嚇得偏將心慌意亂,卻被懷玉、羅通上前,不是槍挑,就是鐧打,可憐二十餘員將官,遭其一劫,逃不多幾名,死者盡為灰泥。竟把蓋蘇文圍住居中,殺得他馬仰人翻,呼呼喘氣。一口刀在著手中,只有招架之功,並無還兵過去。

被五位大將逼住,自思難勝,若不用法,必遭唐將所傷。蘇文計定,把剛牙一挫,赤銅刀往周青短鐧上一按,周青馬退後一步,閃得一閃,卻被蘇文混海駒一催,縱出圈子,遠了數步,把刀放下,念動真言,一手掐訣,揭開背上葫蘆蓋,一道青光,飛出一口三寸柳葉刀,直望唐將頂上落下來。羅通、周青等一見,心內驚慌,望後邊亂退。仁貴縱上前來,放下戟,左手取震天弓,右手拿穿雲箭,搭住弦上,望青光內一箭射去,一道金光衝散青光,空中一響,飛刀化為灰塵。把手一招,箭復飛回手中。惱了蓋蘇文,連起八口飛刀,陣陣青光散處,仁貴也便一把拿了神箭四條,望上一齊撩去,萬道金光一衝,括喇括喇一聲響,八口飛刀盡化灰塵,影跡無蹤,青光並無一線,把手一招,收回穿雲箭,藏好震天弓,執戟在手,四將才得放心,一齊趕上。

蓋蘇文見飛刀已破,料想不能成事,大叫:「薛蠻子,你屢屢破我仙法,今番勢不兩立,與你賭個雌雄。」縱馬搖刀,直殺過來。仁貴舞戟戰住,四位爵主圍上前來,使槍的分心就刺,用戟的劈面亂挑,混鐵鐧打頭擊頂,大砍刀砍項劈頸。殺得蓋蘇文遍身冷汗,眼珠泛出,青臉上重重殺氣,刀法漸漸慌亂,怎抵擋得住五般兵器。卻被仁貴一條戟逼住,照面門、兩肋、胸膛、咽喉要道,分心就刺。蘇文手中刀只顧招架方天戟,不防羅通一槍劈面門挑將進來,蘇文把頭一偏,耳根上著了傷,鮮血直淋,疼痛難熬,心內著忙。

周青一鐧打來,閃躲不及,肩膊上著了一下。那番慌張,用盡週身氣力,望賢徒頂樑上劈將下來。薛賢徒措手不及,肩上被刀尖略著一著,負了痛往半邊一閃,蓋蘇文跳出圈子,拖了赤鐧刀,把混海駒一催,分開四蹄,飛跑去了。後面仁貴串動方天戟,在前引路,後面四騎馬仗兵器,追殺番兵。高建莊王同雅裡貞拍馬就走。眾番兵一見元帥大敗奔走,多棄營撇帳,四下逃亡。

唐朝人馬攏齊,幾處番兵各歸總路,望東大敗。天朝兵將,漸漸勢廣,卷殺上前,這一陣可憐番兵:遭刀的連肩卸背,著槍的血染征衣。鞍鞽上之人戰馬拖韁,不管營前營後;草地上屍骸斷筋折骨,怎分南北東西。人頭骨碌碌亂滾,好似西瓜;胸膛的血淋漓,五臟肝花。

恨自己不長騰空翹,怨爹娘少生兩雙腳。高崗屍疊上,底中血水昂昂。來馬連鞍死,兒郎帶甲亡。

追到十有餘里之外,殺得番邦:番將番兵高喊喧,番君番帥苦黃連。南蠻真利害,咱們真不濟。丟去幡旗鼓,撇下打臘酥。貂裘亂零落,黃毛撒面飛。刀砍古怪臉,槍刺不平眉。標傷兜風耳,箭穿鷹嘴鼻。

一陣成功了,片甲不能回。人亡馬死亂如麻,敗走胡兒歸東地。從今不敢犯中華。

這一場追殺又有十多里,番兵漸漸凋零,唐兵越加驍勇,殺得來槍刀耀眼,但只見:

日月無光,馬卷沙塵,認不清東西南北。連珠炮發,只落得驚天動地;喊殺齊聲,急得那鬼怪魂飛。四下裡多扯起大唐旗號,內分五色,轟轟烈烈,號帶飄持。何曾見海國蚣幅彩色鮮,鬧紛紛亂拋撇路搖。唐家將聽擂鼓,諸軍喝采,領隊帶伍,持刀斧,仗錘鐧,齊心殺上;番國兵聞鑼聲,眾將心慌,分隊散伍,拖槍棍,棄戟鞭,各自奔逃。天朝將聲聲喊殺,催戰馬猶如猛虎離山勇;番邦賊哀哀哭泣,兩條腿徒然喪失望家園。刀斬的全屍堆積,馬踹的頓作泥糟。削天靈腦漿並裂,斷手足打滾油熬;開膛的心肝零落,傷咽喉慘死無勞。人人血如何似水,人馬頭滿地成溝。悶自己不生二翅,恨雙親不長腳跑。拋鳴鼓四散逃走,棄盔甲再不投朝;逢父子一路悲切,遇弟兄氣得嗷號。半死的不計其數,帶傷的負痛飛逃。這番踹殺唐兵勇,可笑蘇文把禍招。數萬生靈送空命,如今怎敢犯天朝。

這一追殺有三十里之遙,屍骸堆橫如山。大元帥薛仁貴傳令鳴金收兵,不必追了。當下眾三軍一聞鑼聲,大隊人馬,各帶轉絲韁,眾將領回城去。我且慢表。

單講那番邦人馬,見唐軍已退,方才住馬。蘇文傳令扎住營頭,高建莊王嚇得魂飛魄散,在御營昏迷不醒。蓋元帥吩咐把聚將鼓哨動,有幾名損將投到,點一點,看雄兵損折六萬餘千,偏正將士,共傷八十七員。就進御營,奏說損兵折將之事。莊王大歎道:「元帥,欲擒唐將,反使損折兵將,這場大敗非同小可,也算天絕我東遼,孤之命也。」蘇文道:「狼主韜安,臣此番:

管叫大仙仗仙法,減去唐王君與卿。」

畢竟蓋蘇文怎生求救大仙,且看下回分解。

蘇文幾次上仙山,再煉飛刀又設壇。

怎奈唐王洪福大,機謀枉用也徒然。

莊王道:「你有何法破他?」蓋蘇文道:「大唐將士雖多,臣皆不懼怕,但所懼大唐者,薛蠻子利害非常。臣如今再上仙山,請我師父前來,擒了薛仁貴,那怕大唐將士利害,城即可破矣。」莊王大喜,說:「事不宜遲,快些前去。」蓋蘇文辭駕出營,上雕鞍,獨往仙山,我且慢表。

單講唐朝人馬,退進城中,四門緊閉,把三軍屯紮內教場,點清隊伍,損傷二萬有餘,偏將共折四十五員。遂同眾爵主、總兵們等,上銀鑾殿俯伏塵埃,奏說退番兵大踹營頭之事。朝廷大喜,說:「皆王兄們之大功勞,賜卿等各回營卸甲,冠帶上朝。」眾將口稱領旨,回營換其朝服,重上銀鑾殿。

朝廷不見了程咬金,心內一驚,忙問:「薛王兄,可是程王兄到摩天嶺討救,興兵來的呢?還是薛王兄已班師回城,退殺番兵的?」仁貴說:「陛下,若非程老千歲到來,臣焉能得知?還要耽擱在摩天嶺。」朝廷說:「既如此,為什麼程王兄不見到來?」仁貴就把兌選烏金,看守摩天嶺此事,細細奏明。

唐王大悅,降旨一道,命尉遲王兄往摩天嶺解烏金來繳旨。敬德口稱:「領旨。」上馬提槍,帶領家將八員,出了東城,望摩天嶺去了。一到次日清晨,尉遲恭、程咬金同解十車金子,到殿繳旨。天子降旨,把烏金入庫,又命光祿寺,銀鑾殿上大排筵宴,賜王兄、御弟、眾卿們飲安樂逍遙酒賀功。諸將飲至日落西山,眾大臣謝酒畢,扯開筵席,黃昏議論平復東遼之事。仁貴滿口應承,說:「陛下,此一番若遇番兵交戰,必然一陣成功,使他心情願服歸降。」朝廷大悅,叫聲:「薛王兄,你的英雄世上無雙,但寡人受蓋蘇文屢次削辱,恨如切齒,若得王兄割他頭顱,獻於寡人,以雪深恨,功非小矣。」

仁貴奏道:「若講別將,臣不敢領旨,若說蓋蘇文,這有何難?取他首級如在反掌。包取他頭顱,以泄陛下仇恨便了。」天子說:「前仇得泄,皆賴王兄之為。」君臣講到三更時候,方各回營安歇,一宵安睡。到明日,薛仁貴升帳,調撥副將四員,帶兵五千,看守摩天嶺山寨已畢,逍遙無事,安享在城,半月有餘。

單講番邦蓋元帥三上仙山,請了木角大仙,又往扶餘國借兵二十萬,有國主張大王,叫聲:「蓋元帥,那大唐朝薛仁貴,有多大本事,你屢屢損兵折將,把孤一國雄兵,盡皆調空。今日大仙親自下山,扶助東遼杜稷,諒仁貴必擒。待孤親領精壯人馬,同元帥前去,殺退唐兵。」蘇文道:「若得如此,只我邦該復興矣。」這番張仲堅點起雄兵,三聲炮發,一路上旗幡招轉,號帶飄搖。到了東遼國,相近御營,高建莊王早以聞報,遠遠相迎。道:「孤家狹守敝地,並無匡扶鄰國之心,敢勞王兄御駕,親臨敝邑,赴我邦難。挽覆之恩,使孤心不安,何以報此大德。」張仲堅連忙下馬,挽定莊王之手,笑曰:「王兄是首國之君,孤雖有小小敝地,猶是股肱之臣,今天邦有兵侵犯,孤理當左右待勞,未見一線之功,何德之有。」二人談笑,進御營施禮,分賓坐定。當駕官獻茶畢,莊王道:「王兄,大唐薛仁貴驍勇,我邦元帥蓋王兄大隊雄兵損折,實為惶恐之至。」仲堅答道:「王兄,勝敗乃兵家常事,打仗交鋒,自然有損兵折將之功。蓋元帥雖不能取勝,也未必常敗;薛仁貴屢屢稱威,也未必連勝。今王兄洪福,現有仙人下山,扶助社稷,薛蠻子即日可擒,王兄所失關寨,自然原端復轉,有甚煩難。」說話之間,元帥同木角大仙進入御營,說:「狼主千歲在上,貧道稽首了。」莊王一見,心中歡悅:「大仙平身!孤家苦守越虎城,小小敝邑,誰道天朝起大隊人馬前來征剿,邊關人馬十去其九,事在危急,幸得大仙親自下山救護,孤家深感厚恩不盡。」木角大仙開言道:「貧道已入仙界,不入紅塵,奈我徒弟二次上山,煉就飛刀,尺被薛仁貴破掉,未知他什麼弓箭射落飛刀,因此見進,憤憤不平。今又算狼主天下旺氣未絕,仁貴只命該如此,所以貧道動了殺戒,下入紅塵,傷了薛蠻子,大事定矣。」莊王大喜,御營設宴款待大仙。

次日清晨,元帥進營問:「大仙,今日興兵前去,還是困城,還是怎樣?」

大仙道:「此去不用困城,竟與他交戰。貧道只擒了薛仁貴,回山去也。」

那番元帥點起大隊,同了師父,竟望越虎。不及半天,早到東門下,離城數里,遠紮下營頭。日已過午,不及開兵,當夜在營備酒待師。席上言談,飲到半酣,方回營安歇。次日清晨,擺隊伍出營。大仙上馬端劍,後隨二十名鉤鐮槍,一派繡綠旗幡,一字排開,飄飄蕩蕩,攢箭手射住陣腳,鼓哨如雷。

蓋蘇文坐馬端兵,在營掠陣。木角大仙催開坐騎,相近河邊,高聲大叫:「城上的,快報與那薛蠻子得知,叫他速速出城與貧道打話。」城上軍士見了,連忙報入帥府來道:「啟上元帥,番邦又領了大隊人馬,紮營在東城。今有一位道人,在那裡討戰,口口聲聲,要請元帥打話。」那薛仁貴立起身來,頂盔貫甲,通身結束,上下拴扣,底下總兵們齊皆妝束停當,候元帥提戟,同上東城,望下一看,但見這道人怎生模樣:頭上青絲挽就螺螄髻,面如淡紫色,長臉狹腮,黑濃眉,赤豆眼,鼻直口方,兩耳衝尖,海下無鬚。身穿一件金線弦邊水綠道袍,腳蹬一雙雲游棕鞋。坐馬仗劍,揚威耀武。

仁貴左首周青叫道:「元帥,我看這道人身軀軟弱,有何能處,待兄弟出城去取了他性命罷。」仁貴道:「兄弟休得胡亂,不可藐視他們,從來僧道不是好惹的。這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本帥看這道人雖然身軀軟弱,諒有邪術傷人,故敢前來聲聲討戰與我。待本帥親自出馬,會他一會。兄弟們隨我到城外,掠陣助戰。」眾弟兄一聲答應:「是。」元帥吩咐發炮開城,吊橋墮下,二十四對白綾旗左右分開,鼓聲哨動。姜興霸摹旗,李慶先擂鼓,周青坐馬端雙鐧,在吊橋觀望。仁貴一馬衝上前來,大喝:「妖道,請本帥有何話打?」那大仙抬頭看時,果然好威武也。但只見薛仁貴怎生模樣:

頭上白綾包巾金抹額,二龍搶塊無情鐵。

身穿一件白綾蟒袍,條條絲縷蠶吐出;

外罩鎖子銀環甲,攀胸拴口鴛鴦絀。

左首懸弓右插箭,三尺銀鞭常見血。

催開坐下賽風駒,手仗畫戟驚人魄。

木角大仙笑道:「來者可就是薛仁貴麼?」仁貴道:「然也!既問本帥大名,你是何方妖道,今請本帥出城,待要怎樣?」木角大仙怒道:「呔!誰是妖道,我乃朱皮山木角大仙是也。已入仙界,不落紅塵。因我徒弟蓋蘇文屢煉飛刀,被你將何妖術破掉,故而貧道動了殺戒,下落紅塵,特來會你。可知貧道本事利害,見我還不下馬歸降?投順狼主,共擒唐王,饒汝性命。若有半句支吾,貧道一劍砍為兩段。」仁貴哈哈大笑道:「汝不過一妖道,擅敢亂言,藐視本帥。你既說已入仙班,能知天文地理,難道不曉本帥驍勇,何苦落此紅塵中,管國家閒事。我勸你好好回山,免其大患。若執意要與本帥比論,可惜你數載修煉,一旦傷我鼓下,悔之晚矣。」木角大仙叫聲:「放馬過來,吃貧道一劍。」望仁貴頭上揮將下來。薛仁貴把戟鉤在一邊,二人相戰十餘合,怎殺過薛仁貴的手段。道人本事平常,劍法鬆了兩劍,馬退後數步。仁貴那裡知道,只把手中戟逼下來。那曉這道人把劍按開了戟,口中一噴吐出杯口粗細一粒紅珠,望仁貴劈面門打來,光華射目。元帥眼前昏亂,看不明白,把頭低得一低,正打中在額角包中的無情鐵上。此鐵乃是二龍搶這一面小小鏡子,不想這珠打得重了,連鏡子嵌入皮肉內,有六七分深,鮮血直冒,染紅銀甲。喊聲:「痛殺我也!」馬上一搖,撲通一聲,翻落塵埃。

大仙把口一張,紅珠原收嘴內。仗劍縱馬,要傷仁貴。不防吊橋邊周青見了,魂不附體。大叫:「妖道!休傷我元帥。」飛馬舞鐧,迎住道人廝殺。薛賢徒趕上前來,救回元帥,一竟入城。來至帥府,安寢在床,連忙把藥敷好,鬆了包巾,那曉仁貴昏迷不醒,只有一線之氣在胸中。薛賢徒著忙,急到銀鑾殿奏說此事。朝廷大驚,就命茂功前來看視。只見仁貴閉眼合口,面無血色,額上傷痕四圍發紫。徐勣問道:「此傷必受妖道口中精華打中,毒氣追心,無藥可救。不知陣上還有何人開兵,斷斷不可,若受此傷,一定多凶少吉,只可高挑免戰牌,保護城池再作道理。你須服事,三天內有救星下臨。」

眾將應道:「是。」徐勣後上銀鑾殿,細奏仁貴受傷,命在須臾。天子聞言,心內牽掛。

單講薛賢徒聽了軍師之言,忙到東城,把金鑼敲動,外面周青與道人戰不上八九合,只聽城上鳴鑼,就鬆下雙鐧,叫聲:「妖道,欲打你為齏粉,奈城上鳴鑼收兵,造化了你,明日出來結果汝的性命。」帶轉馬,望城中去了。吊橋高扯,緊閉城門,薛賢徒吩咐高挑免戰牌。木角仙見了,哈哈大笑,回進帥營。蓋蘇文接到裡面坐定,說:「師父,今日開兵辛苦了。」吩咐擺酒上來。大仙道:「你屢次失利,稱贊仁貴之能。起大兵數萬,未聞一陣得利。今我一人下山,沒有半日交戰,就送了薛仁貴性命,又敗唐將一員,殺得他免戰高挑,閉城不出。」蘇文道:「薛仁貴方才被師父打落馬去,明明唐將救回,未傷性命,怎說已送他殘生起來?」大仙道:「你有所不知,我口中這一顆紅珠,打去不中就罷,若已中在他身上,憑他有什麼神仙妙藥,也到不得第四天。」蓋元帥聽言大喜說:「師父,此珠這等利害,萬望師父再在此,與徒弟把唐將傷幾員,就好滅大唐,興東遼,取中原天下矣。」大仙道:「我一番下山,眷戀紅塵,開了殺戒,也非獨傷仁貴而來。原有心輔佐狼主,剿滅唐兵,奪取中原花花世界,錦繡江山,做了中華天子,然後上山的了。」蓋秀文不勝歡喜,營中擺酒款待。

一到次日天明,大仙出營,在城下厲聲喝叫,大罵討戰,唐將只是不理。

猖獗回營,下馬走進帥營,蘇文開言道:「師父,今唐將閉城不戰,何日得破此城?延挨時日,如之奈何。」大仙道:「不妨,今看城上免戰高挑,一定唐將十分懼怯,待等三天後,絕了仁貴性命,然後四門架火炮攻城,怕他們君臣插翅騰空,飛回中原去了不成。」蘇文道:「師父主見甚高。」就依其言,日日營中飲酒,不表。

不想光陰迅速,停兵到了第三天,驚動香山老祖門人李靖,正坐蒲團,忽然心血來潮,遂掐指一算,明知白虎星官有難,即駕起風雲,來到越虎城,按落仁貴帥府前,周青在外邊,見空中落下一道人,到吃了一驚。大喝:「妖道何來?快些拿下!」李靖道:「周青,休得莽撞!我乃香山老祖門人李靖是也。今是薛仁貴有難,特來救他,快報進去。」周青聽了李靖二字,倒身下拜,說:「原來是恩仙,小將不知,多多有罪。元帥臥床不起,昏迷不醒人事,請恩仙同進去看視。」李靖隨了周青,來至後堂,走近床前,揭開帳子,李靖看了額上傷痕,就知是朱皮山這妖道作怪。忙取葫蘆中仙水,搽藥傷所;又取一粒丸藥,將湯灌於口中,登時落腹。肚中響了三聲,仁貴悠悠醒轉,說:「嗄唷,好昏悶人也。」兩眼睜開,身上覺得爽快,忽然坐起床上。周青、薛賢徒歡喜不過,叫聲:「元帥,李恩師在此救你。」仁貴見李靖坐在旁首,即下床整頓衣冠,拜伏在地,說:「蒙恩師大人屢救薛禮性命,無恩可報。」吩咐擺素齋款待。李靖說:「不必設齋,貧道已不食煙火,今有朱皮山妖道在此橫行,阻逆天心,故此下山收服妖畜,除其大患,好待你剿平東遼,奏凱班師。」薛仁貴大喜,連忙傳令,擺隊出城,與這妖道開兵。

各營總兵全身打扮,薛元帥披掛完備,隨李靖來至東城,炮聲一起,城門開處,吊橋墜下,衝出一彪人馬,攢箭手射住陣腳,薛賢徒摹旗,周青掠陣,戰鼓哨動。薛仁貴坐馬端戟,在吊橋觀望。只見李靖手中不端寸鐵,惟有拂塵一個,飄飄然步行至番營,喝道:「營下的,快報與朱皮山潑道得知,叫他早早出營會我。」營前小番看見,連忙報進營來道:「啟元帥,唐邦也有一個道人,在外面請大仙打話。」蓋蘇文聽報,便問道:「師父,他們不知往那處也請了道人來,諒必法術高強,所以擅敢前來討戰。」師父木角大仙道:「不妨,諒這班蠢俗莽夫,怎到得名山聖界,訪請高人。不過荒山廟宇,請其邪法妖道,投入羅網,自送殘生。快擺隊伍出營,取他性命。」蓋蘇文傳令,擺一支人馬,旗門開處,大仙上馬提劍,營前搖旗擂鼓,衝將上來。

李靖喝住道:「來者朱皮山龜靈洞道友,少催坐騎,可認得貧道麼?」那木角大仙聽叫「龜靈洞」三字,不覺驚得渾身冷汗,心下暗想:「『龜靈,二字,原是暗名。憑他相交道友,得愛徒弟,從不知我『龜靈』暗號,那曉這個道人,竟猜破我名,諒他定是道術精高。」遂問曰:「道友何處名山,那方洞府,今至紅塵,亂入陣中,有何高見,敢來會我貧道?」李靖笑曰:「我乃香山老祖門人李靖便是。那高建莊王不過外邦小國之主,蓋蘇文雖有本事,只好鎮壓番國海島之君,扶興社稷,該依理順行,年年進貢中國,歲歲朝拜君王,保護邊關才是。如今他橫行無忌,倚仗道友九口飛刀,傷害上邦名將,眼底無人,藐視中國,以逆天理,反打戰書,將聖天子十分羞辱。故而大唐起雄兵來征剿,理上應該。蓋蘇文屢傷大唐開國國老,及將官數十多員,得罪天子,在鳳凰山下,上蒼已判走,不久死於薛仁貴之手,順了天心。今朝又得一位道友精華珠打傷仁貴,幸虧貧道早知,救了他性命,不然一旦歸陰,誰除蘇文大患?此罪卻歸道友,只怕難上仙山,修其正果了。為此特請你出來,有言相告:你雖是朱皮山學修截教,也有數千年功德,不入紅塵,以成正果。然而上天爻象,該當知道,為何一時昏亂道心,助惡違逆天道,其罪難逃。故我貧道勸你好好去紅塵,回仙山,可免災殃。若有半聲不肯,獻你原形,悔之晚矣。」木角大仙聽李靖一番言語,口雖不信,心中著忙。但被他羞辱不好意思,便大喝:「李靖,你仗香山老祖之勢,欺負貧道無能,我是截教,法力不弱於你,今既落紅塵,開了殺戒,諒也無妨。但你既是正教,怎的也入紅塵,管國家閒事?貧道今已下山,不擒唐王,誓不歸山。你休持:香山門下神通廣,惹我朱皮道力仙。」

畢竟龜靈洞主與李靖開戰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