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界现形记· บทที่ 11

บทที่ บทที่ 11 · 寶素珠巧騙坤伶 海狗腎周旋光棍

珠的,有鑒於此遍登各日報佈告。如今有這種

東西出現,並說明試驗的法子,哪麼樣的試驗法子呢?做書的卻記不起了,這是有關人

家大注兒銀錢之涉之事。做書的既然有點記不清了這個試驗方法,情願老實說記不清了

。卻不能夠自作聰明,把想當然的方法,胡亂充個假在行,編來書裡愚弄諸君們。諸君

們單是把來消遣消遣原沒要緊,倘使諸君們恰好碰著有人把珠子來抵借銀錢,剛剛記得

目今有種魚目混珠,按著做書的杜撰方法試驗試驗,那時節不要以真作假,以假作真抵

了銀錢去。久後明白了這是上了做書的當,找做書的說一句,那便不妙了,叫做書的哪

裡賠償得起這筆損失呢?勉強拿話來對付開去,心裡委實對不起人家,肯拿雪白洋錢,

買我這部瞎話連篇。

雖有幾段極有趣味的故事,又把這般鬧故事的老官們的真名的姓寫出來,豈不還要

助興。就是說得花解語,比玉生香的田小峰、田月峰、白玉蘭、賽桂芳這幾個唱戲的,

究竟不知道指著誰,揣摹起來,那個賽桂芳敢是林黛玉嗎?不對,不對。林黛玉還得寫

來老些。賽桂芳只得三十歲還不到,林黛玉卻是四十歲還寬些,並且林黛玉是唱青衫子

的。是這兒南鄉叫什麼張堰人,記得前幾年曾經到過張堰。有個醫園裡的朋友,領到一

家煙館裡去抽鴉片煙,叫做葷素煙間。

這話奇了,鴉片煙又不是動物,哪說有葷的鴉片煙來,自然是盡素的。和尚、尼姑

、念佛老婆婆都可以吃得,也可以齋觀音菩薩的供。我少不得要嗤之以鼻,說你們少點

兒博學,的的確確有葷的鴉片煙來。當時熬煎這煙鴉片的時際,用野雞的血、來路鮑魚

的湯,在收鴉片膏子裡的。雖則有點兒腥臊的氣味,然而味道卻很濃釅的,大家都歡喜

抽幾口葷煙。大凡抽到葷煙定是佳客,煙館主筆肅然引道,是那間特設的優待座個裡,

有涼牀、有春台、有馬桶、有夜壺,還有兩件希奇物事。諸君們試猜一猜,限三十六點

鐘為止,猜不到時,待做書的奉告……限期已到,諸君們怎地一點聲息都沒有,哈哈,

弄錯了。諸君們自然在那裡東猜西測、議論紛紛。做書的卻划策了三十六點的空兒,坐

著火車,松江去看了一看,奶奶一動也不動睡了一覺。諸君們都是君子人,明曉得做書

的,乾的這套把戲,即使猜到了,怎好直跑到這個深宮內院來,給做書的說嗎?豈不要

把這位奶奶的臉唬黃了,這位奶奶本底叫做黃臉婆,經不起再套上一層顏色,差不多要

變金毛吼了。

閒話少說,且把那兩件希奇物事,索性說個顯亮罷!那一件就是沒血的野雞。(妙

,妙)那一件就是煎過湯的來路鮑魚。(妙,妙)諸君休纏錯,這「來路」兩字,疑是

東洋的來路貨品,其實是太陰國的來路呀!光是這兩件稀奇物事還不算稀奇,倒是那沒

血野雞,大家說一定是死的,不是活的。血都吊取了,收在膏子裡,把來殺了好取血呀

!不然、不然,卻是活的。

你不知道嗎?五洲大藥房有件寶貴東西,叫做---自來血。那野雞仗著自來血的

功效,仍舊活了,而且成個精了,變成個絕世佳人。替抽葷煙的闊老裝鴉片煙,裝的高

、黃、光,三德俱備。就是那煎過湯的鮑魚,得了野雞的薰育,居然也成了精了,這個

鮑魚精就討厭了。形容又變得醜,五官又齊集,只有一雙三角眼,鼻子也忘記變出來、

最可怕的是一張血盆大口,一部累堆鬍子。既不會裝煙,又不會說笑,只曉得向抽葷煙

的大老官,硬索著要雪茄煙來抽。假如不給他時,他就要惡作劇,吐出唾沫來,騷臭非

凡,三朝裡吃的奶,直要嘔出來。這不是奇聞?如其不信,可訪、可查,並非瞎說。當

時醬園朋友領我去的那家葷素煙間,二十年前就是林黛玉的舊宮殿。如今叫做楊媛媛的

住著。所以說賽桂芳就是林黛玉的影子。終竟合不上。至於田小峰、田月峰、白玉蘭到

底想不起,請諸君休要想罷,還是看書罷。

說到祁茂承教導馬扁人哄錢的法子,就是想到新發明的賽珍珠,一個計較居然如願

以償。花了二元洋錢的本錢,哄了三百五十元的鈔票。恭喜馬扁翁拿到三百五十元之後

,不到三個鐘時間,只見他煥然一新。又見他拿那張襯衣的當票,划支洋火燒了。別人

家不懂他的意思,做書的代他想出一句回話來:忽然記起去世父親在陰司裡,也窮的沒

衣穿。把這當票燒去,叫他的父親贖來穿了吧。終是一點孝心感格上天,所以讓他做幾

十天仁實公司的協理,享這幾十天謝寓那邊的豔福。

俺這裡要對不住諸君了,老實說要話分兩頭了。幾位性格兒耐不得點的諸君們,直

跳起來道:「巴巴望望,剛剛巴望得有點仁實公司的眉目,橫空的又要換題目做了,不

准你話分兩頭,定規要話做一頭的。做書的婉言商酌,換過來的題目,包管諸君聽了高

興,也是很有趣味的好嗎?為因這幾天祁馬二公,正在設法運動哩,還沒有開辦這個仁

實可靠的大公司。端的沒話可說,無語可談。諸君一想,內中有一位先生說道:其實是

做書的苦情,說得沒神采,還是不說的好,等到大調槍花時際,說起來果然好聽。那末

俺這裡要點戲了。

那個田小峰和妹子月峰,這兩個見直的害我們發了癡了,沒奈何捧了老婆,只叫:

「我的小峰阿姐呀!」回過來又叫著:「我的月峰妹子呀!」還作興叫兩聲:「玉蘭姊

姊。」陪襯陪襯,點綴點綴。陡的一聲「辣」接著又是一聲「撻」。作怪作怪,這是什

麼聲浪,這麼清脆,這麼好聽。那位先生悄悄的對做書的說道:「因為我們是知己朋友

,才肯同你說,斷斷乎說不得給別人聽,那便羞死。」吃老子打了兩下老大耳脖子,罵

道:「變死的,誰是你的小峰阿姐、誰是你的月峰妹子、誰是你的玉蘭姐姐嗄!好,好

,好,你會叫什麼小峰哩、月峰哩、玉蘭哩,我就叫『張家的伯伯呀!李家的叔叔呀!

阿也沒有了。你卻叫了三個妖精,我短了一個,豈不吃虧』?」那位先生說罷了,就讓

占了一點便宜罷!那老婆一定不可以,奶奶們肯吃虧的嗎?搜索了一回道:「有了,有

了。」就指著那位先生大叫道:「我的臭烏龜呀!」瞎說,瞎說,這是沒有的事,打個

發噱罷了。猶之一台戲,少不了一門丑角,做到小說書,也須得放著這一門的排場。

如今正書來了,卻說官場老例,錢債細故,不當正要的事情兒辦。及至現今,錢債

訟詞愈弄愈多、數目愈弄愈大、人心愈弄愈險、花樣愈弄愈奇。前兒商場行號,哄騙虧

倒的事,很難得聽聞的事。記得十多年前,二十年只怕還不到哩,有個方人也,(姓也

非,方姓人也名)倒了上萬銀子的款,市面上大為震動。到後來,這個方人也在街坊上

行走不得,假如吃別人瞧見了,別人一定要指指點點,詬罵萬端。當時我年紀還輕,站

著門前消遣,恰正有個親戚,原是做錢鋪上的經理的,便也站住腳和我閒話。俄而只見

一個嘴邊有小鬍子的,五十來歲的,一望而知是商界中人。慢慢地走來,見了我那親戚

,低著頭疾趨而過,那親戚喃喃地道:「強盜,強盜!」我聽了大駭道:「這是強盜嗎

?瞧去很斯文的,並沒一點兒強橫可怕的狀態,哪說是強盜呢?」我那親戚道:「殺人

放火的強盜,倒還算觀自在菩薩哩,他做強盜還要厲害得多多呢?」這個商人原來就是

方人也。可想當初不過倒了人家這點點的銀兩,已經駭人聽聞,受人家的如此糟踏。

不意到了近年,風氣為之一變,倒把這「倒帳」兩字,要算商場中等第一種正當的

營業。某人倒過人家銀兩的,不但不算商業中的蟊賊,商界上的蠹蟲,倒令人欣羨,是

位大有能力偉人。某人倒的人家銀兩數目越多、面子越大、身價越尊、位置越高。倒他

一百八十萬,不算體面事情,須得倒他五百六十萬、三百幾十萬、二百數十萬,才可市

面上談談。

不過要倒帳,須要提防著有兩種銀錢倒不得,倒了這兩種銀錢就不安逸,謹防受累

。哪兩種呢?至要至緊是外國人的錢,一個鵝眼兒(錢之至小而且私鑄者,名曰鵝眼錢

,喻其範圍之小,體量之薄也。)也倒他不得。若是倒了他時,恐防吃外國官司,坐外

國監牢,一輩子沒有出頭日子哩。第二種是官款。假如各衙署、公局、處所的公款存放

出來生息的,斷乎動不得。現今新定章程,倒欠官銀五十萬以上者,馬上要拿下腦袋來

。你想一個人就不過有個腦袋,裝著脖上那便可以吃飯,過日子,裝體面。倒一票大大

的銀兩,拿來買上幾多紅姑娘做小老婆,買上幾百畝鬧熱去處的田地,造上一座大花園

,百十座樓台亭院,三十六宮,七十二院。丫頭養女結隊成群,朝朝寒食,夜夜元宵,

圖個下半世快樂。若然把腦袋拿了下來,不是那條小辮子要蹺起來了嗎?有個人說不在

乎,橫豎辮子生在腦袋上的,即使蹺了,不過完結了一個腦袋,從脖子以下依然完好,

只消做個假腦袋,畫上些假面目,依然自由快樂,豈不上算。做書的想了一回,終覺不

妥,便道:「那是不好的,若是換了個假腦袋、假面目,那就慈悲的爺娘、親愛的妻妾

、孝順的兒女、知己的朋友、熱戀的情人,豈不都當做陌生人了嗎?明明依然是個某某

人,何奈腦袋變了模樣,面目變了張致,那便沒趣了。」那個人聽了,喟然長歎一聲,

叫了做書的一聲「老先生」。懇懇切切的說道:「老先生你還只得這些的年紀,不該說

這幾句笨話。而且還不致沒見識到如此田地。須知現今的一般富貴大老,名聲兒轟轟地

的闊人,並沒曾做了不規則的事情,又沒有要拿下他的腦袋,他自己已經拿下了。爺娘

做給他的腦袋,生出來就是這麼的面目,老早改良了多回哩。那一個不是蒙了假面目,

在那裡耀武揚威呼么喝六嗎?若要看他的真面目,簡直的比他們高貴的多多呢。」做書

的便恍然大悟。

如今閒言少敘,且說倒欠了官款銀兩的立法,雖則如此利害,然而也不怕。所以那

般倒界巨公,要是不放點手段出來便罷,若是放出手段來做一番事業,端的不肯過了官

場銀子。至於外國人的錢,終覺不曾聽見哪一家,倒了外國人的若干銀兩,急得外國人

上吊,尋死覓活。大抵並不是害怕坐外國監牢的意思,終算他是柔遠為懷的道理吧。(

冷嘲熱諷,儘夠個中人受用哩)所以然者,三年之內城裡城外,問刑衙署裡頭的待質所

,羈留所,獨多了那些總理、協理、經手、管事、東家、西家、正擋、副擋,這種闊人

,他們雖不過以極短的時日待質哩,羈留哩,然而還不肯安分,常言道:錢可通神,有

錢使得鬼推磨。你想這些人不是大功告成了,所以來到這個去處呢,可想而知,哪一個

手裡不有一票大大的銀錢嗎」樂得摸掉幾個零錢,等在裡頭,摸牌、喝酒、抽鴉片煙,

身邊放幾個雌兒,消消痰火,你愛什麼樣的雌兒,就還你有最合意的雌兒,長的肥的、

矮的、瘦的、白的、黑的,一應俱齊。各貨全備,再不然老婆、小妾都可以請來受用,

這不是故意形容,不信看底下的文字來了。

那一天,城裡城外卻記不真了,只見衙門前有兩個人扭的一團,鬧的一片。口口聲

聲要打官司,要求大老爺公斷了才肯心死。這當兒就有衙門前的值日差,叫做陳敬陳頭

兒的伙計,諢名---海狗唇老大的,便走過來大喝一聲道:「呔。」只喝得一半聲浪

。定眼一看,這兩個人都穿著花緞羊皮袍褂,常言道:「狗眼看高低。」」(這老大原

是海的唇兒,看起高低來更覺明亮些。一笑)又叫做:「只重衣衫不重人。」(上海地

方愈加勢利,但是上海只看著衣衫判高低,往往吃虧,所謂身上鏤金錯彩,家裡蚌殼切

菜,言其窮的精光,白鐵刀且買不起一柄也。未知海狗唇老大所站衙門,是否上海縣衙

門,若是上海縣衙門,寄語老大勿以為穿得起花緞羊皮袍褂,便算接財神也。吾未聞上

海差役中有陳敬,伙計中又未聞海狗唇的諢名,可知不是上海縣衙署了。)便放和了神

氣,忙道:「二位做什麼?何不好好兒商酌,大老爺剛剛在廳上理案,假如聽到了好不

穩便。」那一個一臉鴉片煙的道:「你是誰?我決計要打官司呢?」那一個胖子道:「

不打官司,終不能集事。老實說洋錢的交涉呀,又不是三元、二元、十元、八元的數目

。」那海狗唇老大一聽是錢債數目,又光景不少,連忙堆下笑臉來道:「請二位放手。

在下便是今兒的值日頭兒,陳敬的伙計---海狗唇老大。二位要打官司時,不妨請到

前面茶坊裡談談。」那兩個聽說他剛好是今兒的值日差,便不敢怠慢,跟了老大一直來

到秋園茶樓上,泡了兩盞茶。老大便請教名姓。

那胖子道:「姓金,名子和。做絲茶掮客。卻是徽州人。」那一臉煙色的道:「姓

朱,名潤江,是這裡人。美洲法政學堂畢業生。河南盡先補用知州。有一票款子被這子

和拐了去三五年了,為此要打官司追取。」子和道:「那裡來嗄,不信你去問你老婆就

是了。」那海狗唇老大原是積世的差役,一對眼睛何等厲害。地方上的紳商稍微有點名

望的,哪一個不知道。就是坐官的補了那裡的缺,先要緊辦一張護身符,才可以坐官。

怎樣叫做護身符?就是所屬地方上的紳士名姓,總是切莫得罪巨室之意。況乎差役老於

地方上的情形,益發的如數家珍取之宮中。然但是這個朱潤江從來不曾聽得,要是客邊

人,他明明說是這裡人……美洲法政學堂畢業生……河南盡先補用知州……心裡暗暗的

念了兩遍,又偷眼瞧了幾瞧,越看越不合起來。沉吟一回道:「朱先生的一票款子有多

少呢?依在下的主意,何苦定要落地。(落地者猶言審問也)彼此都是體面人,還是講

結了罷,究竟多少款子呢?」潤江道:「這個不興。一定要打官司的。若說多少數目呢

,內中還有首飾在裡頭哩。」老大便又想起金子和說問他老婆的一句話來。可知個裡原

因,不僅是錢債哩,倒是一件好生意。忙又陪笑道:「得放手時且放手,人情留一線,

後來好見面,天下沒有不了之事。朱先生的尊容一定有幾口的,我們且去開雙燈躺躺談

罷。」

朱潤江被海狗唇老大提起了抽鴉片煙,不禁張開大口,打了個呵欠道:「咦,如今

煙館是禁絕了,難道衙門前倒有煙館嗎?」海兒唇老大道:「煙館雖然沒有,抽煙的去

處卻很多,而且比那煙館舒服的多。」潤江便道:「很好,很好。」於是海狗唇老大,

同了金子和、朱潤江,離了秋園茶館朝南走去,不過五七間門面,說這裡是了。子和抬

眼一看,原來是個客棧,寫著「王家老棧」。裡面有五六個女郎,裝著很齊整,那一個

正在那裡刺鞋面上花朵兒,二個拿著竹牌接龍耍子,還有幾個鬥嘴兒說笑。看見老大進

來,便爭迎著嚷:「老大叔叔、老大伯伯……」老大道:「不要胡鬧,有公事呢。快端

整一個清靜點的房間,精緻的煙具,最老的那支甘蔗槍拿出來。這是金先生,那是朱先

生。」那一個刺花的名兒叫做三三兒的,忙把活計一擺,含笑著抽著身起來答應著。又

道:「樓上好嗎?」潤江便接過來道:「只要清靜,樓上樓下倒不計較。」三三兒道:

「樓上終覺清靜點,跟我來呢。」於是一路上樓,點定了那個側廂。三三兒便把煙具也

端了來道:「那支甘蔗槍五爺正抽著呢,這一支象牙的,也很老的。」老大道:「這一

堂問下來,五爺免不來要跌進去了。」(跌進去者,猶言押起來也。)子和道:「哪個

五爺呢?」老大道:「怕人,怕人。銀子幾百萬哩。不是兒戲的事情,又是府裡發下來

的哩。」要知畢竟是誰,且聽下文分解。

第12回 刻字匠撳頭割耳 老東翁仗義疏財

話說上文所說的那個五爺,原來不是別人,卻是主使喬養仁,倒掉官商二百三十多

萬銀子的那個陳老五。那陳老五當初他老子手裡,卻在商界上有些小名聲,有萬把銀子

的家私,十幾年前已死了。這五爺卻裝出富貴公子的模樣,不屑做商界中人,偏偏自命

為學界巨子。其實不過認得幾個字罷哩。於是明知舊學界上挨不進,還是新學界上去混

混,便想須得出洋才能騙人。他恰好堂子裡搭上了一個大姐,租了一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