บทที่ บทที่ 135 · 魯智深大鬧忠義堂 公孫勝攝歸乾元鏡
「二關復在眼前,關
上無須廝殺。不必劍戟刀槍,能使官軍退卻。復得二關之後,了手當為上著。」
言畢,袖中取出一方青羅帕,鋪於地上。東方橫踏上了,變成一朵青雲,冉冉騰
空而去。公孫勝欲送無從,因細細將他六句讖語思索一番,恍然道:「東方兄此
言,莫非教我用法取勝?這倒也是一條正路。」便一面去密告宋江,一面與樊瑞
商量用法。立法未定,忽報官軍大隊殺來。魯達便要開關迎戰,公孫勝仗止住了,
傳令眾兵將把三關嚴緊保守,一面去報知宋江、吳用。宋江、吳用急極無計。
原來此時梁山已四面攻圍。雲天彪委雲龍、劉慧娘、劉麟、歐陽壽通、唐猛
留攻後關,並移調右營苟桓、祝萬年、真祥麟,領右營兵馬三分之一,同來攻關。
天彪令劉慧娘總督全軍事務,於後關外東山上建立行台駐紮。雲龍統領眾將,指
揮全軍。雲天彪領聞達、哈蘭生、龐毅回到右關,與傅玉、風會一同攻打,派畢
應元、孔厚隨後策應。陳希真領劉廣、祝永清、陳麗卿、范成龍、欒廷玉、欒廷
芳、劉麒攻打左關。張經略請賀太平、蓋天錫堅守頭關、二關,自己領伯奮、仲
熊、鄧宗弼、辛從忠、張應雷、陶震霆、金成英、楊騰蛟、韋揚隱、李宗湯、王
進、康捷攻打三關。闊大軍威,兼著新勝銳氣,賊兵如何敵得。宋江、吳用親到
三關來看了一轉,與公孫勝略議了幾句守備之法,又轉到別關去了。這三關上委
公孫勝一人主政。公孫勝奉宋江囑咐,督領群盜,拒敵官兵。張經略金盔銀甲,
佩弓插箭,立馬陣前,親司旗鼓。眾將奉元帥之命,捨生忘死,攻擊三關。自辰
至午,槍炮震天,矢石蔽地,賊兵死傷無數,只是堅守不下。經略見賊兵如此,
便傳令權將兵馬收回。
魯達提起禪杖,向公孫勝大叫道:「鳥耐煩再讓那廝,灑家開關出去,活打
殺那班撮鳥!」公孫勝道:「賢弟請坐,且聽……」魯達睜起怪眼道:「直娘賊,
灑家偏要去!死也要和那廝並三百合!」說罷,掄起禪杖,飛步到關,大喝:「開
門!」公孫勝約勒不定,只得開關,派兵送他出去,一面飛報宋江去了。
且說魯達殺出關外,張經略正在收兵,見有賊將殺來,便教伯奮、仲熊出去
迎戰。旗門開處,二人一齊出馬。眾將共看,兩位公子一樣裝束,各具神威:伯
奮頭戴噴銀束髮紫金冠,鳳翅閃雲盔,後面一掛五福攢壽銀牌,垂著五寸長短紫
紅流蘇,披一副白銀細砌魚鱗甲,襯著月白紫微緞子戰袍,繫一條束甲獅蠻帶,
穿一雙綠皮卷雲戰靴,騎一匹銀合白馬,手提一對赤銅溜金大瓜錘;仲熊也是頭
戴噴銀束髮紫金冠,菊瓣細鉤軟砌盔,後面一掛福慶銀牌,垂著五寸長大紅流蘇,
披一副連環鎖子甲,束一條鏡面鍍金帶,穿一雙青皮卷雲靴,騎一匹嘶風赤兔馬,
手捧一對厚背薄刃雁翎刀。兩位少年英雄立出陣來,真個是天生一對玉孩兒,人
間上得無三譜。只見那對陣一個莽和尚舞著禪杖,口出喊聲,飛奔而來。伯奮舞
動雙錘,驟馬而出,大喝:「賊禿驢,休得亂闖!」魯達大怒,掄起禪杖便打。
伯奮見他來勢莽撞,便急將身子一閃。魯達一枝禪枚和身子打進伯奮懷裡來,卻
早打了個空。伯奮眼明手快,早提起右手大銅錘,照魯達光腦袋上打將下來。恰
好魯達一禪杖飛起,將那銅錘格住。伯奮卻早已左手一錘打進魯達脅下,魯達大
吼一聲,托地跳開了數丈。伯奮驟馬追去,魯達舞動那枝禪杖,神出鬼沒的打轉
來;伯奮也使圓那兩柄銅錘,天旋地轉的打過來。馬步交加,杖錘並舉,兩人各
奮神威,大戰五十餘合。伯奮使出平生大神力對付魯達,魯達也狠命相搏,打個
平手。
仲熊在陣上,看夠多時,更耐不得,便舞動雙刀驟馬而前,大叫:「哥哥且
住,待我來斬這禿驢!」說罷,展開雙刀,好一似兩條白練衝殺進去。伯奮一馬
跳出圈子,卻不回陣,只立在垓心邊觀看。只見仲熊雙刀已從魯達禪杖底下直透
進去,魯達險些被他戳著,急忙跳開,便掄轉禪杖對仲熊囟門打來。仲熊眼快,
早已飛起雙刀交叉架住。兩人便展開解數,奮勇大鬥,杖來刀迎,刀去杖擋,又
鬥到五十餘合。魯達神力未衰,仲熊一身武藝也儘夠敵得過。殺氣影裡,戰鬥愈
酣,只見伯奮驟馬又來,大叫:「兄弟且住!你我二人索性用車輪戰,戰殺這廝。」
仲熊退回,伯奮殺入。
此時宋江、吳用已到關上,見來將如此驍勇,便教鳴金收回魯達。誰知關上
一片鳴金,魯達只是一片呼喊,和伯奮扭住便鬥,足足又鬥了三十餘合。仲熊重
複殺入,替出伯奮,合攏又鬥。宋江對吳用道:「魯兄弟住居山寨有年,頗知紀
律,今日為何幾番鳴金收他不回?」吳用也不解其故。只見仲熊與魯達鬥到三十
餘合,伯奮又殺過來,伯仲二人,循環輪替,直戰到日下西山,暮色朦朧。張經
略在陣前看夠多時,見天色已晚,二子不能取勝,只得鳴金收回。
魯達倒拖禪杖,大吼而回。宋江急命開關迎入。魯達一見宋江,撇下禪杖,
向宋江唱個大喏,道:「兄長要殺上東京,灑家明日先殺張家兩個娃子,後殺張
家老兒,一路打進東京,拆毀了金鑾殿,回來同你吃酒。」宋江回顧吳用道:「今
日魯兄弟為何精神異常,語言不倫?」吳用道:「想是力戰了半日,力疲神亂也。
且取酒肉來與他接力。」左右捧上牛肉十斤,陳酒一大桶。魯達坐下便吃,氣呼
呼的吃一碗,又是一碗,不一時,一桶酒完,又添了一桶,直吃得沉沉睡去,送
他歸帳。宋江、吳用就歇在三關上,商議守備之事,使教調朱仝、雷橫來同守三
關。公孫勝、樊瑞歸入自己帳中,同去祭煉符法。
且說張經略收兵回營,眾人共論本日戰陣之事,賀太平道:「方才這莽和尚,
即是魯智深。賊人勇將,僅此一人。倘能除得此人,破賊寨易如破竹。」蓋天錫
道:「此人鳴金不住,足見莽撞。明日交鋒,可用計擒他。」伯奮、仲熊齊聲道:
「這莽和尚果是猛勇,但戰到後來,亂喊亂叫,破綻迭出。明日交鋒,孩兒必斬
得他。如若不能,再用計誘他不遲。求爹爹明日仍委孩兒出去。」張公頷首。當
夜無話。
次日黎明,張公傳令起兵攻關,仍命伯奮、仲熊叩關搦戰。宋江、吳用聞官
兵又來,急忙登關守備。伯奮、仲熊在關下大叫:「賊禿驢出來納命!」原來魯
達此時還醉臥帳中。宋江與天兵相拒,伯仲二人叫罵萬端,宋江只是不出。忽報
後關被官軍攻得十分緊急,勢在垂危。宋江、吳用大驚,急教公孫勝好生看守三
關,宋江、吳用急赴後關,又回顧公孫勝道:「魯兄弟如要出戰,煩賢弟相機定
奪,橫豎死守關內亦無益也。」公孫勝應諾,宋江、吳用赴後關去了。
公孫勝、樊瑞、朱仝、雷橫嚴守三關,與官軍足足相持了兩個時辰。魯達忽
由關內手提禪杖飛奔出來,見官軍攻關,便向公孫勝大叫道:「為什麼不殺出去?」
公孫勝未及回言,魯達早已掄起禪杖,大叫:「你不去,灑家一人自去!」飛奔
下關,喝令開門。公孫勝禁止不住,魯達已飛奔出去。伯奮、仲熊見魯達出來,
便約齊後面人馬等待。魯達大吼一聲,早已直衝過來。伯奮、仲熊雙馬敵住,酣
呼大鬥。鬥到一百餘合,魯達果然禪杖忙亂,看他只是亂划亂打,絕無法門。吃
伯奮得個破綻,一銅錘打著左腿,魯達狂叫一聲,跌倒在地。仲熊急前一刀砍去,
魯達早已霍然跳起,卻吃仲熊一刀砍入乳助,仲熊也險些被魯達禪杖捎著。魯達
霹靂般一聲狂吼,跑回三關,便將禪杖向關上一擲。那禪杖好一似稻草般飛上關
去,打死了關上賊兵三四個。旋轉身來,趕到陣上,乳肋下鮮血迸流,若無其事,
口中大叫道:「兒郎們隨我來!」那些隨陣嘍啰跟他上來。伯奮、仲熊見他殺轉
來,正要迎敵,只見魯達霍地將自己的兒郎,一手一個,提起兩個,向這裡拋來,
接連拋了十餘個。嘍啰著慌,叫苦連天,逃回本陣。關上眾人見了,都一齊叫苦。
伯奮、仲熊見他如此,也大為詫異,只得遠遠招架。可憐那些摜出的人,個個腦
漿迸裂。經略在後望見,道:「此人神氣,是著了瘋魔,不可與戰。」便鳴金收
軍而回。
魯達見官軍退陣,便哈哈大笑道:「原來敗了,灑家趁此殺上東京去也!」
便回到關上道:「拿我禪杖來。」左右只得將禪杖捧上。公孫勝見他著瘋,便溫
語道:「魯兄弟請少歇。」魯達大喝道:「放屁!我奉智真長老法諭,要幫宋公
明殺上東京。」言畢,提杖直奔忠義堂去。
恰好宋江、吳用安頓了後關,正在忠義堂議事,瞥見魯達提杖浴血而來,大
吃一驚,忙問甚事。魯達大喝道:「灑家要幫宋公明拆毀金鑾殿。」便將忠義堂
擺設的桌椅亂打亂摜,便指吳用道:「你是高俅麼?今日灑家打殺了你,為民除
害。你們這班狗才,教你們死個爽快!」說罷,提杖直打吳用。吳用急躲,忙叫
道:「魯兄弟瘋了,那個去按住他?」此時山寨中有些力氣的頭領。公孫勝、樊
瑞、朱仝、雷橫現在守三關,燕青現在守後關,張青、孫二娘現在守左關,段景
住現在守右關。忠義堂僅有柴進、裴宣、蕭讓、金大堅、宋清、蔣敬、皇甫端、
戴宗、蔡福、蔡慶,一班沒甚力氣的人,單靠著盧俊義一人,如何抵擋得住。只
見魯達一條禪杖,在忠義堂橫衝亂打。眾人跌跌踵踵,急忙閃避,叫苦不迭。魯
達禪杖早已將忠義堂上所有物件盡行打得粉碎。盧俊義見他兇猛,心膽已怯,因
見眾人沒個上前,只得硬著頭皮搶上前去。只聽得天崩地裂的一聲響亮,忠義堂
已打倒了一角。盧俊義趕將入去,魯達見了大吼一聲,一禪杖打來,盧俊義險些
著手。眾人見了,一齊叉把棍钂打上前去,忠義堂喧得一團糟。盧俊義已將魯達
禪杖奪住。魯達見眾人上來,便撇了禪杖,去抬了兩根折椽子,大喊一聲,打將
出來。盧俊義就把彈杖將他攔住。魯達舞起兩根椽子,直打盧俊義。眾人一齊吶
喊,卻又不敢傷他。魯達狂奔酣呼,不覺絆著地上折木,撲的跌倒在地。眾人急
待前去按住,只見魯達霍地立起來,刀傷迸裂,面色改變,大叫道:「灑家今番
大事了也!」仰後而倒。眾人急前一看,早已圓寂了。宋江長歎一聲,絕無言語,
便與吳用入內議事,一面收殮魯達。吳用又教盧俊義去各處彈壓軍心,休教驚亂。
按下慢表。
且說張經略收兵回營,發放軍馬。伯奮、仲熊卸甲安息,眾將競贊二位公子
神威。張公對眾將道:「今日我看這葬和尚確是著瘋,又兼受傷深重,無論他回
去死與不死,終不可用。據賀參贊說,賊營勇將,僅此一人。今此人既除,來日
破關易易矣。眾將軍及兵丁,各各飽餐安息,準備明日努力攻關。」眾將領令,
又去傳諭左右兩營去訖。張公在帳中與賀太平、蓋天錫計議攻關之事,分派兵將。
正在議論,忽見皂衣二人階前跪報道:「有賊人劫營,請相公速去巡視。」張公
道:「奇了,你是何人?」那二人忽然不見,左右皆駭然。張公便與賀蓋二人一
齊立起身來,道:「速至外營查看。」離座不數步,只聽那原座交椅上,砰然一
聲響亮,一塊磨盤大的石頭,當頂打下,將交椅打得粉碎。眾人皆驚,張公大悟
道:「此神人賜我離座也。」左右齊稱:「相公洪福!」張公謝了神明,重複換
把交椅坐下。賀太平道:「賊營內有一名公孫勝,善會妖法,此石必是他運來。
如今邪不干正,妖人枉用心機。但此妖也必須除滅了他,方可集事。」張公問何
人能除,蓋天錫道:「右營陳將軍深明仙術,可請來與之商議。」經略便傳今:
「去右營速請陳將軍來。」
少頃,陳希真自右營到來,經略迎入相見,禮畢敘坐。經略告知妖人運石之
事,並須收伏等語。希真道:「明公一代正人,奉天討逆,何懼邪魔!即不先除
此人,來朝鼓行而前,諒此賊亦不能為害。今明公既有鈞諭,不敢推辭,待明日
與他鬥法,收伏了他。」張公道:「聞得道家追魂攝魄之法,吾只能行之否?」
希真沉吟道:「這倒也可。此法只須靜室中為之,免得陣上驚世駭俗。」又沉思
了一回,便道:「盡可,盡可。此法今夜便可行得,無俟明日也。容回營道辦,
明晨即來報命。」張公甚喜。希真當即辭歸。
不說張公部署人馬,且說希真回營,劉廣、祝永清迎入帳中坐下,便問:「經
略有何密諭?」希真便將用法攝公孫勝魂魄的話說了。永清道:「聞道家追魂攝
魄,須要本人生年月日,今公孫勝的生辰何處探聽?」希真笑道:「這廝的生辰,
我卻已探聽得也。」永清忙問從何處探來,希真道:「我在大名府時,無意中得
了他來。那大名府城內龍華寺的住持大圓,曾經到梁山做過道場的。我到任後入
寺行香,據他的徒弟妙果說起,那年晁蓋死時,他師父在山設薦,他亦在列,因
說到晁蓋生死年月日時。我當時便驀然想到公孫勝,探問一句,果然被我探得。
原來吳用、公孫勝、劉唐、三阮,與晁蓋情意最深。彼時晁蓋病篤未死,吳用等
六人都開列自己生辰,具疏借壽。尚未舉行,晁蓋已死。因此疏章未曾焚送,卻
吃這妙果僧看見。因內中公孫勝八字最容易記得,所以至今不忘。說來乃是庚申
年辛酉月壬戌日癸亥時。」劉廣、永清都大為驚異,因歎道:「事非偶然也。」
希真便吩咐將後營帳內打掃清潔。希真即去安排法器,按著十二雷門,掛起
十二面大圓鏡,中間設起香案,按八卦擺列八面方鏡,就正中焚起一爐旃檀。希
真誦起淨壇諸咒,四圍都灑了法水,然後將那面乾元寶鏡正中供起,擺列了香花
燈果。希直叩齒念誦真言,拜跪行禮畢,走出帳來,暮色已蒼。希真便教永清就
營中選十二人,都要命帶丁甲的,前來聽用。當時在前營吃了素齋,只見永清已
將丁甲命的十二人帶上來。希真便書了十二道丁甲符,分與十二人佩戴了。傳諭
劉廣、永清監營,自己卻帶那丁甲人入帳登壇。那十二丁甲手執五色旗幡,按著
方位侍立帳門之外。帳內壇上星燭燦爛,寶鏡光明。希真登壇,將那備好硃筆黃
紙,擺在壇上,口中念念不絕,書成了數十道符篆。只見希真叫侍從人進來,收
去了香案。希真將那所書的符,向左右前後,壇上壇下,一一誦咒焚化了,便披
了頭髮,右手執持寶劍,左手高提起那面乾元寶鏡,唸唸有詞。少刻,希真忽地
將寶劍插於地上,便從袖中取出公孫勝的生命一紙,並一蓬亂發擲下來,急將右
腳踏住。重複拔起寶劍,念聲愈厲,只見四邊燈光鏡光,都霍霍閃動。念夠多時,
喝聲道:「疾!」那四壁光芒,一齊射向公孫勝命紙上來。希真急將乾元鏡一照,
愕然道:「咦!」疾想片時,便將那寶劍放於地上,右手捏起一個劍訣,向那乾
元鏡上不住的書符,口中不住的念咒。約有許久,便又向鏡上噓了一遍罡氣,放
了劍訣,重複提起寶劍,左手高提著乾元鏡照於地上,凝然不動。寂然無聲。不
多時,只見那乾元鏡內,蓬蓬勃勃金光發現,瀉如泉流,逸如電發,明如硫燄,
響如雷鳴。希真用右手寶劍東點西指,那光便東飛西迸。又是許多時,那團火漸
漸淡去。希真向地上一看,又向鏡中一看,目定口呆,半晌道:「這廝真個如此
難捉!」良久道:「我曉得了。」便將寶劍與乾元鏡一齊放下,挽了頭髮,重複
叫帳外從人進來,擺設香案,並叫那十二丁甲命人都進壇來。香案擺畢,希真命
從人部出帳外,只叫那十二丁甲命人依班侍立左右。希真就案上寫起一張疏牘,
又書了幾道符,便於案前拱手誦起九天玄女寶浩。誦了九遍,稽首九拜,便跪在
案前,將疏牘念誦一遍,就於燭上焚送,又再拜稽首。立起來,便將那所書的符
四面焚化,便叫侍從人進來收去香案。希真重複被發仗劍,左提寶鏡,照前作法。
不多時,只見那乾元寶鏡神光三門。希真定神一看,喜形於色,道:「在矣。」
便命那十二了甲解下壇中所有的鏡,都移入壇心,將公孫勝的命紙重重疊疊壓
住,便將乾元寶鏡鎮壓在上面,寶劍插在壇前。
希真帶那十二丁甲齊出壇來,將那十二人發放。時已四更,希真就在前帳內
默坐定神。少刻,已轉五更,希真便傳令請劉廣督理本營事務,凌晨攻擊左關,
自己帶領范成龍逕到大營來通報經略。經略聞報,即忙傳令開營迎入。希真進見,
稟告公孫勝魂魄已經攝得,張公甚喜。希真又道:「此時尚鎮在壇中,未曾處斬。
若斬了他的魂魄,此人可以立死。不識經略意中何如,特來請令。」張公道:「此
人亦係賊魁,理宜生擒他來明正典刑,方為不錯。」希真道:「既如此,須希真
隨營攻入關中,親去擒他。他還有一個徒弟,雖無甚利害,也須希真去擒。」張
公稱是,便撥中營兵馬一萬,交與陳希真,同范成龍率領了,從關左襲入。
張公傳令安派中營兵將:賀太平係文人,請他彈壓游騎,在關外巡捉逃賊,
無須入關;蓋天錫本有武藝,便隨同大經略督押中軍;張伯奮同鄧宗弼、辛從忠
為左翼,張仲熊、張應雷、陶震霆為右翼,王進、康捷為前鋒,直搶中路;金成
英、韋揚隱為左隊,搶關右;楊騰蛟、李宗湯為右隊,搶關左,一面接應陳希真。
陳希真與范成龍領了經略號令,又去傳令右營:劉廣與祝永清、陳麗卿攻左關正
面,欒廷玉、欒廷芳攻左關之左,劉麒攻友關之右。那邊左營雲天彪也得了經略
的令,天彪與傅玉親攻右關正面,風會、哈蘭生攻右關之右,聞達、龐毅攻右關
之左,畢應元、孔厚在後策應,巡捉逃賊。一面傳諭後關。雲龍等得令,便也派
撥隊伍;劉麟護著劉慧娘,在東山看望,雲龍、歐陽壽通、唐猛領左隊,苟桓、
祝萬年、真樣麟領右隊,分頭搶擊後關。分派已畢,天已大明,霞光燦爛,一天
瑞色,祥光捧出那輪紅日,戰鼓淵闐,人馬歡呼,四關槍炮之聲,如數百萬雷霆
同時並發,官軍一齊攻關。
且說公孫勝自昨夜初更迅閱三關,回入帳中,正與樊瑞再議用法,忽覺得頭
暈眼花,精神恍惚,便詫異道:「今日我為何如此眩暈?」樊瑞道:「想是老師
用心太過,精神疲乏也。」公孫勝道:「既如此,待進靜室中去定一定神。你替
我去彈壓軍務,體來驚我。」樊瑞領令而出。公孫勝退入靜室,掩上了門,急忙
人牀定神默坐,不覺頭痛如劈,元神漸漸飛揚出舍。公孫勝大驚道:「這是為何?」
又思索了一口道:「必是陳老道在那裡撮弄我也。」便急念起秘咒,特行內觀之
法。原來這法門是羅真人傳他的,今日幸未忘記。當時修持起來,元神漸漸定了。
暗想道:「陳希真這廝好利害!此番吃我守住了,難保其不復來。」便誦咒召集
神將,在室內室外密密層層保護。安排方畢,精神又復昏亂,較前更甚,險險凝
持不定,幸虧那些神將協力保守,爭持了足足有一個更次,方得漸漸安定。公孫
勝心中焦急道:「如此相持怎了?」正想設法,想了一回,不得計較。忽聽得耳
畔有人告道:「我們奉法旨在此保護,奈九天玄女聖旨降來,責我等棄順助逆,
要治我等之罪,如今只得合了吾師去也。」公孫勝大吃一驚,正欲再持禁咒,不
覺一靈神光霍的飛去,悠悠揚揚不知去向了。公孫勝在室內僵倒,樊瑞、朱仝、
雷橫在外面絕不知覺,輪更守關。
比及天明,官軍殺氣振天,槍炮震地,大陣殺來。樊瑞、朱仝、雷橫一齊大
驚,樊瑞急去請公孫勝的號令,朱仝、雷橫登關迎敵。王進、康捷當先攻關,關
上賊兵霎時間都已得知公孫軍師僵斃的信息,亂兵無主,人情洶洶。王進奮勇先
登,力殺百餘人,破關而入。康捷隨上,大軍一齊登關。朱仝遇著鄧宗弼,即忙
迎戰。鄧宗弼就在關上展開雌雄雙劍,奮勇大鬥。張經略已與蓋天錫、張伯奮、
張仲熊殺進關內。雷橫擋不住,正遇著張應雷。張應雷舞動銅劉,直取雷橫。辛
從忠、陶震霆見朱仝、雷橫死戰不退,便各去相助。辛從忠助鄧宗弼戰朱仝,朱
仝敵不住,鄧宗弼飛起長劍,砍著左腿,朱仝跌倒在地,鄧宗弼就地一抓,生擒
過來。陶震霆助張應雷戰雷橫,張應雷神威愈奮,忽地擺開銅劉,就勢賣進左手,
抓住雷橫,盡力一拖,生擒過來。鄧、辛、張、陶四將會齊了殺入關中,三關已
破,張經略大軍已在前面。陳希真、范成龍早已擒得公孫勝、樊瑞獻上。原來樊
瑞見公孫勝僵臥,大驚無措。陳希真、范成龍已帶領兵馬,從關右乘亂殺入。范
成龍搶入公孫勝帳中,縛出公孫勝。樊瑞正想用法,早吃希真用真武訣鎮定,眾
兵捆捉過來。楊騰蛟、李宗湯已隨後殺入,那邊金成英、韋揚隱也從關右破進,
賊兵均已殺盡。張經略會齊大軍,日方已牌。張經略便傳令乘勢攻寨。陳希真將
公孫勝、樊瑞交與經略,便領范成龍帶兵殺向左關去,接應右營兵馬去了。
早有嘍啰飛報入忠義堂,眾人聞得三關已失,一個個面面相覷,急得手足無
措,大眾一齊看著吳用。只見吳用眉頭一縱,道:「不妨,眾兄弟齊心守著,戴
院長隨我進來,自有妙計。」眾人聞聽,各執器械,帶了在山嘍啰齊出迎戰。戴
宗跟了吳用進內,不知吳用說出什麼計來,且聽下回分解。
第136回 宛子城副賊就擒 忠義堂經略勘盜
話說梁山忠義堂上群盜,各執器械,分頭殺出,與官軍死拚,獨戴宗跟了吳
用進內,一直到了吳用臥房。戴宗道:「軍師有何驅策?」吳用一言不答,只是
忙忙碌碌,湊集些散碎銀兩,打了一小包,遞與戴宗,便道:「你的神行符隨身
有否?」戴宗道:「盡有。」吳用用手一招,急走出房外隙地上,附耳道:「大
事去矣。我同你還在這裡做些什麼?快把神行符來,我帶你尋別路去,否則性命
難保了。」戴宗呆了一回,問道:「公明哥哥三日不見,不知何往。」吳用道:
「你跟了我去,自會見面。」戴宗無可如何,取出神行符與吳用縛好了,飛也似
偷到後關。官軍正在攻打,燕青正在把守,見了吳用、戴宗,急問:「軍師、院
長何往?」吳用道:「你在此牢守,我去探看一回形勢就來。」說罷,從關旁僻
處縋關而出。正欲走洞,卻叫聲若,原來官軍大隊進來,各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