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学庵笔记· บทที่ 2

บทที่ บทที่ 2 · 第2章

往時執政簽書文字卒,著帽,衣盤領紫背子,至宣和猶不變也。

予童子時,見前輩猶系頭巾帶於前,作胡桃結。背子背及腋下,皆垂帶。長老言,背子

率以紫勒帛系之,散腰則謂之不敬。至蔡太師為相,始去勒帛。又祖妣楚國鄭夫人有先

左丞遺衣一篋,霸有繡者,白地白繡,鵝黃地鵝黃繡,裹肚則紫地皂繡。祖妣雲:「當時

士大夫皆然也。」

先左丞平居,朝章之外,惟服衫帽。歸鄉,幕客來,亦必著帽與坐,延以酒食。伯祖中

大夫公每赴官,或從其子出仕,必著帽,遍別鄰曲。民家或留以酒,亦為盡歡,未嘗遺

一家也。其歸亦然。

成都諸名族婦女,出入皆乘犢車。惟城北郭氏車最鮮華,為一城之冠,謂之「郭家車子」。

江瀆廟西廂有壁畫犢車,廟祝指以示予曰:「此郭家車子也。」

吳幾先嘗言:「參寥詩雲:『五月臨平山下路,藕花無數滿汀州』。五月非荷花盛時,不當

雲『無數滿汀州』。」廉宣仲雲:「此但取句美,若雲『六月臨平山下路』,則不佳矣。」

幾先雲:「只是君記得熟,故以五月為勝,不然止雲六月,亦豈不佳哉!」

仲翼有書名,而前輩多以為俗,然亦以配周越。予嘗見其飛白大字數幅,亦甚工,但誠

不免俗耳。

慈聖曹太后工飛白,蓋習觀昭陵落筆也。先人舊藏一「美」字,徑二尺許,筆勢飛動,

用慈壽宮寶。今不知何在矣。

賈表之名公望,文元公之孫也。資稟甚豪,嘗謂仕宦當作禦史,排擊姦邪,否則為將帥

攻討羌戎,餘不足為也。故平居惟好獵,常自飼犬。有妾焦氏者,為之飼鷹鷂。寢食之

外,但治獵事,曰:「此所以寓吾意也。」晚守泗州。翁彥國勤王不進,久留泗上。表之

面叱責之,且約不復餉其軍。彥國愧而去。及張邦昌偽赦至,率郡官哭于天慶觀聖祖殿,

而焚其赦書偽命,卒不能越泗而南。所試才一郡,而所立如此。許、潁之間獵徒謂之賈

大夫雲。

淮南諺曰:雞寒上樹,鴨寒下水。驗之皆不然。有一媼曰:「雞寒上距,鴨寒下嘴耳。」

上距謂縮一足,下嘴謂藏其喙於翼間。

陳亞詩雲:「陳亞今年第及第,滿城人賀李衙推。」李乃亞之舅,為醫者也。今北人謂蔔

相之士為巡官。巡官,唐、五代郡僚之名。或謂以其巡遊賣術,故有此稱。然北方人市

醫皆稱衙推,又不知何謂。

《字說》盛行時,有唐博士耜、韓博士兼,皆作《字說解》數十捲,太學諸生作《字說

音訓》十捲,又有劉全美者,作《字說偏旁音釋》一卷,《字說備檢》一卷,又以類相從

為《字會》二十捲。故相吳元中試辟雍程文,盡用《字說》,特免省。門下侍郎薛肇明作

詩奏禦,亦用《字說》中語。予少時見族伯父彥遠《和霄字韻詩》雲:「雖貧未肯氣如霄。」

人莫能曉。或叩之,答曰:「此出《字說》霄字,雲:凡氣升此而消焉。」其奧如此。鄉

中前輩胡浚明尤酷好《字說》,嘗因浴出,大喜曰:「吾適在浴室中有所悟,《字說》直字

雲:在隱可使十目視者直。

吾力學三十年,今乃能造此地。」近時此學既廢,予平生惟見王瞻叔參政篤好不衰。每

相見,必談《字說》,至暮不雜他語;雖病,亦擁被指畫誦說,不少輟。其次晁子止侍郎

亦好之。

先伯祖中大夫平生好墨成癖,如李庭邽、張遇以下,皆有之。李黃門邦直在真定,嘗寄

先左丞以陳贍墨四十笏,盡以為伯祖壽。晚年擇取尤精者,作兩小篋,常置臥榻,愛護

甚至。及下世,右司伯父舉篋以付通判叔父,曰:「先入所寶,汝宜謹藏之。」不取一笏

也。

承平時,滑州冰堂酒為天下第一,方務德家有其法。

亳州太清宮檜至多。檜花開時,蜜蜂飛集其間,不可勝數。作蜜極香而味帶微苦,謂之

檜花蜜,真奇物也。歐陽公守亳時,有詩曰:「蜂采檜花村落香。」則亦不獨太清而已。

柳子厚詩雲:「海上尖山似劍鋩,秋來處處割悉腸。」東坡用之雲:「割愁還有劍鋩山。」

或謂可言「割愁腸」,不可但言「割愁」。亡兄仲高雲:「晉張望詩曰:『愁來不可割』。此

『割愁』二字出處也。」

字所以表其人之德,故儒者謂夫子曰仲尼,非嫚也。先左丞每言及荊公,只曰介甫。蘇

季明書張橫渠事,亦只曰子厚。

唐道士侯道華喜讀書,每語人曰:「天上無凡俗仙人。」此妙語也。仙傳載:有遇神仙,

得仙樂一部,使獻諸朝,曰:「以此為大唐正始之音。」又有僧契虛遇異境,有人謂之曰:

「此稚川仙府也。」正始乃年號,稚川乃人字,而其言乃如此,豈道華所謂「凡俗仙人」

耶?

崇甯間初興學校,州郡建學,聚學糧,日不暇給。士人入辟雍,皆給券,一日不可緩,

緩則謂之害學政,議罰不少貸。已而置居養院、安濟坊、漏澤園,所費尤大。朝廷課以

為殿最,往往竭州郡之力,僅能枝梧。諺曰:「不養健兒,卻養乞兒。不管活人,只管死

屍。」蓋軍糧乏,民力窮,皆不問,若安濟等有不及,則被罪也。其後少緩,而神霄宮

事起,土木之工尤盛,郡道士無賴,官吏無敢少忤其意。月給幣帛、硃砂、紙筆、沉香、

乳香之類,不可數計,隨欲隨給。又久之,而北取燕薊,調發非常,動以軍期為言。盜

賊大起,馴至喪亂,而天下州郡又皆添差,歸明官一州至百餘員,通判、鈐轄多者至十

餘員雲。

本朝廢後入道,謂之「教主」。郭後曰金庭教主,孟後曰華陽教主,其實乃一師號耳。政

和後,群黃冠乃敢上道君尊號曰教主,不祥甚矣。孟後在瑤華宮,遂去教主之稱,以避

尊號。籲,可怪也!

靖康初,京師織帛及婦人首飾衣服,皆備四時。如節物則春幡、燈球、競渡、艾虎、雲

月之類,花則桃、杏、荷花、菊花、梅花皆並為一景,謂之一年景。而靖康紀元果止一

年,蓋服妖也。

卷三

任元受事母盡孝,母老多疾病,未嘗離左右。元受自言:「老母有疾,其得疾之由,或以

飲食,或以燥濕,或以語話稍多,或以憂喜稍過。盡言皆朝暮候之,無毫髮不盡,五臟

六腑中事皆洞見曲折,不待切脈而後知,故用藥必效,雖名醫不迨也。」張魏公作都督,

欲辟之入幕。元受力辭曰:「盡言方養親,使得一神丹可以長年,必持以遺老母,不以獻

公。況能舍母而與公軍事耶?」魏公太息而許之。

僧法一、宗杲,自東都避亂渡江,各攜一笠。杲笠中有黃金釵,每自檢視。一伺知之。

杲起奏廁,一亟探釵擲江中。杲還,亡釵,不敢言而色變。一叱之曰:「與汝共學了生死

大事,乃眷眷此物耶!我適已為汝投之江流矣。」杲展坐具作禮而行。

今人謂賤丈夫曰漢子,蓋始於五胡亂華時。北齊魏愷自散騎常侍遷青州長史,固辭之。

宣帝大怒,曰:「何物漢子,與官不受!」此其證也。

承平日,有宗室名宗漢,自惡人犯其名,謂漢子曰兵士,舉宮皆然。其妻供羅漢,其子

授《漢書》,宮中人曰:「今日夫人召僧供十八大阿羅兵士,大保請官教點《兵士書》。」

都下哄然傳以為笑。

會稽天甯觀老何道士喜栽花釀酒以延客,居於觀之東廊。一日,有道人狀貌甚偉,款門

求見。善談論,喜作大字,何欣然接之,留數日乃去。

未幾,有妖人張懷素號落托者謀亂,乃前日道人也。何亦坐系獄,以不知謀得釋。自是

畏客如虎,杜門絕往還。忽有一道人,亦美風表,多技術,觀之西廊。道士曰:「張若水

介之來謁。」何大怒曰:「我坐接無賴道人,幾死於囹圄,豈敢複見汝耶!」因大罵,闔

扉拒之。而此道人蓋永嘉人林靈噩也。旋得幸,貴震一時,賜名靈素,平日一飯之恩必

厚報之。若水乘驛赴闕,命以道官,至蕊珠殿校藉,視殿修撰,父贈朝奉大夫,母封宜

人。而老何以嘗罵之,朝夕憂懼。若水為揮解,且以書慰解之,始少安。觀中人至今傳

笑。

老葉道人,龍舒人。不食五味,年八十七八,平生未嘗有疾。居會稽舜山,天將寒,必

增屋瓦,補牆壁,使極完固。下帷設簾,多儲薪炭,杜門終日,及春乃出。對客莊敬,

不肯多語。弟子曰小道人,極願愨,嘗歸淮南省親。至七月望日,鄰有住庵僧,召老葉

飯。飯已,亟辭歸。問其故,則曰:「小道人約今日歸矣。」僧笑曰:「相去二三千里,

豈能必如約哉!」葉曰:「不然,此子平日未嘗妄也。」僧乃送之歸。及門,小道人者已

弛擔矣。予識之已久,每訪之,殊無他語。一日,默作意,欲叩其所得,才入門,即引

入臥內,燒香,具道其遇師本末,若先知者,亦異矣夫。

韓退之詩雲:「夕貶潮陽路八千。」歐公雲:「夷陵此去更三千。」謂八千里、三千里也。

或以為歇後,非也。《書》:「弼成五服,至於五千。」注雲:五千里。《論語》冉有曰:「方

六七十,如五六十。」注亦雲:六七十裡,五六十裡也。

秦會之有十客:曹冠以教其孫為門客,王會以婦弟為親客,郭知運以離婚為逐客,吳益

以愛婿為嬌客,施全以剚刃為刺客,李季以設醮奏章為羽客,某人以治產為莊客,丁鷖

以出入其家為狎客,曹泳以獻計取林一飛還作子為說客。初止有此九客耳。秦既死,葬

于建康,有蜀人史叔夜者,懷雞絮,號慟墓前,其家大喜,因厚遺之,遂為弔客,足十

客之數。

鄉里前輩虞少崔言,得之傅丈子駿雲:「《洪範》『無偏無黨,王道蕩蕩;無黨無偏,王道

平平;無反無側,王道正直。會其有極,歸其有極』八句,蓋古帝王相傳以為大訓,非

箕子語也。至『曰皇極之敷言』,以『曰』發之,則箕子語。」傅丈博極群書,少崔嚴重

不妄。恨予方童子,不能詳叩爾。

辛參政企李守福州,有主管應天啟運宮內臣武師說,平日郡中待之與監司等。企李初視

事,謁入,謂客將曰:「此特豎榼耳,待以通判,已是過禮。」乃令與通判同見。明日郡

官朝拜神禦,企李病足,必扶掖乃能拜。既入,至庭下,師說忽叱候卒退曰:「此神禦殿

也。」企李不為動,顧卒曰:「但扶,自當具奏。」雍容終禮。既退,遂奏待罪。朝廷為

降師說為泉州兵官雲。

秦會之初賜居第時,兩浙轉運司置一局曰箔場,官吏甚眾,專應副賜第事。自是訖其死,

十九年不罷,所費不可勝計。其孫女封崇國夫人者,謂之童夫人,蓋小名也。愛一獅貓,

忽亡之,立限令臨安府訪求。及期,貓不獲,府為捕系鄰居民家,且欲劾兵官。兵官惶

恐,步行求貓。凡獅貓悉捕致,而皆非也。乃賂入宅老卒,詢其狀,圖百本,于茶肆張

之。府尹因嬖人祈退乃已。其子熺,十九年間無一日不鍛酒器,無一日不背書畫碑刻之

類。

張文潛言:「王中父詩喜用助語,自成一體。」予按,韓少師持國亦喜用之,如「酒成豈

見甘而壞,花在須知色即空」;「居仁由義吾之素,處順安時理則然」;「不盡良哉用,空

令識者傷」;「用舍時焉耳,窮通命也歟」。

岑參在西安幕府,詩雲:「那知故園月,也到鐵關西。」韋應物作郡時,亦有詩雲:「寧

知故園月,今夕在西樓。」語意悉同,而豪邁閑澹之趣,居然自異。

童貫既有詔誅之命,禦史張達明持詔行。將至南雄州,貫在焉。達明恐其聞而引決,則

不及正典刑,乃先遣親事官一人,馳往見貫,至則通謁拜賀於庭。貫問故,曰:「有詔遣

中使賜茶藥,宣詔大王赴闕,且聞已有河北宣撫之命。」貫問:「果否?」對曰:「今將

帥皆晚進,不可委寄,故主上與大臣熟議,以有威望習邊事,無如大王者,故有此命。」

貫乃大喜,顧左右曰:「又卻是少我不得。」明日達明乃至,誅之。貫既伏誅,其死所忽

有物在地,如水銀鏡,徑三四尺,俄而劍縮不見。達明覆命函貫首自隨,以生油、水銀

浸之,而以生牛皮固函。行一二日,或言勝捷兵有死士欲奪貫首,達明恐亡之,乃置首

函於竹轎中,坐其上。然所傳蓋妄也。

張達明雖早曆清顯,致位綱轄,然未嘗更外任。奉祠居臨川,郡守月旦謁之,達明見其

騶導,歎曰:「人生五馬貴。」

阮裕雲:「非但能言人不可得,正索解人亦不可得。」呂居仁用此意作詩雲:「好詩正似

佳風月,解賞能知已不凡。」

湯岐公自行宮留守出守會稽,朝士以詩送行甚眾。周子充在館中,亦有詩而亡之。岐公

以書再求曰:「頃蒙贈言,乃為或者藏去。」子充極愛其遣辭之婉。

黃魯直有日記,謂之《家乘》,至宜州猶不輟書。其間數言信中者,蓋範寥也。高宗得此

書真本,大愛之,日置禦案。徐師川以魯直甥召用,至翰林學士。上從容問信中謂誰。

師川對曰:「嶺外荒陋無士人,不知何人。或恐是僧耳。」寥時為福建兵鈐,終不能自達

而死。

範寥言:魯直至宜州,州無亭驛,又無民居可僦,止一僧舍可寓,而適為崇甯萬壽寺,

法所不許,乃居一城樓上,亦極湫隘,秋暑方熾,幾不可過。一日忽小雨,魯直飲薄醉,

坐胡床,自欄楯間伸足出外以受雨,顧謂寥曰:「信中,吾平生無此快也。」未幾而卒。

華州以華山得名,城中乃不見華山,而同州見之。故華人每曰:「世間多少不平事,卻被

同州看華山。」張芸叟守同,嘗用此語作絕句,後二句雲:「我到左馮今一月,何曾得見

好孱顏。」蓋同州亦登高乃見之爾。

淳化中,命李至、張洎、張佖、宋白修《太祖國史》。久之,僅進《帝紀》一卷而止。咸

平中,又命宋白、宋湜、舒雅、吳淑修《太祖國史》,亦終不成。元豐中,命曾鞏獨修《五

朝國史》,責任甚專,然亦僅進《太祖紀敘論》一篇,紀亦未及進,而恐以憂去,史局遂

廢。

僧行持,明州人,有高行,而喜滑稽。嘗住餘姚法性,貧甚,有頌曰:「大樹大皮裹,小

樹小皮纏。庭前紫荊樹,無皮也過年。」後住雪竇,雪竇在四明,與天童、育王俱號名

剎。一日,同見新守,守問天童覺老:「山中幾僧?」對曰:「千五百。」又以問育王諶

老,對曰:「千僧。」末以問持,持拱手曰:「百二十。」守曰:「三剎名相亞,僧乃如此

不同耶?」持複拱手曰:「敝院是實數。」守為撫掌。

處士李璞居壽春縣,一日登樓,見淮灘雷雨中一龍騰挐而上。雨霽,行灘上,得一蚌頗

大。偶拾視之,其中有龍蟠之跡宛然,鱗鬛爪角悉具。先君嘗親見之。

晏安恭為越州教授,張子韶為僉判。晏美髯,人目之為晏胡。一日,同赴郡集,晏最末

至,張戲之曰:「來何晏乎?」滿座皆笑。

晏景初尚書請僧住院,僧辭以窮陋不可為。景初曰:「高才固易耳。」僧曰:「巧婦安能

作無麵湯餅乎?」景初曰:「有面則拙婦亦辦矣。」僧慚而退。

蜀俗厚。何耕類省試卷中有雲:「是何道也夫。」道夫,耕字也。初未必有心,耕有時名,

會有司亦自奇其文,遂以冠蜀士。士亦皆以得人相賀,而不議其偶近暗號也。師渾甫本

名某,字渾浦。既拔解,志高退,不赴省試。其弟乃冒其名以行,不以告渾甫也。俄遂

登第,渾甫因以字為名,而字伯渾,人人盡知之。弟仕亦至郡倅,無一人議之者。此事

若在閩、浙,訟訴紛然矣。

杜起莘自蜀入朝,不以家行。高廟聞其清修獨處,甚愛之。一日因得對,褒諭曰:「聞卿

出局,即蒲團、紙帳,如一行腳僧,真難及也。」起莘頓首謝。未幾,遂擢為諫官。張

真父戲之曰:「吾蜀人如劉韶美、馮圜仲及僕,蓋皆無妻妾,塊然獨處,與君等耳。君乃

獨以此見知得拔擢,何也?當撾登聞鼓訴之。」因相與大笑而罷。起莘方為言事官,而

真父戲之如此,雖真父豪氣蓋一時,亦可見向來風俗之厚。

吳人謂杜宇為「謝豹」。杜宇初啼時,漁人得蝦曰「謝豹蝦」,市中賣筍曰「謝豹筍」。唐

顧況《送張衛尉》詩曰:「綠樹村中謝豹啼。」若非吳人,殆不知謝豹為何物也。

徽宗南幸還,至泗州僧伽塔下,問主僧曰:「僧伽旁白衣持錫杖者何人?」對曰:「是名

木義,蓋僧伽行者。」上曰:「可賜度牒與披剃。」

宣和中,保和殿下種荔枝成實,徽廟手摘以賜燕帥王安中,且賜以詩曰:「保和殿下荔枝

丹,文武衣冠被百蠻。思與近臣同此味,紅塵飛鞚過燕山。」

瀘州自州治東出芙蕖橋,至大樓曰南定,氣象軒豁。樓之右,繚子城數十步,有亭,蓋

樑子輔作守時所創,正面南下臨大江,名曰來風亭。亭成,子輔日枕簟其上,得末疾,

歸雙流。蜀人謂亭名有徵雲。

筇竹杖蜀中無之,乃出徼外蠻峒。蠻人持至瀘、敘間賣之,一枝才四五錢。以堅潤細瘦,

九節而直者為上品。蠻人言語不通,郡中有蠻判官者為之貿易。蠻判官蓋郡吏,然蠻人

懾服,惟其言是聽。太不直則亦能群訟於郡庭而易之。予過敘,訪山谷故跡於無等佛殿。

西廡有一堂,群蠻聚博其上。骰子亦以骨為之,長寸餘而匾,狀若牌子,折竹為籌,以

記勝負。劇呼大笑,聲如野獸,宛轉氈上,其意甚樂。椎髻獠面,幾不類人。見人亦不

顧省。時方五月中,皆被氈毳,臭不可邇。

孔安國《尚書序》言:「為隸古定,更以竹簡寫之。」隸為隸書,古為科鬥。蓋前一簡作

科鬥,後一簡作隸書,釋之以便讀誦。近有善隸者,輒自謂所書為隸古,可笑也。

宣和間,雖風俗已尚諂諛,然猶趣簡便,久之,乃有以駢儷箋啟與手書俱行者。主於箋

啟,故謂手書為小簡,然猶各為一緘。已而或厄於書吏,不能俱達,於是駢緘之,謂之

雙書。紹興初,趙相元鎮貴重,時方多故,人恐其不暇盡觀雙書,乃以爵裡或更作一單

紙,直敘所請而並上之,謂之品字封。後複止用雙書,而小簡多其幅至十幅。秦太師當

國,有諂者嘗執政矣,出為建康留守,每發一書,則書百幅,擇十之一用之。

於是不勝其煩,人情厭患,忽變而為劄子,眾稍便之。俄而劄子自二幅增至十幅,每幅

皆具銜,其煩彌甚。而謝賀之類為雙書自若。紹興末,史魏公為參政,始命書吏鏤版從

邸吏告報,不受雙書,後來者皆循為例,政府雙書遂絕。然箋啟不廢,但用一二矮紙密

行細書,與劄子同,博封之,至今猶然。然外郡則猶用雙書也。

元豐中,王荊公居半山,好觀佛書,每以故金漆版書藏經名,遣人就蔣山寺取之。人士

因有用金漆版代書帖與朋儕往來者。已而苦其露泄,遂有作兩版相合,以片紙封其際者。

久之,其制漸精,或又以縑囊盛而封之。南人謂之簡版,北人謂之牌子。後又通謂之簡

版,或簡牌。予淳熙末還朝,則朝士乃以小紙高四五寸、闊尺餘相往來,謂之手簡。簡

版幾廢,市中遂無賣者。而紙肆作手簡賣之,甚售。

士大夫交謁,祖宗時用門狀,後結牒「右件如前謹牒」,若今公文,後以為煩而去之。元

豐後,又盛行手刺,前不具銜,止雲「某謹上。謁某官。某月日」。結銜姓名,刺或雲狀。

亦或不結銜,止書郡名,然皆手書,蘇、黃、晁、張諸公皆然。今猶有藏之者。後又止

行門狀,或不能一一作門狀,則但留語閽人雲:「某官來見。」而苦於閽人匿而不告,紹

興初乃用榜子,直書銜及姓名,至今不廢。

石藏用名用之,高醫也。嘗言今人稟賦怯薄,故按古方用藥多不能愈病;非獨人也,金

石草木之藥亦皆比古力弱,非倍用之不能取效。故藏用以喜用熱藥得謗,群醫至為謠言

曰:「藏用簷頭三鬥火。」人或畏之。惟晁之道大喜其說,每見親友蓄丹,無多寡,盡取

食之,或不待告主人。主人驚駭,急告以不宜多服。之道大笑不顧,然亦不為害。此蓋

稟賦之偏,他人不可效也。晚乃以盛冬伏石上書丹,為石冷所逼,得陰毒傷寒而死。

予族子相,少服兔絲子凡數年,所服至多,飲食倍常,氣血充盛。忽因浴,去背垢者告

以背腫。急視之,隨視隨長,赤焮異常,蓋大疽也。適四、五月間,金銀藤開花時,乃

大取,依良方所載法飲之。兩日至數斤,背腫消盡。以此知非獨金石不可妄服,兔絲過

餌亦能作疽如此,不可不戒。

初虞世字和甫,以醫名天下。元符中,皇子鄧王生月餘,得癇疾,危甚,群醫束手,虞

世獨以為必無可慮。不三日,王薨。信乎醫之難也。

佛經戒比丘非時食,蓋其法過午則不食也。而蜀僧招客,暮食謂之非時。董仲舒三年不

窺園,謂勤苦不遊嬉也。館中著庭有園,每會飯罷,輒相語曰:「今日窺園乎?」此二事

甚相類。

范丞相覺民,拜參知政事時,歷任未嘗滿一考。

宣和中,百司庶府悉有內侍官為承受,實專其事,長貳皆取決焉。梁師成為秘書省承受,

坐於長貳之上。所不置承受者,三省、密院、學士院而已。

趙高為中丞相,龔澄樞為內太師,猶稍與外庭異。童貫真為太師,領樞密院,振古所無。

吳玠守蜀,如和尚原、殺金平、仙人原、潭毒闕之類,皆創為控扼之地,古人所未嘗知,

可謂名將矣。

蜀孟氏時,苑中忽生百合花一本,數百房,皆並蒂。圖其狀于聖壽寺門樓之東頰壁間,

謂之《瑞百合圖》,至今尚存。乃知草木之妖,無世無之。

曹孝忠者,以醫得幸。政和、宣和間,其子以翰林醫官換武官,俄又換文,遂除館職。

初,蜀人謂氣風者為雲,畫家所謂趙雲子是矣。至是京師市人亦有此語。館中會語及宸

翰,或謂曹氏子曰:「計公家富有去漢之章也。」曹忽大怒曰:「爾便雲漢!」坐皆惘然,

而曹肆罵不已。事聞,複還右選,除閣門官。

宣和末,婦人鞋底尖以二色合成,名「錯到底」;竹骨扇以木為柄,舊矣,忽變為短柄,

止插至扇半,名「不徹頭」。皆服妖也。

種彝叔,靖康初以保靜節鉞致仕,居長安村墅。一夕,旌節有聲,甚異,旦而中使至,

遂起。五代時,安重誨、王峻皆嘗有此異,見《周太祖實錄》,二人者皆得禍。彝叔雖自

是登樞府,然功名不成,亦非吉兆也。方彝叔赴召時,有華山道人獻詩曰:「北蕃群犬窺

籬落,驚起南朝老大蟲。」

崇寧中,長星出,推步躔度長七十二萬里。

卷四

謁丞相,雖三公亦入客次。故相入朝,以經筵或內祠奉朝請;班退,亦與從官同,卷班

而出。三公無班,若不秉政,惟立使相班,與貴戚諸人雜立。

故相、前執政入朝,當張蓋,史魏公始撤去。見任執政為宣撫使,舊用劄子,關三省、

樞密院押字而已,王公明參政始改用申狀。

百官入殿門,閣門輒仲之曰:「那行。」(那去聲,若雲糯)予去國二十七年複還,朝儀{宀

浸}有不同,唯此聲尚存。

四川宣撫使置司利州或興元府,以見任執政為之,而成都自置四川制置使。制置使移文

宣撫司,當用申狀,而倔強不伏。又以見任執政無用牒之理,於是但為申宣撫某官,不

肯申宣撫司。此當拒而不受,或聞之朝廷,而宣撫使依違不能問也。

李公擇、孫莘老平時至相親厚,皆終於禦史中丞。元祐五年二月二日,公擇卒,三日,

莘老卒,先後才一日。

曾子宣以大觀元年八月二日卒,其弟子開以三日卒,先後才一日。

蔡京祖某、父准及京,皆以七月二十一日卒,三世同忌日。

張文潛三子,秬、秸、和,皆中進士第。秬、秸在陳死於兵,和為陝府教官,歸葬二兄,

複遇盜見殺,文潛遂亡後,可哀也。

予年十余歲時,見郊野間鬼火至多,麥苗稻穗之杪往往出火,色正青,俄複不見。蓋是

時去兵亂未久,所謂人血為磷者,信不妄也。今則絕不複見,見者輒以為怪矣。

太母,祖母也,猶謂祖為大父。熙甯、元豐間稱曹太皇為太母。元祐中,稱高太皇為太

母,皆謂帝之祖母爾。元符中謂向太后為太母,紹興中謂韋太后為太母,則非矣。

宣和末,鄭伸自檢校太師,忽落檢校為真太師,國初以來所無有也。

曹佾乙太皇太后之弟,且英宗受天下於仁祖,故神廟所以養慈聖、光獻者,備極隆厚。

佾官至中書令,會慈聖上仙,佾解官行服。服闋,當還故官,而官制行使相不帶三省長

官,例換開府儀同三司,於是特封佾濟陽郡王。及薨,追封沂王。外戚封王自佾始。然

佾之例,後豈可用哉。

建炎大駕南渡後,每邊事危急,則住常程,謂專治軍旅,其他皆權止施行。又急則放百

司,謂官吏權聽自便。幸明州時,呂相欲並從官聽自便,高宗不可,乃止。

建炎初,大駕駐蹕南京、揚州,而東京置留守司。則百司庶府為二:其一曰「在京某司」,

其一曰「行在某司」。其後大駕幸建康、會稽,而六宮往江西,是亦分為二:曰「行在某

司」、「行宮某司」。已而大駕幸建康,六宮留臨安,則建康為行在,臨安為行宮。今東京

阻隔,而臨安官司猶曰「行在某司」,示不忘恢復也。

郭子儀三十年無緦麻服,人或疑其不然。安厚卿樞密逾二紀無功緦之戚,乃近歲事也。

故都紫霞殿有二金狻猊,蓋香獸也。故晏公《冬宴詩》雲:「狻猊對立香煙度,迍夬交飛

組繡明。」今寶玉大弓之盜未得,而奉使至虜庭,率見之,真卿大夫之辱也。

南齊胡諧之譖梁州刺史范柏年于武帝曰:「欲擅一州。」柏年已受代,帝欲不問。諧之曰:

「見虎格得而放上山。」於是賜死。紹聖中,謫元祐大臣過嶺,呂吉甫聞之,嘻笑曰:「捕

得黃巢,笞而遣之。」

顏夷仲為少蓬,尚無出身,久之乃賜第,除西掖。

予在嚴州時,得陸海軍節度使印,藏軍資庫,蓋節度使鄭翼之所賜印也。翼之南渡後死。

辰、沅、靖州蠻有仡伶,有仡僚,有仡欖,有仡僂,有山徭,俗亦土著,外愚內黠,皆

焚山而耕,所種粟豆而已。食不足則獵野獸,至燒龜蛇啖之。其負物則少者輕,老者重,

率皆束於背,婦人負者尤多。男未娶者,以金雞羽插髻;女未嫁者,以海螺為數珠掛頸

上。嫁娶先密約,乃伺女于路,劫縛以歸。亦忿爭叫號求救,其實皆偽也。生子乃持牛

酒拜女父母,初亦陽怒卻之,鄰里共勸,乃受。飲酒以鼻,一飲至數升,名鉤藤酒,不

知何物。醉則男女聚而踏歌。農隙時至一二百人為曹,手相握而歌,數人吹笙在前導之。

貯缸酒於樹陰,饑不復食,惟就缸取酒恣飲,已而複歌。夜疲則野宿。至三日未厭,則

五日,或七日方散歸。上元則入城市觀燈。呼郡縣官曰大官,欲人謂己為足下,否則怒。

其歌有曰:「小娘子,葉底花,無事出來吃盞茶。」蓋《竹枝》之類也。諸蠻惟仡伶頗強,

習戰鬥,他時或能為邊患。

童貫平方寇時,受富民獻遺。文臣曰「上書可采」,武臣曰「軍前有勞」,並補官,仍許

磨勘,封贈為官戶。比事平,有司計之,凡四千七百人有奇。

吳元中丞相在辟雍,試經義五篇,盡用《字說》,援據精博。蔡京為進呈,特免省赴廷試,

以為學《字說》之功。及作相,上章乞複《春秋》科,反攻王氏。徐擇之時為左相,語

人曰:「吳相此舉,雖湯、武不能過。」客不解。擇之曰:「逆取而順守。」元中甚不能

平。

姚平仲謀劫虜寨,飲廟以詢種彝叔,彝叔持不可甚堅。及平仲敗,彝叔乃請速再擊之,

曰:「今必勝矣。」或問:「平仲之舉為虜所笑,奈何再出?」彝叔曰:「此所以必勝也」

然朝廷方上下震懼,無能用者。彝叔可謂知兵矣。

綦翰林叔厚《謝宮祠表》雲:「雜宮錦於漁蓑,敢忘君賜;話玉堂於茆舍,更覺身榮。」

時歎其工。又有一表雲:「欲掛衣冠,尚低回於末路;未先犬馬,儻邂逅于初心。」尤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