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小牍· บทที่ 17

บทที่ บทที่ 17 · 王知古為狐招婿

王知古為狐招婿

咸通庚寅歲,盧龍軍節度使、檢校尚書左僕射張直方,抗表請修入覲之禮,優詔允

焉。先是,張氏世蒞燕土,民亦世服其恩。禮燕台之嘉賓,撫易水之壯士。地沃兵庶,

朝廷每姑息之。洎直方之嗣事也,出綺紈之中,據方岳之上,末嘗以民間之休戚為意;

而酣酒於室,淫獸於原,巨賞狎於皮冠,厚寵集於綠幘。暮年而三軍大怨,直方稍不自

安。左右有為其計者,乃盡室西上。至京,懿宗授之左武衛大將軍;而直方飛蒼走黃,

莫親徼道之職。往往設罘罝於通衢,則犬彘無遺,臧獲有不如意者立殺之。或曰:「輦

轂之下,不可專戳。」其母曰:「尚有尊於我子者耶?」則僭軼可知也。於是諫官列狀

上,請收付延尉。天子不忍置於法,乃降為燕王府司馬,俾分務洛師焉。直方至東都,

既不自新,而慢游愈極。洛陽四旁,翥者、攫走者見皆識之,必群噪長嗥而去。有王知

古者,東諸侯之貢士也。雖薄涉儒術,而素不中春官選。乃退處於三川之上,以擊鞠飛

觴為事,遨遊於南鄰北裡間。至是有紹介於直方者,直方延之,睹其利喙贍辭,不覺前

席,自是日相狎。壬辰歲冬十一月,知古嘗晨興,僦舍無煙,愁雲塞望,悄然弗怡,乃

徒步造直方第。至則直方急趨將出畋也,謂知古曰:「能相從乎?」而知古以祁寒有難

色。直方顧小童曰:「取短皁袍來,請知古衣之。」知古乃上加麻衣焉。遂聯轡而去,

出長夏門,則微霰初零;由闕塞,而密雪如注。乃渡伊水而東,南踐萬安山之陰麓;而

鞲弋之獲甚夥。傾羽觴,燒兔肩,殊不覺有嚴冬意。乃霧開雪霽,日將夕焉。忽有封狐

突起於知古馬首,乘酒馳之,數里不能及,又與獵徒相失。須臾,雀噪煙暝,莫知所如

。隱隱聞洛城暮鍾,但徬徨於古陌樵徑之上。俄而山川黯然,若一鼓半。試長望,有炬

火甚明,乃依積雪光而赴之,復若十餘里。至則喬木交柯,而朱門中開,皓壁橫亙,真

北闕之甲第也。知古及門下馬,將徙倚以達旦。無何,小駟頓轡,閽者覺之,隔壁而問

阿誰。知古應曰:「成周貢士太原王知古也。今旦有友人將歸於崆峒舊隱者,僕餞之伊

水濱,不勝離觴;既摻袂,馬逸復不能止,失道至此耳。遲明將去,幸無見讓。」閽曰

:「此乃南海副使崔中丞之莊也。主父近承天書赴闕,郎君復隨計吏西征,此惟閨闈中

人耳,豈可淹久乎?某不敢去留,請問於內。」知古雖怵惕不寧,自度中宵矣,去將安

適?乃拱立以次。少頃,有秉蜜炬自內至者,振管辟扉,引保母出。知古前拜,仍述厥

由。母曰:「夫人傳語:主與小子皆不在家,於禮無延客之道。然僻居於山藪接畛,豺

狼所嗥,若復固拒,是見溺而不援也。請舍外廳,翌日可去。」知古辭謝,從保母而入

。過重門側廳所,欒櫨宏敞,帷幙鮮華。張銀燈,設綺席,命知古坐焉。酒三行,復陳

方丈之饌,豹胎魴腴,窮水陸之美,保母亦時來相勉。食畢,保母復問知古世嗣宦族及

內外姻黨,知古具言之。乃曰:「秀才軒裳令冑,金玉奇標,既富春秋,又潔操履,斯

實淑媛之賢夫也。小君以鍾愛稚女,將及笄年,嘗託媒妁為求佳對久矣。今夕何夕,獲

遘良人?潘楊之睦可遵,鳳凰之兆斯在,未知雅抱何如耳?」知古斂容曰:「僕文愧金

聲,才非玉潤,豈家室為望,惟泥塗是憂。不謂寵及迷津,慶逢子夜,聆好音於魯館,

逼佳氣於秦台。二客游神,方茲莫及,三星委照,唯恐不揚。倘獲託彼強宗,睠以佳耦

,則生平所志,畢在斯乎?」保母喜,謔浪而入白。復出,致小君之命曰:「兒自移天

崔門,實秉懿范。奉蘋蘩之敬,知琴瑟之和。惟以稚女是懷,思配君子。既辱高義,乃

葉夙心。上京飛書,路且不遠,百兩陳禮,事亦非僭。忻慰孔多,傾矚而已。」知古磬

折而對曰:「某蟲沙微類,分及湮淪,而鐘鼎高門,忽蒙彩拾。有如白水,以奉清塵;

鶴企鳧趨,唯待休旨。」知古復拜。保母戲曰:「他日錦雉之衣欲解,青鸞之匣全開,

貌如月華,室若雲邃,此際頗相念否?」知古謝曰:「以凡近仙,自地登漢,不有所舉

,誰能自媒?謹當銘彼襟靈,志之紳帶;期於沒齒,佩以周旋。」復拜。少時,則燎沈

當庭,良夜將艾,保母請知古脫服以休。既解麻衣,而皁袍見。保母誚曰:「豈有逢掖

之士而服短後之衣也?」知古謝曰:「此乃假之於與所游熟者,固非己有。」又問所從

,答曰:「乃盧龍張直方僕射所借耳。」保母忽驚叫仆地,色如死灰。既起,不顧而走

;入宅,遙聞大叱曰:「夫人差事!宿客乃張直方之徒也。」復聞夫人者叫曰:「火急

斥出,無啟寇讐!」於是婢子小豎輩群出,秉猛炬,曳白棓而登階。知古?儴,趠於庭

中,四顧遜謝,詈言狎至,僅得出門。才出,已橫門闔扉,猶聞喧嘩未已。知古愕立道

左,自怛久之。將隱頹垣,乃得馬於其下,遂馳去。遙望大火若燎原者,乃縱轡赴之,

則輸租車方飯牛附火耳。詢其所,則伊水東草店之南也。復枕轡假寐,食頃,而震方洞

然,心思稍安。乃揚鞭於大道,比及都門,已有張直方騎數輩來跡矣。遙至其第,既見

直方,而知古憤懣不能言,直方慰之。坐定,知古乃述宵中怪事。直方起而撫髀曰:「

山魈木魅,亦知人間有張直方也。」且止知古。復益其徒數十人,皆射皮飲羽者,享以

卮酒豚肩,與知古復南出。既至萬安之北,知古前導,殘雪中馬跡宛然。直詣柏林下,

則碑板廢於荒坎,樵蘇殘於密林,中列大塚十餘,皆狐兔之窟宅,其下成蹊。於是直方

命四週張羅彀弓以待,內則束縕荷鍤,且掘且熏。少頃,群狐突出,焦頭爛額者、罝羅

罥掛者、應弦飲羽者,凡獲狐大小百餘頭,以其屍歸。三水人曰:嗟乎王生,生斯世不

諧,而為狐貉所侮,況其大者乎!向若無張公之皁袍,則強死穢羶之穴矣。餘時在洛敦

化裡第,於庠集中博士渤海徐公讜為餘言之。豈曰語怪,以摭奇文,故傳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