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国春秋· Chương 36

Chương Chương 36 · 守令得人民安寇殄 渠魁失計險喪親離

守令得人民安寇殄 渠魁失計險喪親離

望真城靠北海邊,自古習俗澆漓,寡廉鮮恥,男不重耕,女不事織,城圮濠平,倉

庫空匱。郡牧趙世基以守新岸卻童體仁之攻,遷中大夫。因與包赤心有宿怨,立朝

不久,出之於外,又不得美缺,補授此郡。世基到任,便清查煙戶,無論一戶數十

人及添丁減口,概令收入開除。無論大小生理,俱要分注明白。有不上煙戶籍者,

察出或被舉首,俱罰谷三石,挑濠十方,甲保同論,因此戶口並無隱匿。查視冊籍

,凡生理之虛而無用者,概勒歸農,且禁華糜工匠,勸農教士,養老尊賢。初到郡

內,無半月糧食。週年之後,得有二年積蓄。俗化勢勤儉,城高池深。乃課射藝,

視民之材能分為二隊。心明眼快者,課以弓箭;志鈍力大者,課以弩矣。明年得步

兵五萬,弓箭百步中者八百人,弩及六百步者千五百人,以為定額。另設賞例,歲

時考較,升能降擔所以穀日積日廣,士日練日精。凡有饑謹,俱不覺其凶歉,仍以

蓋藏平行糶於鄰封。後遇連荒,亦隨各郡申報請賑,他處自查戶口開冊苛費起,至

領賑到家止,各種費用,十分要剝去五分。其間官吏之不肖者,開假莊村、虛戶口

,又立名色曰聞賑歸來,曰逃荒無歸,曰流民度命,種種開支。

是以三分饑民,庫費十分賑帑,而極貧乏力之民苛費無出者,反莫能沾恩食賑而早

填溝壑。至望真郡,見稽查一切,俱不准行。賑到,惟按煙戶冊給發,其間聞賑歸

來者,俱令各歸本戶。

逃荒無歸、流民度命等項,則造蘆篷笆垣以居之,而飼以粥,亦給弓矢,使之學射

。五十步中的者加餐,雖婦女皆知決拾。

所以金蓮、佛郎機、瑤樹、橫琴等寇,侵掠沿邊郡邑,俱不敢近望真洲岸。

及牛達派分諸將,領兵搶奪城池,先俱使有奸細隱入以為內應,再視凡城小將庸者

,派一將、兵三千;城小將能者、城大將庸者,派二將、兵六千;城大將能者,派

三將、兵九千。

望真卻派四將、精兵一萬二千。他處俱聞風而下,饑民且多為之用,不為用者,以

糧餉誘引,亦皆順降。有知禮守義、寧死不從者,則大肆荼毒,焚廬毀舍,淫女殺

男。沿邊郡邑,遭寇酷虐之苦盛於地獄,望真卻安堵如故。流來饑民,且為國禦寇

,所以牛達兵將臨城,內外不叛,反將奸細擒獲,研得寇情,如何治理調度,情形

迥異,且聽細道其詳。

當日,牛達令簽,掣得襲取望真者,乃佟克特、金布、崇壟連登。四將點齊兵馬上

船過海,泊於青藻洲,上岸直趨望真城。擁到濠邊周圍察看,惟見六門緊閉。佟克

特等紮塞,守待內應,毫無信息。次日仍然如舊,乃令填濠攻城。怎奈河深水急,

勢不能填。金布使四面拆屋,結筏為橋,片時即成。佟克特令步兵、騎卒先後浮渡

,金布所領三千將士留於營內防備。

佟克特等過濠,令軍士拆筏結梯,豎靠城牆,正欲齊上,忽聞鉦響,灰瓶、石炮如

煙霧襲來,中者無不受傷,梯俱毀壞。佟克特等並未傷騎兵回馬欲渡,未傷步兵欲

泅過濠,忽又聞號角聲響,弩箭紛紛如暴雨驟雹,連登先被射沒,佟克特等勇無用

處,同九千軍士無一漏網。又聽得炮響城開,金布見銳氣折盡,便令退走。

城門開處,湧出強兵。金布加鞭馳驅,背後如風追趕。走得二十餘里,只見前面蘆

篷邊許多民人夾路而立。行近眼前,只覺飛箭迎射,後有追兵,正進退兩難之際,

無奈馬為矢斃,只得拼命逃脫,三千軍士盡為射倒,都係一尺二寸長的弩箭貫穿腿

腳,藥性發作,俱不能起。追來的將官是陸倚,見金布逃去,飛馬開弓,應弦而倒

。這射傷寇眾的,係蘆篷內之饑民。

當下,陸倚令俱縛起,解往大營記功。饑民得令,各取麻繩草索齊捆起來,拖入城

中去了。

陸倚帶兵直到洲岸,渡上寇船,將船內守兵盡行殺死,起錨向西,駛入榆港,令齊

纜著。次日登山巡到南邊,見葡藤嶺上有軍隊屯紮,乃策馬覘之,卻係本國旗號。

加鞭上去,忽聞喊道:「來的係陸將軍麼?」答道:「正是。」陸倚跑到看時,卻

係韓曙珠,連忙下馬趨前道:「小君侯如何在此?」曙珠道:「奉令巡視。昨日見

葡萄嶺險隘,已分將士把守。到此見有逕可行,欲再留裨將,領兵一千於此。」陸

倚道:「寇兵萬餘到望真,俱被伏兵殺盡,又得大艦二十四隻,牛達應膽寒矣!」

曙珠道:「雖勝,不可輕視。牛達煽惑北邊久矣,今又群惡相依,黠者盡其譎,強

者竭其狠,死心為寇,斷不可輕敵已。小將帶兵巡葡萄、葡藤二嶺,將軍可同趙大

夫商議,各添兵守之。」陸倚道:「即日發兵屯紮,請小君侯放心!」拱別下嶺。

回到東郊,只見趙大夫在那裡看軍士挖大坑,埋寇屍。

原來,趙世基自往年鄰郡遭寇侵掠,牛達等聲勢已成,逆料必有大寇臨郡,因令城

中凡觀廟空屋俱作倉廒,使四境耆老曉諭百姓,將不用之糧食各量過數造冊,遠看

運交近處,近者運入城中,或近山川險隘可守之處,則貯於山川險隘之內。覘有寇

到,即舉烽火,飛傳照會,入城者入城,入險者入險。情願殺賊者,埋伏截歸。號

令素定。及佟克特等泊青藻洲時,早已現著,舉烽報到,便於濠邊分立暗記。敵到

攻城,應發弩發箭,各件之地,將士皆知,不致錯亂。令田受備辦接應守城物件,

令陸屆率精兵追捕。分佈已畢,佟克特到來,亦不發作。

次日見寇過濠,縛梯將登,始令鳴鉦,各種擊壓物件齊下。逮寇逃避各種物件不能

到之地,始開弓放箭;箭不能到之地,始運弩發矢。未傷而逃者,又為伏兵射擒。

所以強寇將士九千餘人,無一得脫。

趙世基乃出城將未死寇正法。又查盔甲鞍馬器械,視所中之箭矢、小號上名姓記功

,各件俱給之以為賞,留貼肉衣裳而埋之。今日復出巡察,陸倚遇著,將收船逢曙

珠的話告訴。趙世基道:「青牛山當守,葡萄二路卻可無慮。望真若失,則須守之

,以度援兵。今我安堵,設兵何為?過嶺須直奔北山關,方有結陣之地、擄掠之區

。北山現有重兵,寇焉能捨我越嶺而攻乎?今彼既言之,可發兵二千,令薄老齒、

妣古厚率往屯紮可也。」眾將得令,領兵去了。再令寇屍掩埋處復堆大塚,始同陸

倚回城,約來日賞兵卒、宴將士。

次午,兵卒受賞已畢,將士俱備辦領宴。忽見烽煙頓起。

趙世基道:「此牛達探訪接應兵也,且待席散再作區處。」宴諸將士畢,乃令裨將

利恒領步卒三千,往苦株林埋伏以待之。再令田受領騎兵一千巡視,乘便邀擊。二

將欣然帶兵前去。

且說苦株林,離城三十里,有十餘里苦株成叢,草木暢茂,乃農民收積灰糞之所。

利恒兵到,將無數坑屋茅披盡行放平,用土蓋掩,與他無別,令軍士分伏於林內乾

盛枝繁、葉茂草深之處,急切覘望。不出須臾,哈裡喇領軍馳到岡上,已見望真城

頭。加鞭前進,不覺踏得糞坑,人馬俱墜其內,將士紛紛跌入。寇眾吃驚之際,忽

然騎倒兵翻,軍中大亂。乃係藤牌手銜枚於林中草內滾出,逢馬便砍。牛寇兵將仍

看不明白,羅括後到眼快,倒槍戮住藤牌,不防右邊飛標打來,正入左眼,慌忙棄

槍,帶轉馬頭飛跑。利恒正同軍士擊打寇兵,也不暇追趕,只將林內林外之寇殺盡

,始尋到糞坑,用鉤鐮槍提取跌陷之寇。

再說哈裡喇墜下,坑深糞廣,要騰躍上來,無奈浮不能用力,馬沒及項,張鬣亂跳

,糞汁濺高,紮巾俱係蛆蟲,眼也睜不開。忽有搭鉤搭著發結向上拉提,便順勢躍

立平地,輪轉鋼刀,果然驍勇非常,凡當著者,牌裂刀折,肢斷體傷,直破層圍。

利恒使青銅棍攔住,哈裡喇大怒,舉刀上下亂砍,利恒交架不住,讓他逃去,割死

倒寇首級回去報功。

正逢田受引馬軍巡到林中,詢問可曾擒獲名目,利恒道:「有矮將墜落糞坑,復跳

起來,勇不可擋,殺出重圍,飛奔去了。」田受聽得,帶兵加鞭前進。見有棄甲提

兵而行者,料係逃寇,令騎分兩翼圈圍過來,四面攢射,哈裡喇刀舞如飛,渾身遮

住,矢俱中分堆積,將腿都圍住了,並無只矢著身。田受取出懷中小弩,認定射去

,正中手背,哈裡喇一手舞刀,用口拔箭,跳出桿堆,仍然雙手輪使,兩腳如梭。

田受加鞭,連發兩弩,穿通臂膊,透入踵內,啥裡喇方才止步,看著田受,拼命奔

來。眾兵攢射,身如栗房,受傷深重,始不能前,眾軍士仍不敢近。箭俱完了,鉤

槍手拖拉不動,知係已死,齊聲道:「且抬回去,與城內人眾看看這個大刺蝟!」

不題田受領兵還城,且說牛達問探軍:「佟克特等如何盡沒?」探軍道:「聞得都

係射死,詳細卻不得知。」牛達道:「可曾遇著哈裡喇、羅括?」探軍道:「望得

有人馬上苦株岡,大約是的。」牛達猶欲再問,忽見羅括拊著眼來到,下騎只有數

十軍士隨著,訴說兵敗苦株林。牛達大怒,衛斯道:「望真不得,沿邊城俱難久守

。趙世基猖獗如此,必須大軍親臨,才能取勝。」牛達令佟充隆等速往望真,四將

得令,領軍馳去,牛達亦催兵前進。行有五十餘里,後面報馬驟來,牛達問有何事

,那軍取書呈上,卻係陳英杰的,拆開看時,乃因玉帶圍沿邊汛地數十處,各報有

官兵船隻停泊,恐係曾必祿等約來,裡應外合。牛達大驚道:「此浮金、雙龍料我

遠出,島內必虛,欲乘空取奪巢穴,絕我歸路也。」衛斯道:「青牛既有猛將,望

真又有謀臣,要路攔斷,浮石此日難於得志,不如回去先清根本,再作後圖。

所得城邑,料諸將士不能堅守,莫若盡行撤回,各處降民可盡棄之,所有子女玉帛

,運上筏去。」牛達道:「此刻也只好如此。」即發令箭,使飛騎照會諸將收軍棄

城回去,令衛斯帶三 萬兵同諸島未上岸之眾先歸,緊守險要,自待各處兵將到齊

同歸。

衛斯正欲行時,又有探馬報:「苛學禮領兵出北山關,到青牛山下立寨。」牛達道

:「苟學禮,我知其能,並未經過大敵,如何為得將?順便滅之回去。」衛斯道:

「不可輕視,小將雖未悉其韞,然曾觀其弈,算定而後投子,未嘗敗。彼素無大名

,今突為將,況武侯、廣望君都在國中,必係因材薦舉,決非賞緣朦混,須緊防之

。」言猶未了,佟充隆等已回。牛達道:「且先往陽光嶺後下寨,明日交戰。」四

將得令而去。

牛達同衛斯等行得十餘里,忽聞鼓聲大震,喊殺連天。牛達策馬前看,卻係佟充隆

等兵馬半過,前山塢內忽有官軍突出。

為首將官舉大砍刀,引兵高叫:「賊寇休走!」麻裡賴大怒,舉耙出迎。又有將官

騾馬罐錟接住廝殺。佟充隆揮軍退後結陣,自舉斧迎向前來。舉大砍刀之將衝到迎

敵,鬥過十餘合,那將抵擋不住,又有二將飛馬趕來助戰。當先的使狼牙棒,隨後

的使宣花斧,佟充隆力敵三將。麻裡賴二十合上將使錟的將官打下馬來,舉耙欲向

心口築下,忽然仰後跌落塵埃。兵將看時,卻係面門中箭,使錟的將官翻身起來取

錟,羅繼馬到,揮刀砍為兩段,復引兵殺過去。將到塢口,只見一個少年將官橫著

銀戟,直待羅繼大刀劈下,始發戟撥開。羅繼見來勢勇猛,武藝高強,慌勒韁時,

那馬往後坐倒,將羅繼掀翻在地,眾兵齊上,剁為肉泥。小將看三將戰佟充隆不下

,俱經受傷,後面又有寇來,乃驟向前,叱開三將,自戰佟充攏二十餘合,戟法愈

緊,佟充隆漸漸遮隔不祝曹航濟挺槍助戰,小將抖擻神威,使戟撥開槍,架住斧,

制出紫金鞭打中佟充隆耳門,登時斃命。曹航濟使槍從後向右肋刺來,小將略閃,

夾住長桿,揮鞭掃去,曹航濟躲閃不及,正中鼻樑,落馬而亡。小將將戟高舉,向

前殺來,後面塢內兵馬大喊齊出,天色將暮,正不知有多少。牛達到時,已經黃昏

,不敢接戰,令兵退回,親自斷後。小將隨著追逐二十餘里,始領軍還。

原來,這小將官乃上大夫西青之子,故庶長樊嗣昌之外孫,單名一個星字,現為親

軍侍衛。島主因發兵禦寇之後,始信中大夫張國威所奏賑虛民苦屬實,特差中大夫

顧言、終遠、嚴惠、張國威分巡四境,差侍衛八員,各領禁軍五百,隨從擒拿姦宄

貪污。顧言分撫北邊地方,派著侍衛安鷴、西星。西星自幼專好武藝,膂力過人,

家傳戟法,射法猶臻上乘。當日奉差帶四 員家將稟明顧大夫,請先行開道。顧大

夫吩咐小心,西青答應,出來上馬往北山關而行。路上聞報寇勢猖狂,邊城竹破。

出關遇著冰珠,問知賊兵現踞陽光嶺,就想往復陽光。直到葡萄嶺,知寇因攻望真

之兵盡沒,俱趨復仇,便想躡其後。乃沿嶺依山而行,恰恰遇見佟充隆,大殺一陣

,連誅四將,折去家將二名。

知牛達有備,不敢遠追,連夜回轉,趕奔護衛去了。

當夜,賊眾到陽光嶺,將土亦多疲勞,牛達除巡軍外,俱早安寢,來日好鏖戰。三

更時分,巡軍望見隱隱人馬漸近,料係劫寨,慌忙傳報。牛達夢中驚醒,幸未解甲

,冧轆起來,提刀出帳,各營燈火霎時如晝。嶺下鉦鼓齊鳴,火把無數,閃爍上來

。苟新令前營奮勇擊敵,其餘亂動者斬。先鋒軍士發滾木炮石,如飛擊打,嶺下火

把倒的倒,上的上,終不肯退。牛達來到,令弩手齊射,矢箭如雨,將火把盡行射

倒。亂到天亮,軍士往下看去,倒的都係負草驢羊,並非兵馬。牛達怒道:「中其

詭計,通夜無眠。」衛斯道:「苟學禮移步生計,昨夜之假攻,定然另有他故。」

道猶未了,只見探軍飛來報道:「佘佑兵馬出修翎郡,集船過洋。前面嶺外海邊,

依山傍林,共紮五個大寨,俱係浮石旗號。」牛達咆哮道:「苟學禮用假攻詭計,

偷過峻嶺結營。我雖有內顧之憂,猶足以滅此朝食!傳齊各營下嶺,限定未刻攻潰

五寨。」衛斯道:「不可。若無遠大之謀,單除苟學禮,則當如此。若圖後舉,仍

是全歸為是。」牛達道:「今途被截,如何得歸?」衛斯道:「計五營之兵,多則

五七萬,安能敵我水陸銳卒十餘萬?彼意無非欲速我去,以截輜重,邀餘軍耳。今

我內顧不遑,士有歸志,可選鋒結陣,夾立迎敵。

餘兵徘如甬道,輜重由中上船,彼豈敢截?另傳沿邊各城邑兵馬,俱原船歸島可也

。再者,餘佑臨陣,奮不顧身,今集船隻,定謀過洋攻取,深為可慮。應將巨筏一

分為二,安德勝、麻解賴俱諳練軍事,可令安德勝帶裨將十員、水兵二萬,駕大筏

於大道島,以截擊佘佑,令麻解賴帶裨將十員、水兵二萬,駕大筏並佛郎機仍伏盤

蛇島,以截擊苟學禮。將軍帶諸將旋師防備,小將黑蜂州,同哈裡藻、石中帶各島

兵將分往沿邊巡截,然後歸守。」牛達依允,不在話下。

再說苟學禮領兵出北山關,探知葡萄嶺、青牛山等處俱安然無恙,牛達屯兵陽光嶺

。又接雙龍島青珠的文書,知已領兵出洋,乃往東南進兵青牛山。鐵石迎入寨中,

說過經戰的事。

學禮傳令軍士過山下寨,邀取丹鼎、天印所泊之船。當晚,用草束燈火、驢羊鉦鼓

作攻嶺,於嘈雜之際,繞道逾越,紮定營寨,天明見報馬上嶺,將士請擒之,學禮

道:「我正要他得知,擒之何為?」約有兩個時辰,號炮聲止,大隊下嶺,結成五

陣,後面軍士平列,狀如長蛇,驍將原嶠、翟授,請衝斷之,學禮道:「彼皆思歸

之士,我乃未練之兵,何可貪攻而取敗衄?待其收歸,尾而逐之可也。」傳令各營

,薄暮出追。

到下午時,望見寇陣已動,始令放炮,各營齊出衝突。牛達軍士因輜重過盡,便欲

收陣上船。忽聞炮聲,心膽俱裂,只搶路逃,誰敢戰鬥!牛達也鎮壓不住,自相踐

踏。天漸昏黑,眾寇以上船為得命,落水著傷而死者不計其數。學禮領軍追到海邊

,見寇船已開,方才回轉,收得盔甲器械無數。

次日,天印戰艦二百艘亦到。將官何曙、何同心,副將司徒盛、白長明,領水兵六

千,居艦二十、計空艦一百八十。學禮令將輜重分上各船,四萬軍士,派八十隻,

令翟授、白長明、和固、別莊、儲杏、宮靖、許綰、宗政統之,居於四圍。二十只

作游軍,二十隻釘連如筏為中營,令翟授、白長明作先鋒。

和固、別莊作左翼,儲杏、宮靖作右翼,許綰、宗政作後隊,令原嶠、司徒盛領游

軍分兩邊巡察。餘空艦六十,令餘何能同何曙、何同心押往修翎郡,聽餘將軍使用

。眾將遵令辦理。

次日開行。第三日中時,翟授、白長明見前面桅檣隱隱,令強弩坐於舷邊隱板之下

,而矢鏃對板孔內,盾兵又伏於後。

繞過島旁,見有中船兩隻在前搖櫓,翟授催令速進。看看將趕著時,那船便俱旋轉

。炮聲方起,轟隆豁喇,乒乒乓乓,一片亂響,煙霧迷漫,火箭、火彈、炮子如雨

般飛來。將士著火箭、火彈者立倒,著炮子者立斃。船著炮子,莫不摧碎。幸帆篷

桅板俱用桅子、鹽礬煎水刷過,火焚不著。兩船相隔丈許,翟授左手挽盾,右手持

刀,踴身躍過,奮勇砍殺,寇兵俱放下火器,易械接戰。這邊船既相近,未曾受傷

之軍士亦俱走上,數百寇兵傾刻殺荊只見敵船紛紛續到,火器又發,翟授並兵將盡

遭喪命,白長明更為惱恨,鳴金收兵,回帆轉桅。寇船遠遠的四 面圍攏,漸漸近

來,火器競進。白長明令弓弩齊發,寇多受傷,乃避於舷欄下施放火器。船被擊破

,漸次下沉,兵士受傷者,不能逃脫。白長明深知水性,帶來未傷軍士,令各去盛

甲,沒入洋中,離遠寇船,便出頭踏水而行。見本國檣帆,高聲喊叫。

巡船上軍士聽得聲音,轉旅迎來,白長明率眾爬上,查點軍士、柁工、水手,僅存

五十二人。白長明恨得咬牙切齒,飛棹到中營報明緣故。苟學禮道:「此佛郎機島

火器也。其人造作工巧,居於西海,想係遭颶風漂流來的。火器內之精者,曰無影

炮、無聲槍,次者曰佛郎機,曰過山鳥。其小件,各種名色猶多。火器雖精,吾兵

非所習,得上彼船,即易為力矣。」白長明道:「炮子大如雞卵,船板著者無不破

碎,彼船何能得近?」苟學禮道:「共若干只?」白長明道:「約二十隻。」苟學

禮道:「將軍識得水性,便易與耳。可選軍士能於水中行走泅伏過晝夜者百名聽令

。」白長明領命,選齊帶進。苟學禮令上船後抬出大桶一隻,揭去封蓋,取出製造

的純鋼新鋸,逕約五尺,形如車輪,利齒向外,圓軸居中,軸中有方孔,以受機軸

。外有二木,長六尺,合空夾鋸,中有圓孔以受軸,木之兩端用長軟繩穿鐵鼻二個

,各兩頭扣橫木之腰,鐵鼻釘於船底。鋸二面相去三尺,以方曲鐵機入軸孔內,腳

踏長繩,手運鐵機,軸轉鋸疾,繩漸垂下。

雙足疊繞,鋸沒及軸,始行退出。或先縱後橫,或先橫後縱,鋸通船底數尺,入水

既多,自然沉沒。或有塞,即棒搗錘打鉤拉,應無不沉矣。

白長明領鋸二十四面,裝束停當,帶領軍士過船進發。風順行速,片時便得望見寇

帆。軍士於柁上入水,行到佛郎機船底下,如法運鋸,須臾取得六隻船底共十二塊

。寇兵發起喊來,仍有六隻齊心開去。白長明指揮趕上,如法用鋸。先之破船俱沉

,軍士挨排斬取首級。有抱板抱木浮逃者,俱挽而殲之,殺盡無遺。再向前,後所

破船亦漸次沉下。寇兵奔前走後,紛亂如蟻。白長明趕到,亦如前誅絕,泅回報功

。共斬首二千四百四十級,繳獲十二隻佛郎機,寇兵不曾逃去半個。苟學禮上了頭

功,賞過軍士,調原嶠到前隊補翟授,將谷裕補原嶠。查點受傷軍士,令入中營養

息,挽弩盾手二千,補入前隊。

白長明、原嶠得令,突有狂風大作,將中營大桅桿當胸打斷,打倒原嶠、白長明,

船上艙篷俱碎。二將慌進中軍稟知,苟學禮道:「此兆雖凶,然以數推之,寇終可

平,但歲月尚早。

我等同取得玉帶險隘即為幸也。二位可暫領後隊,調谷裕、司徒盛上前。」二將稟

道:「蒙大將軍恩恤,小將等愈懷肝腦塗地之心。既有定數,定能逃避。莫若當前

殺賊,死得其所。請毋更換,以順天數。」苟學禮道:「壯哉!如二將軍,方不負

君父也。」二將換船歸隊開行。苟學禮具文申廣望君,請調墨珠來督中軍。

發行去後,桅已結好,揚帆前進。行過半天,學禮坐於船樓上,望見前面一帶平山

,數條桅桿出於平山之外,青天似碧,波浪如鱗。正行之際,只見水底冒出一陣人

來,卻係本國服色章號。令快船向前查問,帶得水兵回到稟道:「原、白二將軍開

船約有兩個時辰,見寇牌在前,趕往擒奪,不意那牌從兩旁圍來,豎起排城。白將

軍欲退,原將軍道:『何不用火焚之?』乃令各船齊發火箭。雖然箭箭射釘排城上

面,奈火到便熄。數千火箭用盡,排城莫想燒動分毫。原將軍持劍踴身躍上排城,

不防被搗竿當胸撞著,傾跌下來,隨遭搭鉤鉤祝白將軍向前搶救,砍斷搭鉤,原將

軍墜水而亡。白將軍復遭搭鉤鉤緊,拼命砍掙,不防排城上面搗竿搗下,腦碎而死

。兵士會水的逃得性命,不會水的,在船上被打死,下水被淹死。二十隻大船俱為

寇有。」苟學禮驚道:「神應何速也!素知烏楓島生黑楓樹,燃之不著,所遇排城

,想係黑楓樹板。計其牌當有數十里之遙,斷無如此多之黑楓樹。」谷裕道:「請

用長牙炮,釘於其底,以羊腸度線,炮發便可散也。」苟學禮道:「雖是破之一法

,然筏頗袤,非多炮不克濟事。發時自有參差。先者震動,而後者或斜衝擊,我軍

未免受傷。今當由底下焚之,庶無遺誤。」令家丁於後艙將小號漆桶八十隻取出,

約高一尺,逕二尺,兩耳係釘鏈,另盤長繩通於桶內。命司徒盛、谷裕領帶水兵,

用船十 只,為前鋒隊,裴通帶船十隻為救應。遂將木桶交付司徒盛、谷裕,道:

「此活機自燃猛火油也。可令軍士抱桶,由水裡行。

到牌下,將耳上釘鏈釘於牌底,解下盤腰長繩,即出外而急掣之,則括動火生,藥

燃油著,桶開,而油盡從木隙浮出水面,居牌之中而焚矣。每五牌釘一桶,自中心

燒出,敵人潑水,火勢愈盛。水底軍將掣繩即回,上船於四面剿殺逃寇,不得有誤

!」二將得令,使軍士將木桶搬過船來,開向前去。只見木牌兩頭由水底漸漸灣到

,谷裕令退,司徒盛使軍士抱桶盡沒入水,各船轉頭,槳棹齊運。人多力猛,如飛

退回,分為兩路,以待水兵。苟學禮坐於柁樓上觀看,只見各牌騰騰煙起,寇兵取

水澆撥,燄愈飛高欺欺人,牌牌如此,頃刻便成一條火龍,翻空浴浪,煙霧朦朧。

燒一層,浮一層,浮一層,著一層。兵士盔甲、衣裳、器械、糧食及篷舍毫無存留

。只有牌底木頭燒去半邊。黑楓樹板雖燒不著,亦俱毀拆淌去,形狀悽慘。苟學禮

道:「數萬寇兵無有生者,吾之過也!」司徒盛、谷裕共斬首五千餘級,回來報功

。苟學禮令諸船小心前進。

次日,傍晚直到玉帶州,又名玉帶圍。探船連報,船上並無兵將攔阻。苟學禮不勝

驚喜,令速上岸紮定營寨,察探情形。

第三日接到餘佑的文書,照會連破寇船寇筏,進兵屯於旌旗島。

再說佘佑自修翎郡齊集兵船,得四十隻,又得餘何能送到六十隻,便安排進發。前

鋒水族探得木筏排城等利害報到,餘佑令裨將吉烈、員秀以巨錨長鏈鋼鉤沒入筏底

,用鉤鉤定巨木,將鐵錨埋深,使筏住呆,不能進退。再令唐奉、芊孚將大小艘艦

並排桅頂聯絡,安錨竹轆轤,令柴育、俞階載石隨進。次日,木筏上望見,欲使兩

端灣轉圍困,那知船底被錨鏈鉤定,彎轉不來。官兵船上運石安於錨竹梢頭,挽動

桅頂轆轤,拼力急擊排城,著者即碎。強弩隨空處對寇發機,又令驍將侯保、解潔

、臧登、詹廣、郗和、屈炎等,領著槍盾刀斧軍士船隻,循筏突入剿殺,炮艘自外

挨攻,將士自內驅斬,數里木筏,三個時辰擊殺殆荊見機賊兵搶上腳船,如飛逃去

,木牌盡獲。自點軍士,亦傷七千有餘,俱令於船後調養,仍然進發。

次早,見數隻寇船搖旗吶喊而來,佘佑傳令眾將道:「聞得梆聲始許發炮發弩。」

來船將近,旗招梆響,炮弩驟發,如何擋得住!碎者碎,沉者沉,死者死,逃者逃

。片時間,俱看不見了。來到旌旗島,令俱下錨停泊,申文報捷,發書照會苟學禮

、青珠,約期進兵。

次日,探船回報,北洋直到西無帶圍,並無阻隔。佘佑大喜,令起錨扯篷趕向前去

。連夜不歇,至西帶圍,果然無兵欄阻,乃率二萬精兵上岸結寨,餘者守船。

且說如何苟學禮、佘佑兵不費力而俱上玉帶圍?原來,青珠使間諜探得牛達兵將盡

向陽光嶺入寇,各島亦俱向北山會合,乃令金耀將兵,三島之船往東玉帶圍進發,

逢汛停泊,挨向西行,到中玉帶圍即回,金耀依令。各汛寇兵將雪片般文書飛報上

島。陳英杰接得數十處警信,正不知有多少兵馬,立即飛報牛達,請分兵回顧窠巢

。第三日,探得船已遠去,並無停留,陳英杰只道係曾必祿等勾通外兵,乘機報怨

。原來先因府秘有羊脂玉唾壺,晶瑩透徹,陳英杰求之不得,含恨在心,後為曾必

祿所有,今見此事,即加報文,硬坐曾必祿等勾串而來,請牛達速歸,先靖內亂,

再謀外敵。牛達既素貪曾黨囊橐充盈,又恐其心不服。接得陳莢杰疊報,回到船中

,令衛斯帶裨將二十員、兵三千、船十艘,無分晝夜,由西繞出屏風之北,黑夜銜

枚上島,同包枚襲擄曾必祿等。衛斯領命而去。

牛達回到玉帶圍,石中、哈裡藻並各島兵亦到。牛達犒賞畢,再令俱分屯玉帶圍,

令哈裡藻領本島將士卜圍進渡廣漠洲屯紮,自帶將率百騎先行。令石中帶精兵二千

行進,星夜趕上屏風島。逢著探卒報:衛斯、包枚攻打曾必祿等柵寨。即驅馳直進

,聞得喊聲大震,望見殺氣騰空。忽有敗將飛奔逃來,卻係凌青漢。後面驟騎追趕

,乃係遂塞思。青漢望見牛達已到,膽氣壯盛,翻身迎戰。未曾三合,被遂塞思串

槍刺死。牛達大怒,趕上舉叉直搠,遂塞思急架相還。晉梧材見牛達凶勇,揮斧向

前夾攻,戰到十餘合,晉梧材中叉落馬。遂塞思心慌敗陣而逃。牛達取出金錘擊去

,正中脊梁,伏鞍飛跑。石中後軍亦到,拼力追下,遂塞思加鞭將到寨門,包枚恰

好迎來,見其伏鞍,想係傷重,便想生擒過馬。不防遂塞思暗發鋼標,正中包枚咽

喉,落馬而死。遂塞思無暇斬取首級,奔入寨中。

牛達等趕到,門已關閉。看那寨時,都係青光大石疊砌成牆,極其堅固,高峻難攻

。牛達、石中不勝驚異,問道這寨何時築得這般險隘。乃自牛達使包枚襲上屏風,

彼時講和,各守疆界。牛達隨即引兵南寇。曾必祿等知其必奪拼,乃因山形築成高

厚壁壘,多儲糧餉,遠探近巡。衛斯兵船來至北邊,諜軍先已報到。曾必祿等礪兵

秣馬,登高瞭望,見船隻暮夜上島,西邊又有兵行,乃今密伏寨上。衛斯趕到,包

枚欲乘夜逾入。

衛斯欲清晨攻進,包枚不肯,令牢士銜枚接肩,將到上邊,俱為炮石擊死。乃令縛

木為梯,架起梁橋,下瞰攻擊。凌青霄在南邊指揮軍士,遂塞思、晉梧材、林驍看

見,暗開寨門,策馬帶兵飛衝出來。凌青霄使二口鋼刀向前,林驍使大砍刀接住,

殺到三十餘合,凌青漢在旗門下看得真切,彎弓射去,正中林驍馬項,騎倒人翻,

凌青霄復揮刀砍,結果了性命。方欲下馬抓取首級,忽然弩箭自腰穿過,落馬而亡

--乃係遂塞思使的暗弩。凌青漢舉刀慌來救護,遂塞思躍馬挺槍接住施展。鬥過

十合,凌青漢抵擋力乏,敗下陣來。遂塞思、晉梧材奮力急追,牛達恰好趕到,打

傷遂塞思,殺得晉梧材、林驍,也失卻包枚、凌青霄。凌青漢見寨堅峻,思量攻奪

之策。衛斯到來,指示形勢,石中道:「寨內用水皆自外流入,何不置緩筋草於澗

中,使毒氣散漫,敵人食之,自然受病,寨便不攻而得矣。」牛達大喜,令暗積緩

筋草於上流澗內,傳各軍士不得取下流水用、過兩伏時,周圍巡視,壘上不見有人

。衛斯當先,砍門直入,並無阻擋。原來寨內皆中水毒,筋緩痿痹,麻木不能移動

。牛達令將男女大小盡行捆縛,各家家資盡行搬駝,發往斧倚城。

這緩筋草蔓生,附木,白絲黑汁,本性敗肝散血,廣漢洲上,處處皆有。中其毒者

,俱如軟癱。須過二日,藥性退盡方愈。

當下拿到西寨時,已昏暮,俱甦醒轉來。林琦見各姓人口都在,家資堆積如山,歎

道:「奴輩利吾財耳!」顏島道:「無財安至如此!」後吳道:「此祖父多積資財

,陷害子孫也。」易哲道:「當日父兄以惡入,今天假手於牛,亦以惡出。牛非善

類,又將假手於人也!」曾必祿道:「祖父原係愛子孫的,不顧背天理、喪良心,

千謀萬算詐奪得來,以遺你我。生平豪華享用,卻不見感頤祖恩父德者,今日如何

倒報怨起來?難道報怨,祖父就來代你受罪麼?」牛惺正道:「此刻只有求池饒恕

性命罷了。」握稻道:「無此厚資,斷不致死。象以有齒遭焚。今求之,亦無濟於

事。」牛惺正道:「除此亦無他法。」諸人齊道有理,乃悲號乞命。石中走過去,

答道:「貨也要,命也要!」曾必祿道:「我們身死固宜,嬰孩無知可憫,求恩恕

修福罷!」石中看見,悽慘不忍,欲每家宥一孩子。牛達不可,令俱押出行刑。男

啼女哭,號慟震動,耳不忍聞。曾必祿罵道:「牛畜欺奪盡淨,斬絕根華。諸人祖

父作惡,今日財空嗣絕,上蒼報應,原不差錯,看爾等如何消受!」軍士以刀截其

舌,方才住口。共殺一 千五百餘人,共得珍貝八百餘車。差人報信與陳英杰。

當有擎拳島大將文玉柱,知此信息,且素與牛惺正契交,心中不服,渡過廣漠洲來

,與島嶼百姓雜在牛達部下投軍者,高聲道:「各處為玉砂同心竭力,理應與浮石

拼命。牛達乃不往彼攻取,暗回襲滅同類,其素蓄見巳可概見。先滅柏彪等,今又

滅牛惺正等,俱係因財起意。行將謀及我等矣!況浮石與各島有恩無怨,現在將士

智勇異常,你們胡為將性命為兇人結仇?何不隨我回各島,保合身家!」哈裡藻本

營五萬軍士聽得清楚,哄然散去大半,哈裡藻哪裡阻擋得祝散歸的軍士,往各營尋

兄覓弟,招友呼親。文玉柱帶同復過玉帶圍傳知,各島將官盡行棄營而散。共散了

二十餘萬,玉帶圍上守備為之一空。

惟有金蓮島大將鐵鷲,欲代國家報仇,仍然屯紮。及探知苟學禮等焚毀木筏,揚帆

前來,情知不敵,乃回廣漠洲,將大小船隻盡拘於北岸。所以苟學禮等到,全無阻

擋。

玉帶圍乃天生硬石,不長草木,出水六丈,橫寬十里,其直長未經丈量,故傳志皆

無數目。此埂,當先原係一道綿長沙洲,寬有數十餘里,後來沙土被水洗刷盡淨,

僅存石骨,屹然如城。其上若有兵將派守,則仰攻殊難,致多傷將士,遷延日時,

何可輕得!今苟學禮因圍上各島守兵散去,未曾攻奪而得險隘,如何不驚喜!又得

餘佑破賊的信,隨即發書,約二處主玉帶圍商議進齲乃帶將士審視地利,見埂北巨

浸,名無底潭,約寬四十餘里,對面便係廣漠洲。旆旗桅檣,隱現在目。令軍士下

水探視深淺,回稟道:「雖有底,不可以丈尺計。」學禮乃往左右巡視,忽然兩陣

烏風旋到,裹住坐馬,嘶跑不能得脫,學禮渾身自然寒顫起來。南邊又有旋風如輪

奔上,摧散烏風羊角而去。

學禮回營,怔忡不已,立時修表告玻令兵將分往四處查察。二日俱來回報:「沿邊

東西南北形勢,都與所看地方相同。佘佑、金耀兵馬俱上玉帶圍,因少草木,不能

結筏,無從造船,意欲游騎而渡。因見廣漠洲上有兵屯紮,恐非萬全,現在籌思良

策。」苟學禮道:「智謀之士所見略同,雖得高圍而阻此水,為主奈何?」乃令司

徒盛潛去,察看桅檣之處船隻,可奪則奪之,不可守則焚之。司徒盛探回稟道:「

船隻皆藏於港內,外有齊頂石閘,不能入去。峭岸又高難上,奪與焚皆屬不能。」

學禮聽得,愈加憂慮,慚覺身體沉重。

接得都中文書,言浮金因牛達等煽動,諸島為二國邊患。

請命才幹重臣,令同平東海。獨孤相國薦談古,談古已死;薦趙世基,趙世基又玻

乃薦墨珠領兵,會同浮金大將金湯巡撫去了。今領曙珠替調龍街前來接任。學禮得

信,將軍事令谷裕權攝,專望龍街,偏不見到,終朝昏臥。這日,精神爽朗起來,

隱几而坐。只見牙門將官稟道:「南邊船來,旗旌甚盛,想是龍將軍到了。」學禮

大喜,扶著童子出營,見已泊岸上圍。當頭一位將軍,黑面蒼髯,皂袍金甲,擁從

如雲,招呼:「苟將軍病體,何勞遠接!」學禮道:「末將不能彩薪,致勞遠涉,

不勝惶恐!」那將軍道:「向日巡視,為苟剛、牛市所困,武將軍使力士逐去,知

之乎某等心中無限恨。將軍頤指泄之,快何可喻!」學禮道:「雖不意而得玉帶圍

,奈無底潭未渡,沒有奇謀。昨接佘將軍文書,言先得木筏復為各島搶拆無存。為

今之計,取料造辦,未免費時,惟有將現在船隻拆散運上,復鬥成而濟耳。」那將

軍道:「何需如此費事?凡束腰之帶必要交結扣處。依此向東五十里,視地顏色不

同之處,乃其扣也。石質稍鬆易鑿,先空中而後去外,船可入而用也。」學禮道:

「請令即行之。」那將軍道:「吾奉敕為屏風島主,不能代將軍事也。」學禮驚道

:「末將日夜盼望,將軍今已到此,如何不接理事?」那將軍道:「毋得絮纏!吾

非龍子御,乃鐵柱也。」說畢,上馬擁呵而去。

學禮驚醒,卻係午夢。想道:「武將軍使力士逐去牛市、苟剛,定係前日南來之旋

風摧散烏風也。」傳令谷裕入帳,將夢細與說明。谷裕隨帶三千掘子軍,前往訪察

。

行至十五里,只見繽繽紛紛無數物件,如風捲蘆花,向人亂撲,卻不著身。軍士捉

得,視之,俱係石子,俱各羽卒形象。

谷裕不顧,領眾往前。行有四十餘里,乃細察地勢形色,直行到八十里,並無殊異

。又行二十里,依然如舊,只得回來稟復。

學禮道:「鐵將軍果敢有素,斷不妄語。此去經過些什麼地方?」谷裕道:「末將

不知,須喚降兵詢之。」學禮道:「可速查來!」谷裕訪清,回稟道:「此地名羅

帶岡,前去舞石坡、飛白坪、玎當耿金魚脊。。」學禮道:「不必說了。明日可再

於舞石坡尋之。」次早,谷裕復領兵前行,石子仍然亂撲。谷裕令分開細看,路上

並無殊別。再看兩邊,卻有莓台,一自路北至潭邊,一自路南至洋邊,俱寬十餘丈

。揭去莓台,一面石色嬌嫩。谷裕令軍士於潭洋邊俱留尺許,向路鋤掘刳畚嫩石盡

去,深至十丈始止。其路中三尺寬埂石質堅硬,鋤掘不入,令用利斧斲去,至暮俱

已工竣,只待去兩邊留存之嫩石,放水過船。

當晚,學禮聞知大喜,天亮臥於幃車,前往看視。哪知到舞石坡時,谷裕及軍士都

驚呆了,問道為何?乃係昨日去盡的路中石硬依然如舊。學禮見諸人有詫異之聲,

問係何故,谷裕向前稟明。學禮道:「此乃脈旺氣盛,過夜長復,無足怪也。可再

鑿去,然後將潭邊、洋邊所存石壁,盡行掏空,拽船入空。」谷裕遵令,使軍士先

鑿去宕路硬埂,再分頭搗壁。約三個時辰,路耿石壁去盡,水暴衝漲下來,如霹靂

崩山,銀河瀉峽。學禮耳內作驚,昏暈過去。谷裕隨使將士護回,安臥帳內,滿營

驚慌。學禮漸漸甦醒,道:「吾不能見滅賊矣!龍將軍未到,可即行文,請佘、金

二將軍來此進兵。」記室遵令,立刻辦理。

次日清晨,谷裕稟道:「船俱拽入潭矣。」學禮道:「再令三軍上船,過去伺便登

岸結營,回船便渡後兵。」谷裕道:「將軍有病甚矣,何可以渡?」學禮道:「吾

乃身病,心固無恙,雖渡何傷?」眾將只得依令而行,揚帆前進。對面就是敵船佈

滿停舟泊之處,俱已奔集迎敵。谷裕、徐郎發船迎上,正待交手,敵舟如鳳如凰,

陸路敵兵又到,只得回船。敵人亦不追趕。

是夜,學禮病昏多次,急請佘佑等到來,交以兵符劍印,說道:「吾不能從諸公滅

賊矣,將軍等善保主公,勿以我為念!」是夜三更,卒於營中。眾將大哭失聲。餘

佑道:「諸君勿哀,從速備棺入木。」谷裕道:「前日,苟將軍說夢,小將已經備

全。」佘佑道:「取來入殮祭奠,上船過圍回國可也。」谷裕令軍士抬到,正收拾

殯殮,只見陳英杰差人下戰書,谷裕取呈請令。佘佑道:「可批詰朝相見。」谷裕

批付來使去後,設靈甫畢。龍街兵船趕到,入營,谷裕送上兵符、印劍、冊籍,龍

街收訖,到苟學禮靈前同諸將祭奠,將士哭泣失聲。正要送柩出營,忽然陰風自靈

襍底起,漸向四圍,上下旋轉不休。龍街舉酒祝道:「莫非明日未可戰乎「酒奠柩

前,風仍盤旋。又舉酒祝道:「莫非有暴寇乎?」奠畢頓止。龍街對諸將道:「乘

喪劫寨,古所常有。苟將軍今既顯靈,理當設伏取勝。」佘佑等道:「將軍所見極

明,請發號令!」龍街道:「先見營後有長闊溝,黃昏時可令軍士刳深三丈,上用

木席架搭,鋪如平地。於南紮一空營,令司徒盛領迭弩埋伏於後,和固領兵三千埋

伏於西,儲杏領兵三千埋伏於東。見中營火起,齊圍攏來誅寇。谷裕領騎三千追逐

掩殺,別莊、宮靖各領騎三千巡警接應。」其餘將士退後紮營不題。

再說牛達滅曾必祿等後,聞各島兵將棄回本營,軍士日漸散去,大驚無措,亟令分

頭募兵,令石中訓練騎士,令衛斯訓練步卒,令佟阿隆帶十數員驍將,精兵二萬,

助陳英杰守玉帶圍,以圖進齲佟阿隆到時,學禮已經屯紮玉帶圍。陳英杰料必來奪

廣漠洲,乃分步兵沿邊把守,五里一屯,派兵一千,紮立營寨,令哈裡藻將佟阿隆

等分作十處巡察,視官兵渡船上下,隨之攻擊。

安排已定。谷裕等揚帆而來,哈裡藻恃勇貪功,認定隨船,越屯不止。谷裕回帆,

順水順風,數指已到。哈裡藻旋騎加鞭,及趕到時,陣勢已經列成,望見後面接應

的兵將又紛紛上岸結寨,乃收兵回見陳英杰,請下戰書。戰書批回,捧書士卒稟道

:「營中大將軍已死,兵將號泣,情狀驚惶。」佟阿隆大喜道:「願為前鋒,夜往

劫寨奪柩。」陳英杰不可,哈裡藻道:「亦係奇策,幸而成功,玉帶圍可復也。」

陳英杰道:「彼軍中必有賢才。其渡圍過潭結陣,非死者所謀。今兩營相近,豈有

不防之理?」佟阿隆道:「敵將謀而且勇,非冒險用奇,安能雪恥!今晚前去劫營

,雖死無悔!」陳英杰道:「既立意要往,切記小心。見可則進,毋得輕躁!」佟

阿隆道:「曉得。」陳英杰道:「將軍選副將四員,帶飛盾兵二千先行。哈將軍選

副將四員,帶兵三千接應。」二將領命,各帶人馬養息。

挨到二更,飽餐而行。佟阿隆引兵銜枚,來到營前,見更鼓齊整,旌旗不亂,心中

大喜。發喊加鞭,將到營門,踏著機括,木翻席陷,佟阿隆並軍士半落深坑,後面

兵馬行勢難遏,擠壓下來。及至知情,立住腳時,兩邊弩箭如蝗攢集,轉身奔走。

不防反衝動哈裡藻接應之兵,互相蹂踐。待審問清白,谷裕追逐的又到,長槍利斧

,橫刺直斲,反不迎避。到驚覺時,傷損大半,且戰且走。天色漸亮,哈裡藻殺出

,領殘兵奔逃。

恰遇宮靖從旁衝來截住,向哈裡藻舉鐙棒欲擊,不料馬矢前蹄,跌翻在地,身踴躍

起,哈裡藻急使蛇矛直穿入腹,死於非命。

正欲下馬抓取首級,谷裕已到,只得回戰。谷裕雙矛並舉,鬥過二十餘合,哈裡藻

架住道:「此刻不必拼死,回來陣前相會罷!」撥開蛇矛,躍馬而去。谷裕見其武

藝精熟,也不追趕。

收兵回營,查點坑內射死九百餘級,坑外射死二千餘級,巡兵斬得一千餘級。司徒

盛將麻童、佟阿壟奚嚴首級請功,儲杏將刁超霄首級請功,別莊將舒居胥、郎黃、

唐餘、錢田、葛德則首級請功,龍街各上簿畢,又將宮靖殮好。正欲作樂,祭苟將

軍、宮靖慶功,巡軍報道:「寇已結陣而來。」龍街令道:「昨夜巡軍並臨陣隊伍

居守,安臥之兵應敵。」眾軍無不踴躍。

佘佑請對陣,龍街應允。

佘佑領兵出營,指揮將士立挑先天混元陣,龍街亦出隱於旗門下觀看。陳英杰布的

係青獅撲象陣,照會佘佑道:「我兵未練破此陣之法,不可與之鬥陣。」佘佑乃橫

刀躍馬而去,請主將答話。陳英杰提刀策馬來到營前,欠身道:「願聞將軍大名!

」佘佑道:「吾乃修翎郡都總管佘佑是也。昨夜相殺直到天亮,士卒未免疲勞,今

與足下兩騎雙刀以決勝負何如?」陳英杰道:「既是干戈相會,焉敢退避!」說畢

,便放馬舉刀,佘佑迎上,戰有五十餘合,未分勝敗。文三畏看得高興,挺槍前來

助戰,和固飛騎揮刀迎出,賴大獬又舉斧鞭馬馳到,谷裕舉矛截著。三對兒殺得不

分高低。哈裡藻橫矛緩馬到營前喊道:「南邊陣內可有會鬥的,來與俺鬥五百合耍

?」龍街見他坐在馬上身高不足二尺,兩肩開闊過之。想道:「聞洲島之貴橫賤直

,觀此將定然勇猛非常,不可使其多傷將士。」乃掣出兩柄金錘,拍馬向前道:「

吾來也!三位將軍且歇,看我取此匹夫!」佘等各回陣前觀看,見二人戰得酣處,

六人按捺不住,各換匹馬,依然認著廝殺。又有兩個辰時,只見文三畏賣個破綻,

和固側刀砍入,三畏暗抽銀簡,明架大刀,揮簡打中和固太陽穴,恰在賴大獬馬後

倒下。賴大獬驚慌,谷裕飛矛橫入肋內,落地而亡。谷裕截著文三畏,四對變成三

對。鬥到深處,忽見龍街坐馬受傷,將龍街掀翻在地。哈裡藻舉矛當胸刺下,正是

:陣雲深處於戈結,戰馬傷時性命休。

未知龍街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