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豹图· Chương 8

Chương Chương 8 · 思誼盟獨自無聊 觸好情毒意殘姑

話說秦氏一夜並不曾睡,到了次日天明,起來梳洗明白,吃了早飯,不帶

一個丫頭,獨自一個下了沉香閣,打從無人之處穿到花園內來。俗語說得好:

男偷女隔重山,女偷男不商量。

上門買賣容易交關。來到樓下,見曹天吉斜靠著紗窗微微而笑,將眼亂丟

。秦氏欲上樓來,忽又想道:「雖然是我情願,還要他來尋我,不可我去就他

。待我去瑞雲閣內坐坐,看他來也不來。」想定主意,遂到瑞雲閣坐著等候。

那曹天吉見秦氏走到,正在歡喜,忽然又回身走到瑞雲閣去,想道:「這就奇

了。」

又轉想道:「是了,這是他作難的意思,待我也往瑞雲閣便了。」遂下了

樓來到瑞雲閣,趨將過來,只見秦氏坐在湘妃榻,連忙作揖道:「少奶奶,我

曹天吉奉揖了。」秦氏道:「不敢,奴家萬福了。」曹天吉道:「為何不到我

玩花樓,在此瑞雲閣何事?」秦氏道:「玩花樓恐人看見,在此恰好。」曹天

吉道:「昨日受驚了,昨夜可好睡麼?」秦氏道:「有甚不好睡?一夜直睡到

天明。二教師昨日也受了嚇,昨夜亦可好睡否?」曹天吉道:「昨日正要大戰

巫山,誰知被那短命的丫頭衝散了,害我一夜恨到天明,此時見了猶如獲了奇

寶,如今快快來續前緣,消我心中萬千愁恨。」即用手來扯秦氏的袖,秦氏道

:「碎!快放手,我是不去的。」曹天吉道:「為何不去?昨日已許了我,若

不是丫頭衝散了已成其好事了,今日忽然假起腔來,卻是何故?」秦氏道:「

因昨日失了興,今日遂不高興到玩花樓。」曹天吉道:「我曉得了,爾在玩花

樓頭次要上手就被人衝散,有個不吉,所以不到那裡去。既然如此,就在這瑞

雲閣何如?」秦氏道:「果然是個知心的人。」曹天吉道:「既如此快些脫了

衣服,就將這湘妃榻做個戰場罷。」二人脫衣上榻,極相愛悅。

二人大戰,其樂融融不表。且說花賽金平日與盧賽花往來甚是有情有興,

自從為了李榮春之後斷絕往來,每日甚是寂寞。

幸逢施碧霞結拜為姊妹,日夜相依,都亦不冷靜。自施碧霞去後,更兼紅

花尚未能起牀,乃獨自無聊。但紅花此病都是花雲上緊用心,請醫調治即好了

,終日仍伴花賽金做些針指,說些閒話解悶。那日紅花見花賽金面帶憂容,兩

眼含淚,紅花問道:「小姐為何流淚?有甚不悅之事說與丫頭曉得,也好與小

姐分憂。」花賽金道:「我想哥哥如此作惡多端,將來不知怎樣的結果。就是

嫂嫂也是不良之輩,雙雙一對互相作惡,這也沒奈他何。只是施碧霞小姐未知

回去否,我甚是放心不下,不知怎樣,我思起來就傷心。」紅花道:「少爺與

少奶奶所作之事我們難以管他,一個似虎,一個如狼,昨日聞得廚房楊媽媽說

,碧桃打破一個茶杯就被少奶奶一頓門閂打死。若似此行為將來不知如何報應

,我們那裡管得他來。若說施小姐,小姐放心不下,待丫頭過一二日去看他便

知明白。只是小姐不要傷心,若是如此憂悶,倘憂出病來如何是好。不如到園

中去看光景解悶。此時池中五色蓮花正開得茂盛,我伴小姐去看看也消些愁悶

。」

花賽金只知曹天吉在家養病,卻不知住在園中樓閣養病,若知他住在樓閣

他亦不來了。因心中憂悶,也要到園中看光景解悶,聽了紅花之言,遂道:「

也使得,爾前面引路。」紅花領命在前引路,花賽金隨後而行。

來到園中,果然景致非凡,真是天上神仙府,人間宰相家。

只見蝴蝶雙飛攢抈採花心,梧桐樹上秋蟬疊噪。主婢二人來到蓮花亭,只

見五色蓮花,開漫燦爛如錦花。賽金坐在石椅上看這些景致,正是觀之不盡,

玩之有餘。花賽金看花之時,正是秦氏與曹天吉成好的時節。那花賽金看了蓮

花又道:」紅花,引我到望江樓去。」紅花領命,又引小姐出了蓮花亭,經過

八卦街,走過三彎九曲的桃源洞,又過了玩月臺。若說玩月臺在瑞雲閣背後,

望江樓在瑞雲閣東西方面前。主婢二人打從瑞雲閣背後轉彎來到瑞雲閣面前,

再行幾步上了望江樓,將窗推開與瑞雲閣對照,只見瑞雲閣內一男一女的,男

的將手搭在女的肩頭靠在窗前看景致。花賽金見是秦氏,嚇得滿面通紅,連忙

縮了進去。那秦氏與曹天吉雲雨已畢,二人穿了衣服手挽著手靠在窗前看光景

,曹天吉一手搭在秦氏肩頭。那秦氏正與曹天吉說笑,忽聽得對面樓窗響,抬

頭一看,見是花賽金主婢二人,分明打個照面。秦氏嚇得魂不附體,連忙回轉

身將曹天吉衣服一扯。曹天吉尚不曾見花賽金,他被秦氏扯了衣服不知何故,

隨了進來道:「少奶奶為何面都青了?扯我何事?」秦氏道:「正是嚇死我也

。」曹天吉道:「到底為著何事?」秦氏喘氣定了,道:「爾到底是個莽撞漢

,對面樓窗一響,我抬頭一看,只見兩個人見了我們,他又縮了進去。」曹天

吉道:「那二人是誰?」秦氏道:「一個是少爺的妹子叫做花賽金,一個是花

賽金的丫頭叫做紅花。」曹天吉道:「噯喲!不知他可看見我們二人麼?」秦

氏道:「怎麼不見?因見了我們才縮了進去。」

曹天吉道:「可不妨事麼?」秦氏道:「爾說那裡話來?別的事還可,這

件事如何說不妨?若是被別人見了,還可與他說得話,這二個娼根見了是不能

與我干休了。」曹天吉道:「如今便怎麼處呢?」秦氏道:「咳!這是那裡說

起,那花賽金與我又是個對頭冤家的人,紅花又是萬惡奸刁的丫頭,今日此事

被他看見,將來必然說與少爺曉得,那時少爺知及此事,爾我不必想要活的。

雖然說他不曾拿著好情,然而與他亦難說得清楚,他心中總是疑惑的,那時叫

我如何做人?都是爾方才不好。」

曹天吉道:「怎樣到來埋怨著我?」秦氏道:「怎麼不是爾不好?我道在

此說說笑笑豈不是好,爾偏要到窗前去看景致,如今看得好麼,看出這件事來

,被別人看出破綻來。」一邊說一邊做出那妖燒之態,將一條羅帕指著眼睛假

做哭泣之狀。那曹天吉被秦氏著迷了,又見他做出如此嬌態,心中又憐又惱,

急得心亂如麻只是亂跳,也沒奈何。

且說花賽金同紅花見秦氏與一個男人靠窗嚲著肩玩耍,忽見了花賽金,即

時縮了進去。花賽金同紅花見了,驚得魂不附體,連忙縮了進去。紅花道:「

小姐,如今快些回去。」花賽金道:「我驚得手足都軟了,怎麼走得動?」紅

花道:「待丫頭扶小姐回去。」遂扶了花賽金下了樓,急急走回樓上坐下。

紅花道:「小姐,方才少奶奶與那男人同靠在窗前說話,成何體統?那男

人想必就是曹天吉了。」花賽金道:「紅花啊,那賤人這等無廉恥,敗辱我家

門風,若被他人知之豈不笑死?我想起來這都是少爺平日作惡之報。」紅花道

:「我們若不看見也罷了,今既看見必須報與少爺曉得,將他姦夫淫婦拿著了

,一刀一個將他殺了豈不乾淨?」花賽金道:「這事不可造次,若還告訴少爺

曉得,那時鬧動起來難瞞眾人眼目,這個冤家就結在爾我身上了。」紅花道:

「知情不報那裡使得?」花賽金道:「我有個道理在此,明日備一桌酒,悄悄

去請他來吃酒,暗將言語解勸他。若能受勸,動不如靜,他難道不想體面麼?

自然絕了後患,戒其將來,豈不是好?」紅花道:「若是勸他他若不聽呢?」

花賽金道:「他若不肯聽勸,我只得推出窗前月,吩咐梅花自主張。」紅花道

:「前日與他相打過的,恐他不肯來。」花賽金道:「待我自去請他,必定來

的。」

不說主婢二人商議,且說秦氏與曹天吉計議道:「此事非同小可,必要使

他二人不言才好。」曹天吉道:「怎能夠使他不言?」秦氏道:「爾真是個癡

人,人若死了就不能言語。」

曹天吉道:「這個不難,我有毒刀一枝,只有五寸長,其毒無比,只用刀

尖向他身上不管什麼所在只輕輕一刺,見血就封喉,不能言語,一對時就死了

。」秦氏道:「既有如此妙物,快些拿來,待我連紅花這賤人一齊結果了他性

命。」曹天吉道:「此物一次只能傷一人,若刺二人不能驗了。」秦氏道:「

如此說,做二次刺便了。」曹天吉道:「如此甚好,頭次刺其主,二次刺其婢

。」秦氏道:「只是我與他有仇,不愛見他,怎麼能到他房中去害他?」曹天

吉道:「這也不妨,一日不怕羞,三日不忍餓,暫忍一時之羞,免一身之禍。

」遂從衣袋內取出與秦氏,將刺法教了一遍。秦氏將刀放在袖內,急收拾去房

中安歇。到次日想了一計,吩咐備酒,要請花賽金來吃酒方好行事,若是去伊

房內到底不便,故此要請他來好行事。正在想時,忽見雙桂報道:「小姐來了

。」秦氏想道:「他自來送死了。」

遂起身迎接道:「姑娘來了麼?」花賽金道:「正是。」秦氏道:「姑娘

請坐。」花賽金道:「嫂嫂請坐。」二人坐下,丫頭獻了茶,花賽金道:「奴

家今日備一杯水酒,欲請嫂嫂過去談心解悶。」秦氏道:「我也備得一杯薄酒

,正要來請姑娘同吃一杯,姑娘來得正好,免我過去延請。」花賽金道:「多

謝嫂嫂,只是今日要嫂嫂先吃我的酒,明日我再來吃嫂嫂的酒便了。」秦氏道

:「如此甚妙。」花賽金道:「如此說我先去,嫂嫂就要來的。」秦氏道:「

這個自然,待我送姑娘下去。」

花賽金道:「不敢當。」秦氏道:「必定要送。」二人下了閣,手挽手的

走。花賽金道:「請嫂嫂留步,不必送了。」秦氏道:「如此說姑娘慢走。」

一面說一面將手拿著刀,兩個指頭扯下刀套露出刀尖,輕輕的向花賽金脈裡一

刺,說聲:「姑娘請慢走。」就回身上閣,靠在窗前觀看。那花賽金忽叫聲:

「不好了。」立腳不牢,倒在地下,只見傷處流了紫血,明知中了毒計,但這

枝毒刀甚是利害,見血就封喉,痛不可言,爬了起來走不上兩步又跌了。那秦

氏見了道:「果然應驗,真乃至寶,明日紅花也是一刀此刺,豈不也就明白了

。那時無憂無慮,就好放心與曹天吉取樂了。」

不說秦氏心中私喜,且說紅花見小姐去了許久尚不回來,遂走下樓要去接

小姐。走不上幾步,忽見小姐一步一跌的爬來,兩淚交流,面已變黑了,頭髮

也散亂了。紅花一見,驚得魂不附體,連忙扶了起來問道:「小姐為何如此模

樣?」那花賽金只開的口,並不能說出一句話來,只將左手舉起與紅花親看。

紅花見了問道:「為何此處流出紫血來,敢是發痧麼?」花賽金將頭搖了

兩搖,紅花道:「既不是發痧,為何如此沒奈何?」

只得扶了小姐一步一步的扶上樓來,放倒牀上,只見滾來滾去痛得一句話

也說不出來。紅花道:「小姐方才去時是好端端的,為何此時如此模樣,敢是

秦氏毒害麼?」花賽金將頭點一點,紅花道:「如此說,想是不能救的了。」

急得沒法,只是跪著叩求天地神明保。又轉想道:「不如去說與總管曉得,叫

他急急去請一個醫生前來,看有甚法可能救得否?」慌忙走下樓來,才轉得彎

就遇著花雲,花雲道:「紅花姐,如此慌忙要到那裡去?」紅花道:「雲哥來

得正好,小姐命在須臾了,快快去請一位醫生來看。」花雲道:「我正要與爾

說兩句話,誰知又遇此急事。」只得去請醫生。那些丫頭聽見此事,眾人都到

樓上圍在牀前觀看,有個說是發烏痧,有個說是患急風,又有一個說是犯著周

倉爺,紅花道:「休得胡說。」又有一個問道:「爾怎麼曉得是犯著周倉爺了

?」一個道:「不然面為何會變黑?」那花雲已請了醫生上樓來看,醫生看了

脈說道:「是中了毒,只是無藥可救。」只用解毒的藥,吃下全然沒些應驗,

一連請了幾位醫生來看,只是沒一個能救得來,紅花急得叫天叫地的啼哭。那

些三十一個小妾也都來看,大家並無主意,只是歎息而已,惟有秦氏一個不來

。

一夜大家亂到天明,紅花哭得兩眼紅腫如核桃一般。那花賽金兩眼反白,

牙齒咬緊,遍身青的青、紫的紫、烏的烏,一個身體腫得有三個大,毒氣攻心

,疼痛一對時,可憐一命歸陰而去了。紅花見小姐已死,將頭撞地哭得啞了喉

嚨。那秦氏聞知花賽金已死,滿心歡喜,要掩人耳目,只得走去看一看,順便

要害紅花。來到花賽金牀前,如鳥鼠哭貓一般假意哭了兩聲,立心要刺紅花,

因房中人多,下不得手,再想道:「且饒爾暫活半日罷了。」遂下了樓,吩咐

總管道:「小姐犯了急症身亡,少爺又不在家,爾們只須草草收殮,不必多費

。」那總管聽了此言暗想道:「少奶奶此言好不中聽,我家小姐乃堂堂宰相的

千金小姐,怎說草草?就是不必多費這句話怎麼說得去?」又想道:「小姐啊

!爾一生為人忠厚賢德,如今得此急症而亡,雖然主母如此吩咐,我自然從厚

備辦便了。」不知後來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