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肋编· Chương 6

Chương Chương 6 · 第6章

崇寧中,李誡編《營造法式》雲:舊例以圍三徑一方五斜七為據,疏略頗多。

今按《九章算經》:圓經七,其圍二十有二,方一百,其斜一百四十有一。八棱

經六十,每面二十五,其斜六十有五。六棱經八十有七,每面五十,其斜一百。

圓經內取方一百,中得七十有一。方內取徑圓一得一,六棱八棱,取圓準此。又

載名物之異曰:墻名五。墻、墉、垣、繚、壁。柱礎名六。礎、礩、磶、磌、墄、

磉。今謂之石碇,音頂。材名三。章、材、方桁。栱名六。閈、槉、薄曲、枅、

奕、拱。飛昂名五。懺、飛昂、英昂、斜角、下昂。爵頭名四。爵頭、耍頭、胡

孫頭、哱頭。枓名五。楶、、櫨、、璧枓。平坐名五。閣道、燈道、飛陛、平坐、

鼓坐。梁名三。梁、杗廇、欐。柱名三。桓、楹、柱。陽馬名五。觚稜、陽馬、

閱角、角梁、梁抹。侏儒柱名六。梲、侏儒柱、浮柱、棳上楹、蜀柱。斜柱名五。

斜柱、梧、迕、枝撐、叉手。棟名九。棟、桴、穩、棼、甍、極、搏、摽、櫋。

摶風名二。榮、摶風。柎名三。柎、復棟、替木。椽名四。桷、椽、欀、撩。短

椽名二。棟、禁楄。檐名十四。檐、宇、樀、楣、屋垂、梠、欞、聯櫋、橝、庌、

廡、槾、、庮。舉折名三。陠峻、陠峭、舉折。烏頭門名三。烏頭大門、表楬、

閥閱。今呼為欞星門。平基名三。平機、平撩、平基。俗謂之起以方椽,施素版

者,謂之平闍。鬥八藻井名三。藻井、圓泉、方井。今謂之。鉤蘭名八。欞檻、

軒檻、櫳、梐牢、欄、楯、柃、階楹。拒馬叉子名四。梐枑、梐櫃、桁、馬。屏

風名四。皇邸、後板、扆、屏風。露籬名五。樆、柵、據、藩、落。今謂之。塗

名四。場、墐、塗、泥。階名四。階、陛、陔、墑。瓦名二。瓦、。磚名四。甓、

瓴甋、瑴、甋磚。又雲,《史記》居千章之萩。註:章,材也。《說文》栔。闕,

音至。按構屋之法,皆以材為祖。祖有八等,度屋之大小因而用之。凡屋之高深

,名物之長短,曲直舉折之勢,規矩繩墨之宜,皆以所用材之分以為制度。材上

加栔者,謂之足材。其規矩制度,皆以章栔為祖。今人以舉止失措者,謂之失章

失栔,蓋謂此也。宋祁《筆錄》:「今造屋有曲折者,謂之庯峻。齊、魏間以人

有儀矩可觀者,謂之庯峭。」蓋庯峻也。今俗謂之舉折。

陶隱居註《本草》雲:「大寒凝海而酒不冰,明其性熱,獨冠群物。」余官原

州時,官庫慶錦堂酒取數絕少,醇旨最於一路,而怪其成冰。及見司馬溫公

《苦寒行》雲:「並州從來號慘裂,今日乃信非虛名。誰言醇醪能獨立?壺腹迸

裂無由傾。」則塞上之寒,隱居生於東南,蓋未之見耳。

蘇子瞻與劉孝叔、李公擇、陳令舉、楊公素會於吳興,時張子野在坐,作

《定風波》詞,以詠六客。卒章雲:「盡道賢人聚吳分,試問,也應旁有老人星。

」後十五年,蘇公再至吳興,則五人者皆已亡矣。時張仲謀、張秉道、蘇伯固、

曹子方、劉景文為坐客,仲謀請作《後六客詞》雲:「月滿苕溪照夜堂,五星一

老鬥光芒。十五年間真夢裏,何事長庚對月獨淒涼。綠發蒼顏同一醉,還是六人

吟笑水雲鄉。賓主談鋒誰得似?看取劉曹今對兩蘇張。」

程俱致道,以外氏蔭入官,少有文稱,車駕在錢塘,不試而除正字。其謝表雲:

「以權德輿之器業,李衛公之才猷,宋綬之該通,韓維之方悟,乃始不由科第,

自致清華。若楊大年之一世英豪,歐陽修之諸儒領袖,安石之經術,蘇軾之文章,

故皆不待試言,徑司辭命。如臣何者,濫繼前修?」蓋自唐以來才十數人,亦可

謂榮矣!然自是率多不試人,反以為濫也。

吳幵正仲家蓄唐以來墨,諸李所制皆有之。雲無出廷珪之右者,其堅利可以削

木。渠書《華嚴經》一部半,用廷珪才研一寸。其下四秩用承晏墨,遂至二寸,

則膠法可知矣。王彥若《墨說》雲:「趙韓王從太祖至洛,行宮故,一本作故宮。

見架間一篋,取視之,皆李氏父子所制墨也。因盡以賜王。後王之子婦蓐中血運

危甚,醫求古墨為藥,因取一枚投烈火中,研末酒服即愈。諸子欲各備產乳之用

,乃盡取墨煆而分之。自是李氏墨世益少得雲。」余嘗和吳觀墨詩雲:「賴召陳

玄典籍傳,肯教邊腹擅便便。竟誇削木真餘事,卻笑磨人得永年。三友不居毛穎

後,五車仍在禇生前。只愁公子從醫說,火煆生分不直錢!」

吳幵正仲著《漫堂集》,載唐顧況老失子作詩雲:「老人哭愛子,淚下皆成血。

老人年七十,不作多時別。」每誦詩,哭之哀甚。未幾,復生子非熊,能道前世

事,雲在冥中聞其父哭並詩,不勝其哀,懇於冥官,復為況子。非熊仕至起居舍

人。朱明發晉叔,紹興辛亥十月末,在蒼梧失子。其子未病時,書窗壁皆作十月

十日字。既卒,夢於其母,且復為子。壬子十月十日,於五羊果復得子。其事頗

與非熊類,可謂異矣。晉叔賢厚,是宜有子者。余亦識晉叔,宋城人,丁巳歲為

浙西提舉市舶。其室王氏,亦睢陽人,景融之女,同老之孫也。

吉州萬安縣至虔州,陸路二百六十裏,由贛水經十八灘三百八十裏,去虔州六

十裏,始出贛石惶恐灘,在縣南五裏。東坡貶嶺南,有《初入贛》詩雲:「七千

裏外二毛人,十八灘頭一葉身。山憶喜歡勞遠夢,地名惶恐泣孤臣。」註雲:「

蜀道有錯喜歡鋪,入贛有大小惶恐灘,天設此對也。」其《北歸》雲:「予發虔

州,江水清漲丈余,贛石三百裏無一見者。惶恐之南,次名漂城、延津、大蓼、

小蓼、武朔、崑崙、梁口、橫石、清洲、銅盤、落瀨、大湖、狗腳、小湖、砮機、

天註、鱉口,凡十八灘。自梁口灘屬虔州界。又有錫州大小湖李大王四洲,水漲

或落皆可行,惟石投水不深為可畏也。」

蔡確持正始為京兆府司理參軍,會韓子華建節出鎮,初到設燕,蔡作口號,有

「儒苑昔推唐吏部,將壇今拜漢將軍」之句。公喜薦之,改京秩。元豐中,致位

宰相。元祐初,責知安州,後圃有浮雲樓,樓下臨沄河,嘗賦十詩,有「葉底出

巢黃口鬧,溪邊逐隊小魚忙」之句。又一絕雲:「矯矯名臣郝甑山,忠言直節上

元間。釣臺蕪沒知何處?嘆息斯公撫碧灣。」時宣仁聖烈皇後聽政,知漢陽軍吳

處厚皆註釋以進,坐謗訕貶新州而死。其始終盛衰,皆以詩句,亦可異也。然元

祐黨人之禍自此而起,幾與牛李之策相類。

太史公作《伯夷傳》,但雲「伯夷、叔齊,孤竹君之二子也。」而《論語音註》

引《春秋少陽篇》,謂「伯夷姓墨,名允,一名元,字公信;叔齊名智,字公達

,夷,齊謚也。」陸德明取之。不知《少陽篇》何人所著,今世猶有此書否?如

趙岐謂孟軻字則未聞,而李翰註《蒙求》引《史記》雲字子輿,今觀《史記》則

未嘗有。劉孝標亦雲子輿困臧倉之訴,五臣註為孟軻字也。

蔡忠湣既以詩得罪,遂以言為戒。其往新州,止攜一愛妾,號琵琶姐;又蓄一

鸚鵡甚慧。每呼其妾亦不言,止擊小鐘,鸚鵡聞之,即傳呼琵琶姐。未幾,其妾

瘴癘而死,自是不復擊鐘。一日,因聖節開啟,遂服冠裳,而帶尾誤擊鐘有聲,

鸚鵡遂呼琵琶姐。公大感愴,因賦詩雲:「鸚鵡聲猶在,琵琶事已非。堪傷江漢

水,同去不同歸。」自是鬱鬱成病,以致不起。

沈存中《筆談》載雷火鎔寶劍而鞘不焚,與王冰註《素問》,謂龍火得水而熾,

投火而滅,皆非世情可料。余守南雄州,紹興丙辰八月二十四日視事。是日大雷

破樹者數處,而福慧寺普賢像亦裂,其所乘獅子,凡金所飾與像面皆銷釋,而其

餘采色如故。與沈所書蓋相符也。

淵聖皇帝《以星變責躬詔》雲:「常膳百品,十減其七;放減宮女,凡六千餘

人。」則道君朝蓋以萬計矣。見吳幵承旨《摛文集》。

茈胡,《本草》音柴,而劉禹錫集音紫。按《廣韻》茈字有二音,茈胡則音柴,

茈草、茈姜則音紫。按少陵詩雲:「省郎憂病士,書信有柴胡。」正用柴字,則

劉集音恐誤也。又仙靈脾,柳子厚作毗字,宜當從柳。《本草》木部鹽麩子,雲

樹葉如樁,子秋熟,有穗粒如小豆,上有鹽,食之酸鹹止渴,一名叛奴鹽。而五

倍子生此木葉下,本一物也,乃載於草部。按《玉篇》槆音皮秘、平秘二切,雲

木名,出蜀中,八月中吐穗如鹽狀,可食,味酸美,即鹽麩子也。《本草》雲生

吳蜀山谷。五倍子疑為吳槆子,語誤而然耳。又豬苓一名豭豬屎,陶隱居雲:「

舊雲是楓樹苓,其皮至黑,作塊似豬屎,故以名之。」按《通俗文》豬屎曰□,

音靈,恐當用□字。

東坡居士雲:「嶺南地暖,百卉造作無時。」南雄州在大庾嶺下才數十裏,與

江南未相遠也,而氣候頓異。二月半梨花已謝,綠葉皆成陰矣。如若榴四時開花

,橘已實仍蕊,或發於大本之上,卻無枝葉,此尤可怪。然花發不數日輒謝,香

氣亦薄,蓋其津脈漏泄者多故也。退之詩雲:「二年流竄出嶺外,所見草木多異

同。冬寒不嚴地怕泄,陽氣發亂無全功。浮花浪蕊鎮長有,才開還落瘴霧中。」

又其開發先在西北枝,而北向常盛者,緣日行非南至之極,則猶在其北故爾。

高適調封丘尉,不得誌,去客河西,節度使哥舒翰奏為右驍衛兵曹參軍掌書記。

杜子美有詩送之雲:「脫身簿尉中,始與捶楚辭。」韓退之作荊南法曹,與張藉

詩雲:「判司卑官不堪說,未免捶楚塵埃間。」杜牧之亦有《寄小侄阿宜》詩雲

:「參軍與縣尉,塵土驚劻勷。一語不中治,笞棰身滿瘡。」則唐世椽曹簿尉,

皆未免於鞭撲,而史不載。所以責官多使為之,欲重為困辱也。

熙寧初,有士子上書迎合時宰,遂得堂除。蘇長公以俚語戲之曰:「有甚意頭

求富貴,沒些巴鼻便姦邪。」而其後禪林釋子趨利諛佞,又有甚焉。懶散楊峒續

成一絕雲:「當時選調出常調,今日僧家勝俗家。」

歷日中有載除手足甲,又有除手足爪甲爪之異,必自有說,而未有能辯之者。

或謂附肉為甲,則甲何可除也?廣南俚俗多撰字畫,以囗為恩,囗為穩,囗為矮,

如此甚眾。又呼舅為官,姑為家,竹輿為逍遙子,女婿作駙馬,皆中州所不敢言。

而歲除爆竹,軍民環聚,大呼「萬歲」,尤可駭者。

顏延年《詠阮始平》雲:「屢薦不入官,一麾乃出守。」五臣註雲:山濤薦鹹

為吏部郎,三上武帝,帝不能用。荀勖性自矜,因事左遷鹹為始平太守。麾,指

麾也。按麾字,古亦用為揮斥之字。而杜牧之《將赴吳興登樂遊原》絕句雲:「

欲把一麾江海去,樂遊原上望昭陵。」後人由此遂專作旌麾,以對五馬,為太守

故事。而牧之《黃州即事》雲:「莫笑一麾東下計,滿江秋浪碧參差。」乃在吳

興之前,時無「把」字,不知訓麾為何義也。

南安軍上猶縣北七十裏石門保小邏村出堅石,堪作茶磨,其佳者號「掌中金」。

小邏之東南三十裏,地名童子保大塘村,其石亦可用,蓋其次也。其小邏村所出,

亦有美惡,須石在水中色如角者為上。其磨茶,四周皆勻如雪片,齒雖久更開斷。

去虔州百余裏,價直五千足,亦頗艱得。世多稱來陽為上,或謂不若上猶之堅小

而快也。

韶州有漢隸書《周府君功勛記銘》雲:「諱璟字君光,下邳人,熹平二年為桂

陽守,開昌樂瀧,為舟人之利,廟食連州。」而碑在曲江郊外,為風日所剝,紹

興七年,始遷於城中。其後刊太和九年雲雲,字作今體。按太和之號,乃魏明、

晉廢、後魏孝文、石勒、李勢,皆常以名年,而四非其正朔所及。晉太和之歲數

未常至九,疑唐文宗太和重刊之碑也。自熹平二年至太和九年,已六百六十三歲

矣。又至紹興丁巳,凡九百三十五年。若其本刻,字畫不能如是之完也。

劉伯龍欲謀什一而為鬼揶揄,則貧富固有定分,非智力所能移也。穎昌士人馬

磐,能文,有行義,受業之徒多中科第,獨未嘗得預鄉薦,其貧幾無壁立。有女

年長,無資以適人,眾為斂錢以嫁。未幾歸寧,感寒疾,數日而卒。夫家在外邑

,方暑,不可待其至,又丐貸以殮。既闔棺,聞其呼聲雲「復生」,釘不可發,

破木以出。視其殮衣,皆使脫去,遂若平人。其家既喜且倦,皆酣寢。是夕盜者

盡偷衣衾之屬,莫有覺者。至明方申官捕賊,則其女復死矣。天之窮人,其巧如

此!

天下之事,有不學而能者,儒家則謂之天性,釋氏則以為宿習,其事甚眾。唐

以文稱,如白樂天七月而識「之無」二字。權德輿三歲知變四聲,四歲能為詩。

韓退之自雲「七歲讀書,十三而能文」。杜子美亦自謂「七齡思即壯,開口詠鳳

皇。九齡書大字,有作成一囊」。若李泌之賦「方圓動靜」,劉晏之正「朋」字,

豈學之所能至哉?以羊祜識廋環之處推之,則宿習為言,信矣!

章誼宜叟為戶部尚書,閉門謝客,雖交舊亦莫之接。有輕薄子一日留刺閽者,

多與之錢,囑其必達。章視其銜,乃崖州司戶參軍薛柳也,遂解門者至臨安府,

人益以為笑。又有太守寺丞華某上留守呂丞相書,於紙尾圖男女之狀。又與中丞

周子武書,於其銜下雲「男愚兒上周某」,皆一時異事也。

吳幵正仲雲,渠為從官,與數同列往見蔡京,坐於後閣。京諭女童使焚香,久

之不至,坐客皆竊怪之。已而報雲香滿,蔡使卷簾,則見香氣自它室而出,靄若

雲霧,蒙蒙滿坐,幾不相睹,而無煙火之烈。既歸,衣冠芳馥,數日不歇。計非

數十兩,不能如是之濃也。其奢侈大抵如此。

宗室熙寧之前,不以服屬,皆賜名補環衛官。嘗有同時賜名為叔總、叔是、叔

渾、叔齡之隱詆,因以致訟。後雖不敢,然親昆弟有名不邇、不邇者,訖不知改。

後袒免之外,皆父祖命名。有伯珙者,輒為抱劵人誤寫作囗,遂仍其謬。既而試

進士中第,自範致虛唱名誤呼甄姓,後皆令自註姓名音切,而求之《廣韻》、

《玉篇》,凡字書中皆無玉旁作恭字音,乃止以居悚切註之。眾皆不悟,遂形誥

敕。後世當又增此一字,亦可笑也。

江州廬山西林乾明寺經藏璧間,有唐戊辰歲樵人王翰畫須菩提像,世以王為與

杜子美蔔鄰者。按《文苑傳》:「翰,字子羽,並州晉陽人。少豪健恃才,及進

士第,然喜蒱酒。開元十一年,張說輔政,召為秘書正字,擢通事舍人,駕部員

外郎。家蓄聲伎,目使頤令,自視王侯,人莫不惡之。十四年,說罷宰相,翰出

為汝州長史,徙仙州別駕,日與才士豪俠飲樂遊畋,伐鼓窮歡,坐貶道州司馬,

卒。」則西林所畫,蓋自仙州貶營道時過九江也。筆墨簡古,非畫工所能。自開

元十六年戊辰,逮紹興九年己未,四百一十二年矣。今獨石刻存焉。

廣南可耕之地少,民多種柑橘以圖利。常患小蟲損食其實,惟樹多蟻則蟲不能

生,故園戶之家,買蟻於人,遂有收蟻而販者,用豬羊脬盛脂其中,張口置蟻穴

傍,俟蟻入中則持之而去,謂之「養柑蟻」。

藝祖皇帝以開寶九年十月二十日癸醜上仙,其夕有雲物之異。自是每歲忌辰,

必有雨雪風冽之變。至紹興九年,凡一百六十五年,威靈如在。視唐文皇玉衣之

舉,鐵馬之汗,蓋過之遠矣。其神異之事,已載於國史。方潛隱時,自鳳翔道過

原州,嘗息棠木之陰,日已轉而蔭不移。至今其木枝條皆有龍角之狀,其所寢之

地,草獨不生。此《實錄》之所遺者。余作倅臨涇,嘗親至其下,為築垣以護。

惠州博、羅二山,羅山傍海,博山祠並又在海中,形圓而尖,今博山香爐取其

狀類也。羅山,又名羅浮,雲在海中浮而至。山下有延祥寺,嘗有甘一株,太平

興國中,有中人取其實以進,愛其味美,因移植苑中,故世貴之,竟傳羅浮甘。

今山中更不復有,而其名不冺。

呂惠卿吉甫,自負高才,久排擯在外,大觀中始召至京師,為太一宮使,時年

八十歲矣。視宰輔貴臣皆晚進出己下者,意氣頗自得。一日延見眾客,有道士亦

在其內,自稱宗人,禮數簡易。呂視之不平,因問其所能,曰「能詩」。呂顧空

中有紙鳶,即使賦之。道人應聲曰:「因風相激在雲端,擾擾兒童仰面看。莫為

絲多便高放,也防風緊卻收難。」呂知其譏己,有慚色,方顧他客,已失所在。

其風骨如世之畫呂洞賓,人皆疑其是也。

紹興九年歲在己未,秋冬之間,湖北牛馬皆疫,牛死者十八九,而鄂州界麞、

鹿、野豬、虎、狼皆死。至於蛇虺,亦僵於路傍。此傳記所未嘗載者。若以惡獸

毒螫之物自斃為可喜,而牛馬亦被其災,是未可解也。

東坡在惠州作《梅》詞雲:「玉骨那愁煙瘴,冰姿自有仙風。海仙時遣探芳叢

,倒掛綠毛麼鳳。素麵嘗嫌粉汙,洗妝不退唇紅。高情易逐海雲空,不與梨花同

夢。」廣南有綠羽丹觜禽,其大如雀,狀類鸚鵡,棲集皆倒懸於枝上,土人呼為

「倒掛子」。而梅花葉四周皆紅,故有「洗籹」之句。二事皆北人所未知者。

李文定公族孝博之子倢,字全夫,喜食糟蟹,自造一大壇,凡數百枚,食之止

余一枚,取出置器中,忽起行,逐之不可及,遂失所在。孫威敏公夫人邊氏喜食

鱠,須目見割鮮者,食之方美。一日親視庖人將生魚已斷成臠,忽有睡思,遂就

枕,令覆魚於器,俟覺而切。乃夢器中放大光明,有觀音菩薩坐其內。遽起視魚

,諸臠皆動,因棄於水中。自是終身蔬食。余在順昌,見同官二人,年六十余,

以無子戒不食魚,未幾皆有子,遂刻文以勸人,亦自不食。建炎三年,在平江之

常熟,家人謂鮭魚出水即死,食之非殺,亦斷為臠,至暮欲再烹而動。此皆與唐

文宗食蛤蜊之事相同。若無善緣,剛強不可化者,亦不復見此事也。

唐李賀父名晉肅,而賀不敢應進士舉,韓愈作《諱辯》以譏避之為非。紹興中

,範漴知鄂州,以父名崿辭,不聽。而唐馮宿父名子華,及出為華州刺史,乃以

避諱不拜。賈曾景雲二年授中書舍人,以父名忠言因辭,拜諫議大夫;開元初復

拜中書舍人,又固辭。議者以中書是曹司名,又與曾父音同而字別,於禮無嫌,

乃就職。此字同而音異,與字異而音同,事蓋相類。又二名偏諱,皆所不當避者

,而唐世法乃聽之,與今條令蓋少異矣。宗室令畤德麟,父名世曼,及除提舉萬

壽觀,雖字有古今之殊,比之子華,則若可避,而朝廷亦不許。法謂府號官稱犯

父祖名者皆合避,而馬隲父名安仁,紹興八年知衡州,以縣有安仁乞避,則遂聽

其辭。雖不應令,而推之人情,亦近厚之一端也。

《本草》載白花蛇,一名褰鼻蛇,生南地及蜀郡諸山中,九月十日采捕之。

《圖經》雲:「其文作方勝白花,喜螫人足。黔人被螫者,皆立斷之。其骨刺傷

人與生螫無異。」今醫家所用,惟取蘄州蘄陽鎮山中者。去鎮五六裏有靈峰寺,

寺後有洞,洞中皆此蛇而極難得,得之者以充貢。洞內外所產,雖枯兩目猶明。

至黃梅諸縣雖鄰境,枯則止一目明。其舒州宿松縣又與黃梅為鄰,間亦有之,枯

則兩目皆不明矣。市者視此為驗,以輕小者為佳,四兩者可直十千足。土人冬月

尋其蟄處而撅取之,夏月食蓋盆子者,治疾尤有功。采者置食竹筒中,作繩網以

擊其首,剖腹乃死。入藥以酒浸炙,去首與鱗骨,三兩可得肉一兩用也。

孫真人《備急千金要方•大醫精誠篇》雲:自古名賢治病,多用生命以濟危急。

雖曰賤畜貴人,至於愛命,人畜一也。損彼益己,物情同患。夫殺生求生,去生

更遠。吾今此方,所以不用生命為藥者,良以此也。其虻蟲水蛭之類,市有先死

者,則市而用之。只如雞卵一物,以其混沌未分,必有大段要急之處,不得已隱

忍而用之。能不用者,斯為大哲,亦所不及也。至後有用雞子者,則雲用先破者

有力於婦人。《白薇丸》方雲:三月摘食時,可食牛肝及心,不可故殺,令子短

壽。《鯉魚湯》與治水方皆雲勿用生魚。論諸毒螫,則雲:凡見一切毒螫之物,

必不得起惡心向之,亦不得殺。若輒殺者,後必遭螫,治亦難差。小兒狗嚙方雲

:勿令狗主打狗。於毒螫傷人之物,尚不忍生心而加棰,況其他乎?其仁慈可謂

至矣。而《新校治婦人妊娠諸方》皆用烏雞之類,割頸取血以煎藥,乃高保衡、

孫奇、林億以《崔氏纂要》等方所增加也,不特失真人之用心,又慮後世更疑不

用生命以為虛語。故余於《本草蒙求》註中已辯其事,今更載於此,以釋來者之

惑雲。

《廬山記》載錦繡谷三四月間,紅紫匝地,如被錦繡,故以為名。今山間幽房

小檻,往往種瑞香,太平觀、東林寺為盛。其花紫而香烈,非群芳之比。始野生

深林草莽中,山人聞其香尋而得之,栽培數年則大茂。今移貿幾遍天下,蓋出此

山雲。余嘗在京口僧舍,有高五六尺者,雲已栽三十年。而澧州使園有瑞香亭,

刻石為記,雲其高丈余。大觀中,余官於彼,亭記雖存,而花不復見。東都貴人

之家,有高尺余者,已為珍木,置於陰室,溉以佳茗。而鄧州人家園圃中作畦種

之,至連大枝采斫,不甚愛惜。花有子,歲取以種。其初蓋亦得於山中,不獨江

南有也。

《韓信傳》:淮陰屠中少年有侮信者曰:「信能死,刺我;不能死,出袴下。」

後雲召辱己少年令出胯下者,以為楚中尉。徐廣註雲:「袴,一作胯。胯,股也

,音同。」又雲:「《漢書》作跨,同耳。」按《玉篇》:袴,音苦故切。胯,

股也,音與袴同。跨,苦化切。跨,越也。又兩股間也。胯,兩股間也。音與跨

同。胯、跨字相類,而音韻不同。今學者亦未嘗分別,前讀胯為庫音,世必笑之

。諸書有如此者甚眾,聊舉其一焉。

會稽士人有錢唐休者,頗有聲於時,趙丞相當國,人薦之者,方議除擢,會有

邊報小警,視奏目中適見其姓名,趙不悅曰:「錢唐遂休乎?」因置不用。後趙

引折彥質為樞密,其院中奏牘書名相次,人有譖之者,謂趙鼎折為不祥,乃與錢

事相類。古今以讖語而為禍福者多矣,雖有幸不幸,蓋亦數使之然也。可勝嘆哉!

余寓居上饒,數問信州之得名於邦人,莫有知者。後觀《圖經》載弋陽縣有信

義港,以地極肥饒,人多信厚而得名,疑州之為稱,或以是也。而夔州其先亦名

信州,子美詩雲「俱客古信州」者,蓋謂夔州,亦未究其得名之故。

新州城中甚隘,居人多茅竹之屋。有士子於附郭治花圃,創為一堂,前後兩廡,

頗極爽麗。每延過客遊宴,屢乞堂名而未得。一日,夢一貴人坐其堂上,士子者

從之遊,亦若平日,懇以名堂。顧視久之,曰:「可以二相名之。」即寤而覺,

殊不曉命名之旨。未幾,蔡持正坐譏訕貶新州,既至,無宅可居,遂求堂以處,

士子欣然納之。意其再入,而竟死於彼。蔡之貶,人謂劉莘老為有力。至紹聖初

,劉既坐責,當路者故以新處之。其至方暑,尤急於問舍,又欲假堂為館,士子

以二相為不祥,不許。而劉請甚堅,不得已以夢吿之。劉以蒸濕不堪,又以其言

為未信,竟借以居,亦終於堂中。則二相之名,蓋預定於數矣!與靈公之為靈,

何以異哉?

杜少陵《新婚別》雲「雞狗亦得將」,世謂諺雲「嫁得雞,逐雞飛;嫁得狗,

逐狗走」之語也。而陳無已詩,亦多用一時俚語。如「昔日剜瘡今補肉。百孔千

窗容一罅。拆東補西裳作帶。人窮令智短。百巧千窮只短檠。起倒不供聊應俗。

經事長一智。稱家豐儉不求余。卒行好步不兩得」,皆全用四字。「巧手莫為無

面餅。巧息婦做不得無面餺飥。不應遠水救近渴。誰能留渴須遠井。遠水不救近

渴。瓶懸瓽間終一碎。瓦罐終須井上破。急行寧小緩。急行趕過慢行遲。早作千

年調。一生也作千年調。人作千年調,鬼見拍手笑。拙勤終不補。將勤補拙。斧

斫仍手摩。大斧斫了手摩娑。驚雞透蘺犬升屋。雞飛狗上屋。割白鷺股何足難。

鷺鶿腿上割股。薦賢仍賭命。」而東坡亦有「三杯軟飽後,一枕黑甜余」,皆世

俗語。如「賭命」、「軟飽」猶可解,而「黑甜」後世不知其為睡矣。如《詩》

之「串夷載路」,《書》雲「吊由靈」,安知非當時之常談也。

西北人生子,其儕輩即科其父首,使作會宴客而後已,謂之捋帽會。江浙人家

生女多者,俟畢嫁,亦大會親賓,謂之倒箱會。廣南富家生女,即蓄酒藏之田中

,至嫁方取飲,名曰女酒。貧家終身布衣,惟娶婦服絹三日,謂為郎衣。此皆可

為對者。蜀人每食之餘,不論何物,皆投於一器中,過三月方取食,謂之百日漿

,極貴重之,非至親至家,不得而享也。江南、閩中公私醞釀,皆紅曲酒,至秋

盡食紅糟,蔬菜魚肉,率以拌和,更不食醋。信州冬月,又以紅糟煮鯪鯉肉賣。

鯪鯉,乃穿山甲也。

富季申樞密院奉祠居婺州,忽夢行道上,憩大木下,有人止岐路雲:「此入閩

中路也。」未幾,除守泉南,行至江山道中,時方秋暑,從者疲苶,果憩於大木

之下。有過之者曰:「此入閩中路也。」宛如夢中所見,乃太息曰:「雖欲不來

,其可得也?」

劉岑季高閑居湖州,夢廖用中雲:「剛與鄭顧道卻是同年。」時廖為中丞,鄭

望之侍郎領宮祠居上饒。後數月,劉得信州,到未久,廖以宮觀罷歸南劍,道由

信上,鄭往謁之。初未相識,問之,乃同榜登第。是日用中赴州會,方坐,即雲

:「鄭顧道在此,某與之卻是同年。」與夢中所聞略無少異。則出處升沈,動靜

語嘿,悉皆前定也。

靖康之後,時方用兵,急於人才,故士大夫多奪哀起復。自是凡軍假攝,有不

待朝命而行者。已而,雖非軍旅及藉材幹,多以急祿而起。李將仕東雲:「在興

國軍,有通山縣尉以喪母在吿,既而出參,人皆駭愕而不敢問。數日之後,同僚

見其巾用縞素,問其所以,雲先妣不幸。曰:如此何故參吿?雲某已於幾筵前拈

香起復矣。」禮義之喪,一至於此,是可嘆也!

宣和中,濟南州宅中有鬼為美婦人,以媚太守。其後,林震成材司業出守是州。

初到,乃雜於官奴中,黲衣淺色無妝飾,頎長而美,頗異於眾。林儒者,雖心怪

之,未欲詢究。後屢閱公宴,竟不見此人,乃問之隊長,吿以服飾狀貌,眾皆雲

無,林方惑之。次日,遂竟入堂室,林遂親愛之。自是與家人雜處,無相忤也。

一日,二小女兒戲於堂上,婦人過而衣裾誤拂兒面,其人詬之,婦人笑而回,以

手捧兒面挒之,面遂視背,不能回轉。舉家大異,始知妖異。時何執中為丞相,

林乃其婿,奏聞徽宗,至遣法師以符籙驅治,終莫能逐。乃移林知汝州,未幾,

林竟卒。

呂洞賓嘗遊宿州天慶觀,道士不納,乃宿於三門下,采柏葉而食,逾月方去。

臨行,以石榴皮書於道士門扉上雲:「手傳丹籙千年術,口誦《黃庭》兩卷經。」

字皆入木極深。後人有疾病者,刮其字以水服之皆愈。今刮取門木,皆穿透矣。

又楚州紫極宮門楣壁上,亦有題詩雲:「宮門一閑入,臨水憑欄立。無人知我來

,朱頂鶴聲急。」人取字,土亦皆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