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仁贵征东· Chương 47

Chương Chương 47 · 第47章

蘇文煉寶往山林,借取鄰邦百萬兵。

復困番城驚帝主,咬金誘賊脫逃行。

薛仁貴叫:「眾兄弟,去幫周文、周武,取了托金、托銀性命,再來助我。」那薛賢徒、姜興霸、王新溪探出兵刃,連忙答應道:「嗄!」便向前幫助周文、周武,圍住雅裡弟兄,刀斬斧劈,殺得他兩條槍招架也來不及,雅裡托銀心中慌亂,那柄槍略鬆得一鬆,卻被王新溪刺中咽喉,翻下馬來,一命嗚呼了。托金見同胞已死,淚如雨點交流,心中慌張,被周文用力一刀,砍將過去,托金口說:「嗄唷,不好!」閃躲也來不及,連肩帶背,著了一刀,跌下馬來,嗚呼身亡。眾人大悅,擁上來把附馬圍住,又殺了一回。薛仁貴手中戟逼住紅幔幔,殺得他呼呼喘氣,刀法混亂,招架也來不及。他望四下一看,並沒有自家人馬,四將盡皆慘死,多是大唐人馬,心中慌張不過,卻被仁貴一戟倒將進去,紅幔幔喊聲:「阿呀,我命休矣!」戟正刺中前心,穿了後背,陰陽手反往半邊挑去了,自然死的。那些番兵盡行投降。薛仁貴吩咐山前山後,改換了大唐旗號。大家進往銀安殿,查點糧草已畢,傳令擺酒數桌,眾將坐席飲宴。仁貴叫聲:「二位將軍,此座摩天嶺乃二位之功,待本帥班師到越虎城,在駕前保舉一本,自有封贈。」周文、周武道:「多謝元帥。」席上言談,飲至半夜,各回帳房安歇一宵。到了明日清晨,元帥傳令要回越虎城去,周文、周武上前道:「元帥且慢起程,此處殿後寶石基烏金子最多,請到後面去揀擇幾百萬,裝載車子,解去獻與萬歲,也曉得為臣事君之心。」仁貴道:「那裡有這許多金子?」周文道:「元帥,你道天下間富貴人家的烏金子,是那裡出的?多是我們這裡帶去,使在中原的。這烏金子乃東遼摩天嶺上所出。」仁貴道:「有這等事?快到後面去。」眾弟兄同往寶石基一看,只見滿地通是烏金子,有上號、中號、下號三等烏金。

仁貴傳令:「眾兄弟分頭去揀選上等的,準備幾十車,好奉獻陛下,也算我們功勞。」數家總兵奉令,十分歡悅,各去用心尋揀上號烏金,各人腰中藏得夠足。從此日日揀兌烏金,也非一日之功。我且慢表仁貴兵馬耽擱摩天嶺,如今要講到番邦元帥蓋蘇文。他復上朱皮山求木角大仙,又煉了九口柳葉飛刀,拜別師父下山,從扶餘國經過,借取雄兵十萬,猛將十員,來到賀鸞山,見狼主千歲。說起摩天嶺已被大唐仁貴奪取,事在纍卵。「幸元帥下山,將何計可退得天兵,復轉關寨,孤之萬幸。」蓋蘇文啟奏道:「狼主龍心韜安,臣下朱皮山,半路上就聞報摩天嶺已被大唐奪去,又聞薛仁貴同偏正將,多在山後寶石基兌擇烏金子,還要耽擱兩個多月,未必就班師下山。趁他不在越虎城內,因此臣就在扶餘國借得雄兵十萬,猛將十員,請狼主御駕親行,帶領大隊,困繞越虎城,諒城中老小將官,也不能衝踹。臣就傳令四門攻打,倘僥倖破了城池,捉住唐王,就不怕仁貴恃強了。豈不關寨原歸我主,中原亦歸我主?中原天下一統而得!」

高建莊王龍顏大悅,遂即降旨,拔寨起了大隊兒郎,離卻賀鸞山,早到越虎城。大元帥傳令與我把門圍困,按下營來。手下一聲號令,發炮三聲,分兵四面圍困住了,齊齊屯下帳房,有十層營盤,紮得密不通風,蛇鑽不透馬蹄,鴉飛不過槍尖。按了四方五色旗號,排開八卦營盤,每一門二員猛將保守。元帥同偏正將,保住御駕,困守東城。恐唐將殺出東關,往摩天嶺討救。所以絕住此門要道。今番二困越虎城,比前番不同,更覺利害,雄兵也廣,猛將也強,堅堅固固,憑他通仙手段,也有些難退番兵。

不表城下圍困之事,又要講到城內。貞觀天子在銀安殿,與諸大臣閒談仁貴本事高強,計取摩天嶺,只怕即日就要回城了。正在此講,忽聽見城外三聲大炮,朝廷只道仁貴回朝,喜之不勝。那一首軍士飛報進殿來道:「啟上萬歲爺,不好了!番邦元帥帶領雄兵數萬,困住四門,營盤堅固,兵將甚多,請萬歲定奪。」朝廷一聽此報,嚇得冷汗直淋,諸大臣目頓口呆。茂公啟奏道:「既有番兵困繞四城,請陛下上城,窺探光景如何,再圖良策。」

朝廷道:「先生言之有理。」天子帶了老將,各府公子,多上東城。望下一看,只見:征雲靄靄衝鬥牛,殺氣重重漫四門。風吹旗轉分五彩,日映刀槍亮似銀。鸞鈴馬上叮噹響,兵卒營前番語清。東門青似三春樹,西按旌旗白似銀。南首兵丁如火燄,北邊盔甲暗層層。中間戊己黃金色,誰想今番又睏城。果然圍得凶勇,如之奈何。急得老將搔頭摸耳,小爵主吐舌搖頭。天子皺眉道:「徐先生,你看番兵勢頭凶勇,怎生是好?薛元帥又不在,未知幾時回城,倘一時失利,被他攻破城池,怎麼處。」茂公道:「陛下龍心韜安。」

遂傳令羅通、秦懷玉、尉遲寶林、尉遲寶慶,各帶三千人馬,保守四門,務要小心。城垛內多加強弓硬弩,灰瓶石子,日夜當心守城。若遇蓋蘇文討戰,不許開兵,他有飛刀利害,寧可挑出免戰牌。若有番將四門攻打,只宜四城緊守,決無大事。不要造次,胡亂四面開兵,倘有一關失利,汝四人一齊斬首。四將得令,各帶人馬,分四門用心緊守。朝廷同老將、軍師退回銀鑾殿,自然計議退兵。我且分開城內之事,又要說到城外莊王御營盤。其夜,同元帥、軍師擺酒暢飲,三更天各自回營。一宵過了,明日清晨,飽餐戰飯已畢,大元帥全身披掛,帶領偏正將,出營來到護城河邊,一派繡綠蜈蚣幡,左右分開,蓋元帥坐在混海駒上,擺個拖刀勢,仰面呼聲高叫:「呔!城上的,快報與那唐童知道,說前日曾在本帥馬前苦苦哀求,追往東海,陷住沙泥,逼寫血表,中原世界已入我手,可恨者穿白薛蠻子,把唐童救去,破人買賣;也是本帥自己不是,留得唐童首級,不早割取,為此心中時時懊悔。所以再上仙洞,煉就飛刀,借得雄兵猛將,今非昔比,眼下四門我兵甚多,諒薛仁貴在摩天嶺上,決不能就回。唐童即日可擒,越虎城必定就破,汝等螻蟻之命,也只在目前化為烏有。」底下厲聲喝叫,忽驚動上面羅通,一聞此言,心中大怒,望下大喝道:「呔!我把你這狗番奴一槍刺死才好,怎麼你自恃飛刀邪術,在城下大呼小叫,耀武揚威,滿口誇言,我小爵主因奉軍師將令,只要緊守,故不開兵,你今日且好好回營,少不得只在幾日內,還你個片甲不留就是了。」

蘇文說:「我認得你是大唐羅蠻子之後,原有幾分本事,只是太覺誇能,你還不知我四門兵馬驍勇,諒汝城中老少之將,也不能守住越虎城,不如把唐童獻出,歸順我邦,重重加封。如有片言不肯,本帥就要四門架起火炮攻打,管教你滿城生靈,盡作為灰,那時悔卻遲了。」羅通呼呼冷笑道:「青天白日,敢是做了春夢?在此說這些鬼話!憑你火炮、水炮打上城來,今日小爵主爺不與你鬥戰,把免戰牌挑出去。」手下兵士一聲答應:「嗄。」東門把免戰牌高挑,四門上盡掛了免戰牌。蓋蘇文一見,哈哈大笑回營,將言細說與狼主得知。莊王大悅,稱元帥之雄威。其夜話文不表。

一到了次日,大元帥傳下令來,四城門一共架起十二枚火炮,各帶發五千雄兵,圍繞護城河邊,又架起連珠火炮,打得四處城樓搖動,震得天崩地裂。齊聲喊殺,驚得荒山虎豹慌奔;鑼鳴鼓響,半空中鴉鵲不飛。滿城外殺氣,衝得神仙鬼怪心驚。這番攻城不打緊,嚇得那些城中百姓,男女老少,背妻扶長,抱子呼兄,尋爹覓子,哭聲大震。街坊上紛紛大亂,眾兵丁慌張不過。朝廷在殿,聽得四處轟天大炮,覺得地上多是震動,渾身發戰,心中慌亂,並無主意。又聽得城中百姓哭聲不絕,驚亂異常,連及眾大臣心膽俱碎。茂公十分著急,忙叫:「陛下龍心韜安,番兵攻城,雖是利害,有四位爵主在城上用心抵擋,一日決不能破,料無大事,請陛下寬心,降旨差臣招安黎民要緊。況外面有兵,裡邊不宜慌亂,若是先使自兵喧嚷,這外將勢廣,城即就破矣。」朝廷聽了軍師之言,遂命尉遲恭、程咬金往四路招安百姓。

虧他二人領旨前去各路招安,方使這些百姓哭聲略略緩低了些。二人進殿復旨已畢,尉遲恭又上四門叫諸公子抵擋,令三千攢箭手,望番兵隊內,嗖嗖嗖的亂射下去;又把火炮、灰瓶、火箭打個不住,一直鬧哄到黃昏時候,番兵才得退回營去,方使耳邊清靜。這一夜馬不卸鞍,人不卸甲,只在保守四城。一到第二天,原架起火炮,四門攻打,城中每一門又加二千攢箭手抵擋,自此連攻三天,四位爵主食不甘,夜不寢,人勞馬倦,越虎城危於纍卵,即日可破。四位公子急得面容憔悴,又不敢親去見君,各差人報知萬歲,說番兵勢大,攻城利害,若再不圖良策而退,目前頃刻就有大禍。這番急得朝廷魂飛魄散,茂公奏道:「今夜且過,待臣明早圖其計策。」朝廷許之。一到明日清晨,天子升殿,武將侍立兩班,朝廷開言叫聲:「先生,番兵連珠炮可怕,銀鑾殿尚且震動,想四處城樓獨造空中,倘然震塌,城門著火,衝進城來,那時誰人禦敵?可歎薛王兄破摩天嶺已有五六天,這幾日應該回來,不知何故耽擱住了。」茂公說:「陛下要退番兵,須當外合裡應,內外夾攻,可退得來。」天子說:「薛王兄這標人馬現在外邊,若至城來,天緣湊合,兩路夾攻了。如今不知他幾時回城,事在危急之處,那裡等得及?」茂公道:「依臣陰陽上算起來,薛元帥未必就來,應在此月外方回。」朝廷聽言,面多憂色。說:「依先生之言,我等君臣活不成的了。」茂公道:「非也,陛下只消降旨,命一大臣踹出番營,往著摩天嶺討救,薛仁貴自然前來,共退番兵,有何難哉。」朝廷說:「先生又來了,城中數萬人馬,老少英雄尚不敢衝殺番兵,寡人殿前那一個有這本事獨踹出營?」茂公道:「這個本事的人盡有,只恐他不肯去,若肯去,番兵包可退矣。」天子道:「先生,那一位王兄去得?」茂公笑道:「陛下龍心明白,討救者,昔日掃北的功臣也。」

天子心中醒悟,說:「程王兄,徐先生保你能衝喘番營,前去討救,未知可肯與朕效力否?」程咬金聽說,心中老大吃驚,連忙跪奏道:「陛下在上,老臣應當效力,捨死以報國恩。但臣年紀老邁,疾病滿身,況到摩天嶺,必從東門而出。蓋蘇文飛刀利害,臣若去,只恐有死無生,必為肉泥矣。」朝廷想想道:「先生,當真程王兄年紀老邁,怎生敵得過蓋蘇文,不如尉遲王兄去走一遭罷。他這一條槍,還可去得。」茂公道:「陛下動也動不得,臣算就陰陽,萬歲洪福齊天,程家兄弟乃是一員助唐福將。蓋蘇文雖有飛刀邪術,只好傷害無福之人,有福的不能傷他,故此臣保程兄弟前去,萬無一失,大事可成。若說尉遲將軍,他本事雖然比程兄弟高幾分,怎能避得過番帥的飛刀之患,不但兵不能退,反損一員梁棟。程兄弟當年掃北裡頭,也保你討救,公然無事,占取功勞。今日怎麼反有許多推三阻四起來?」咬金道:「你這牛鼻子道人,前年掃北,番將祖車輪本事低些,用兵之法不精,營帳還紮得鬆泛,此乃一也;二則還虧謝映登兄弟救護出營,所以全了性命。如今我年紀增添,蓋蘇文好不利害,營盤又且堅固,更兼邪法傷人,我今就去,止不過死在番營,去盡其臣節,只恐誤了國家大事,自然是你我之罪也。」茂公道:「你的說話作得證,為了一生,軍事,我妙算無差,難道到將我說話算為亂道?你既有心保天子,我豈無心幫國家,誘你出去,送汝性命?此刻映登在番營內等了半日,又來渡你,所以我保你去討救立功,豈來害你性命?你若執意不去,限遲日子,須臾打破城池,少不得多是個死。」咬金聽見茂公說謝映登又在營中救渡,喜之不勝,忙問道:「二哥,果然謝映登又在營中等我?」茂公說:「當真,那一個哄你。」程咬金說:「既有謝兄弟在番營渡我,待臣情願往摩天嶺走遭。」朝廷說:「既是王兄願去,寡人密旨一道。你帶往摩天嶺開讀,討了救兵,退得番邦人馬,皆王兄之大功也。」程咬金領旨一道,就在殿上妝束起來,按按頭上盔,緊緊攀胸甲,辭了天子,手端開山斧,出了午門,跨上鐵腳棗騮駒,也不帶一兵一卒,單人獨騎,同徐茂公來到東城。咬金對茂公道:「二哥,我出了城,衝殺番營,營頭不亂,你們把城門緊閉,吊橋高扯;若營頭大亂,你們不可閉城,吊橋不可亂扯,放我逃進城來。」茂公說:「這不消兄弟吩咐,你只放膽前去,我自當心在此。」一面茂公竟上城頭,一邊放炮開門,吊橋墜落,咬金一馬當先,衝出城來。過得吊橋,徐茂公一聲吩咐,城門緊閉,吊橋扯起了。程咬金回頭看見城門已閉,心中慌張叫聲:「二哥,我怎樣對你講的。」茂公叫聲:「程兄弟,你放大膽子,只顧衝營,自有仙人搭救,我這裡東門更不開的,休想進城,快往摩天嶺討救罷,我自下城去了。」

不表徐茂公回轉銀鑾殿之事,單講程咬金坐在馬上,怕進番營,只管探頭探腦觀看,卻被營前番軍瞧見,多架起弓矢喝道:「呔!城中來將,單人獨騎,敢是要來送命麼?看箭!」話未說完,就是嗖嗖的亂發狼牙弩箭。程咬金好不著忙,那番向前又怕,退後無門,心中一想,說:「也罷,千死萬死,不過一死,盡其節以報國恩罷。」把手中斧子一舉,二膝蓋催動,大喝道:「營下的,休得放箭,我乃魯國公程咬金,今日單人獨馬,來踹你營盤,快些開路,讓路者生,擋路者死!」冒箭衝到營前,手起斧落,亂砍亂殺,有幾個小番遭瘟,做了無頭拆足之鬼,乖巧些逃往帥營去了。咬金衝進頭營,砍倒帳房,欲踹第二座營盤,卻聽見左邊一箭遠的所在,起一聲大炮,咬金在馬上吃了一驚,抬頭看時,卻見一騎馬跑來,中有一人,高挑雙尾,青面獠牙,紅須赤發,提板門樣一口赤銅刀。咬金認得是蓋蘇文,頃刻渾身發抖,暗想:「我命休矣!」急轉馬頭要走,也來不及了。正是:一時遇了英雄將,意亂心慌難理論。

畢竟不知程咬金逃得出逃不出,且看下回分解。

大唐福將魯國公,滿口花言逞英雄。

哄脫番營去討救,回朝應得賞奇功。

那蓋蘇文馬快,縱到面前,好似天將模樣,大叫猶如霹靂交加,喝道:「呔!老蠻子,你有多大神仙本事,敢獨騎來踹本帥的營盤,思想往那裡走?」

這一聲大喝,把個程咬金嚇呆了,重複帶轉頭,往番營內衝進去了。早有偏正將官,一擁上前,阻住咬金去路。後面蓋蘇文縱一步,馬上叫聲:「老匹夫,你休想活命了,吃本帥一刀。」量起赤銅刀,瞎綽的望程咬金頂樑上斬將下去。這咬金也來得作怪,呼地裡把馬一帶轉,口中只叫:「我命死矣!」

把手中大斧,用盡週身之力,在這口刀上噶啷噶啷這一抬,把個程咬金險些跌下雕鞍,馬多退後十數步,眼前火星直冒。蓋蘇文又要起刀來砍,程咬金把斧鉤住說:「呔!蓋元帥,休得莽撞,慢來慢來,我有話對你講。」蓋蘇文把刀停住,說:「你既來衝營,有什麼話對本帥講?」程咬金善為搗鬼,在上欠身,打一拱道:「元帥,請住雷霆之怒,暫息虎狼之威,容孤細細告稟。」蓋蘇文見程知節如此謙遜,只得在馬上亦對道:「老將軍既有話講,本帥洗耳恭聽。說得盈耳貫耳,本帥是當送你回城,若有一句不得盈耳,休怪本帥持強。」咬金道:「這個自然。不瞞元帥說,孤乃唐天子駕前一員開國功臣,名喚程咬金。將軍若說到當初少年時,我的本事頗頗有名,也曾乾過多少無天大事!曾在中原隋天子,分他一半江山,霸住瓦崗城,殺死隋朝大將數十餘員;更兼斷王槓、劫龍袍、反山東,老楊林尚不敢除剿,亂隋朝的頭兒就是我程老將軍為始。你東遼難道不聞得我的大名麼?」蓋蘇文哈哈大笑道:「我道你是那一個有名目的好本事,原來就是大唐朝的程老蠻子。本帥也聞說你是亂隋朝的頭兒,你倚仗少年這些本事,單人獨騎,來踹進營頭,藐視本帥麼?中原由你橫行天下,這裡就算你不著,今既衝我營盤,有本事早些放出來,不然本帥就要抓你驢頭下來了。」咬金也就冷笑道:「蓋元帥,孤家若是少年本事還在,那怕一個蓋蘇文,就是十個蓋蘇文,也不在我心上,何用善言見你?虧你為了東遼大將,將才也無一些,我邦若有心踹你營盤,比我很些老少英雄也盡有在城中,難道不會興兵,四門衝殺的,單差我年邁老將,獨一個來衝你帥營?你看前無開路一卒,後無跟從半人,鬚髮蒼白,年紀老邁,鞍鞽上坐立不牢,又且善言求見。蓋元帥呵蓋元帥,難道我程老將軍是這般行徑,可是來踹你營盤的麼?」蓋蘇文道:「你既不來衝營,到此何干?」程咬金說:「孤奉陛下旨意,有一件緊急事情,要往黑風關去,奈因急促了些,不曾面見元帥,以借道路。今元帥既來究我,我剖心直言,以告明元帥,望元帥放我出營盤。」蓋蘇文暗想一回,呼呼冷笑說:「老蠻子,本帥心中也知道,那裡是什麼緊急事情,分明要往摩天嶺討救,勾引薛仁貴來退我兵馬,你哄那一個?」咬金說:「是否你原算一個英雄,心中明白,卻被你猜摸著了。我老將軍實不瞞你所講,我城中兵微將寡,今見元帥兵強馬壯,槍刀銳利,攻城緊急,所以朝廷命孤往摩天嶺討救,情願的抵死來營中走一遭,不道觸怒元帥虎威,攔住去路。若肯開一線之恩,放我出營討救,則孤深感帥爺厚恩矣。」蓋蘇文哈哈笑道:「老蠻子,只怕你想念差了。這叫做放虎歸山終有害,你既要討救,把不能夠截住你去路,豈肯輕易放你?本帥若開恩與你去討了救兵來,反手縛手,反害我命,此事皆孩童所乾,非大將軍所為也。老匹夫阿老匹夫,管叫你來時有路,去就無門。本帥今日一刀劈子馬下,也除了後患!」程咬金哈哈大笑道:「何如?我原說不出我之所料,蓋蘇文你縱有精通本事,非為大將,真乃廢人也!」蓋蘇文聽見此言,就問:「老蠻子,不出你口中所料什麼事來?」咬金道:「你有所不知,孤在城中與軍師鬥口打手掌來的。」蘇文道:「打什麼手掌?」

咬金道:「我那軍師保我摩天嶺討救,萬無一失。孤懼你本事高強,此行自知必死番營,所以不肯前來討救,屢次駕前辭脫,誰道軍師說蓋蘇文為了一國大元帥,通天本事,名揚流國山川七十二島,豪傑氣性,吃食吃硬,欺人欺強,只要幾句善言求懇,他自有寬洪大量,放你出營的。孤家就對軍師說,蓋蘇文枉為大將,在東遼決不比我朝中老將,多有仗義疏財大將軍,氣性柔弱暴強,紊有忠義之心,以盡為人臣大節。他是個狼心狗肺奸滑刁人,雖為國家梁棟,到底倭君蠻將,怎曉人臣關節,只仗自己牛刀本事,妖術傷人,恃強吞弱,專欺善良,最懼高強。況薛仁貴驍勇,世上無雙,蓋蘇文屢次敗在他手,陣陣鞭傷,若聞薛仁貴三字,就把他魂魂提散,肯放鬆我出營,勾引仁貴來,自害自身?料想乘便先殺我程咬金,除了後患。今元帥果不肯放我,提刀要殺,果不出我口中所料。」那蓋蘇文聽了此番言語,心中大怒,叫一聲:「老匹夫,本帥為了國家大將,英雄性氣,人巨大節,豈可不知?汝邦軍師言語還可中聽,本帥就放你去討救來,退我兵也無翻悔。但你這老蠻子,口中不遜,罵著本帥,休想活命了。」咬金說:「我在城中就抵樁死的,我死你刀下,不過為國捐軀,但你為了國家良將,壞了一生英雄之名,卻被各國元帥恥笑,多說你懼怕薛仁貴利害,故把一員年老將軍殺死,何不揩死了一個螻蟻?有本事把薛仁貴首級割得下,才為東遼元帥也。」蓋蘇文卻被咬金花言巧語,說得面上無光,厲聲叫道:「罷了,罷了!我為一生大將,被你這老匹夫十分恥辱我無能,我就斬汝下馬與螻蟻無二。罷!眾將閃開一條大路,讓他去引了薛蠻子來,少不得一齊割他首級。」程咬金大喜說:「妙阿,才算你是個大將,我去了來,把頭割與你。」營中讓出大路,咬金催馬就走,出了營盤,來至一箭之地,心中放落驚慌,回頭一看,見蓋蘇文遠遠望我,就叫道:「你這青面鬼,不必看我,把頭候長些,三日內就來取你首級。」說了這一句,把膝蓋一催,往摩天嶺大路上去了。我且按下不表。

單提蓋蘇文退進帥營,悶悶不樂,忙傳軍令傳四門守將到帥營,有事相傳。這一令傳到四門,六員大將飛騎來至東城下馬,進往帥營說:「元帥在上,傳末將等有何軍令?」蘇文道:「諸位將軍,你等今番各要用心保守,今早城中有一將衝出我營,討救兵去了。這摩天嶺一支人馬,為首是招討元帥薛仁貴,其人本事高強,十分利害,他麾下偏正將官一個個能征慣戰,若唐兵一到,必有翻江倒海一場混戰,汝等小心緊守,不可粗心輕敵,損兵失志。」六將齊聲應道:「元帥將令,怎敢有違。末將等自當小心。」蘇文道:「各守汛地要緊,請回罷。」六將辭了元帥出營,跨上雕鞍,分頭各守城門去了。這數員將乃扶餘國張大王駕下,殿前十虎大將軍,力大無窮,驍勇不過。蓋蘇文故而借來守城。你道十位大將姓甚名誰:

玉虎大將軍陳應龍

雄虎大將軍鄂天定

螭虎大將軍欒光祖

龍虎大將軍俞紹先

猛虎大將軍蒯德英

前四員保蓋蘇文守東城,故不必叮矚,後六員分守西、南、北三門,所以傳諭。

我且休表番營整備之事,單言程咬金不上一天,到了摩天嶺,竟大膽望上面走上來。但見寨門口旗幡飄帶上書大唐二字,心中歡悅。又見許多小軍保守,將近寨口,那些軍士嚷道:「阿呀,不好了!有奸細上山了,快打滾木下去。」程咬金聽見大喝道:「誰是奸細,我魯國公有旨意在身,快報元帥得知,叫他快來接旨。」軍士們聽見,魂不附體。一面到上面去報元帥,一邊就開關放進程咬金,便說:「老千歲,帥爺屯兵在山峰上,隨小的上去。」

程咬金同了軍士上山峰,只見薛仁貴冠帶榮身,在殿背後閃出,曲躬接進。

一座小小銀殿,仁貴俯伏,程咬金開讀聖旨道:「聖旨已到,跪聽宣讀: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有東遼國番帥益苑文,統雄兵數十餘萬,戰將數百餘員,四門重重圍困,營盤堅固,守將高強,飛刀妖術傷人;更遭連珠火炮,四城攻打,晝夜不寧,城樓擊動,土震山搖。老少將無能衝殺,閉城緊守。奈番兵攻城緊急,使城中百姓慌亂,君臣朝暮不安致極。日不能食,夜不能寢,人不卸甲,馬不離鞍,人勞馬乏,越虎城危於纍卵,即日可破,軍民旦夕不保。故而朕今命著魯國公程知節,殺出番營,前來討救。小王兄可速急領兵,瑞退番營,以救寡人危難,功勞非小,就此欽哉!謝恩。」

「願我皇萬歲、萬歲、萬萬歲!」請過聖旨,香案供奉。仁貴叫道:「程老千歲,本帥見禮了。」咬金說:「不敢,元帥,孤也有一禮。」二人見禮已畢,坐下道:「本帥奉旨來取摩天嶺,不上二月有餘,那曉蓋蘇文又興兵困住城池,四門攻打,朝廷受驚,不必言之。老千歲這兩天在城中也覺辛苦了。」咬金說:「番兵火炮利害,攻城緊急,數日內原覺不安。前日聞元帥取了摩天嶺,番兵還未困城,只道你不久就回城繳旨,那曉困住在城五六天,竟無信息。為此朝廷命我前來討救,請問元帥在山上還有何事未了?所以耽擱住了。」仁貴道:「老千歲有所不知,本帥得了摩天嶺,就想回城。奈殿後寶石基專生烏金子最廣,所以我領眾弟兄,日日在後面,揀擇上好的充足十車,進獻朝廷,故而耽擱住了。」咬金這人生性好色貪財,聽見烏金甚廣,不覺大喜,忙問:「元帥,如今寶石基在於何處?領我後邊去看看。」仁貴起身,同了知節出殿,轉到後山,到寶石基所在,見諸位總兵在那裡忙忙碌碌的拾金子,他就欲心頓發,也去亂拾亂撿,往腰中亂藏,往懷內亂兜,現出舊時本相了。仁貴叫聲:「老千歲,且慢拾金子。本帥有言告稟。」咬金道:「什麼?說話請說便了。」仁貴道:「本帥欲兌完十車烏金,然後到城繳旨,誰想只選得六車,還有四車不曾裝載,如今越虎城事在危急,救兵如救火,本帥就要連夜點將,興兵速去,天明就要衝營的,望老千歲且守在此間,得空把上號烏金兌選,裝滿了四輪空車,湊成十車在山,待本帥退了番兵,奏知陛下,差將來取烏金,獻上朝廷,這本帥感戴老千歲深恩矣。」程咬金道:「元帥說那裡話來,臣之事君,人人如此,有什麼感戴。」薛仁貴連忙傳令殿中排宴,眾人多往殿上坐席飲酒。咬金上坐,仁貴側坐。酒飲至二更,安頓了程咬金,點一萬人馬,保守摩天嶺前後寨門,餘者多下嶺去,山腳下聽調。料理燈球亮子,一起篾臘高燒,照耀如同白晝,偏正將裝束停當,齊下摩天嶺,在山腳下等候。大元帥全身披掛,來至山腳下,扎住帥營。

仁貴升帳,就點:「周文、周武!」二將答應一聲說:「元帥,有何將令?」

元帥說:「你二人帶正白旗人馬二萬,前往越虎城西門,離番營一箭之地,且紮營頭,聽東門放號炮,然後衝進營盤,遇將截住鬥戰,不得有違,去罷。」

周文、周武一聲:「得令!」接了令箭,帶領白旗人馬二萬竟往西城前進。

再講薛仁貴又傳將令,命姜興霸、李慶先往南城衝殺,也聽號炮,領兵踹營。

「得令!」二人接了令箭,帶正紅旗兵馬二萬,離了帥營,往南城進兵。我且慢表。再講仁貴又傳王心鶴、王新溪,帶領黑旗兵二萬,往越虎城北門進紮,聽號炮然後衝營。「得令!」二人接了令箭,出帥營帶領黑旗兵二萬,望北門前進。再講薛仁貴點將,按了三處城門,如今傳令拔寨起兵。三聲炮響,無帥上馬,前面周青、薛賢徒跨上雕鞍,各執兵刃,隨了元帥,帶領二萬繡旗兵馬,前後高張亮子,咬金送一里程途,方回摩天嶺安頓不表。

單說大元帥人馬,黑夜趕到三江越虎城了,元帥吩咐安營,埋鍋造飯,三軍飽餐已畢,扯起帳房,往東城而來。太陽東升,高有二丈,薛仁貴坐在馬上,望番營前一看,但見一派繡綠旗幡飄蕩,營前小番扣定弓箭,排開陣勢,長槍手密層層布住。那番薛仁貴按按頭上盔,緊緊攀胸甲,吩咐開炮。

只聽「哄嚨括喇括喇」,這一聲號炮不打緊,四門多知道了,也打點衝營不表。仁貴喝聲:「兄弟們,隨我來!大小三軍衝營頭哩。」把二膝一催,舞動一條方天戟,後面人馬齊聲吶喊,鑼鳴鼓響,叫殺上來。仁貴在前領頭,冒著亂箭,衝到營門首,挺戟亂刺,挑掉了幾名小番,左右攢箭手長槍手,也聞白袍將利害,一見魂不在身,大家棄弓撇槍,各自要命,多逃散了。仁貴一馬衝進番營,把座牛皮帳房挑倒,衝進第二座營頭,有偏正牙將、平章胡臘,持斧端刀,挺槍執戟,攔上前來,圍住仁貴,一場廝殺。但見明槍耀眼,劈斧無光,仁貴那裡放在心上,手中戟好比蛟龍一般,護住馬,遮住身,如執一條活龍在手,數般兵器,那裡近得仁貴之身,卻落得空被仁貴連搗三戟,挑翻了二員番將,縱出圈子,手起戟落,番將招架不定,損傷落馬不計其數,有幾員脫逃性命。薛仁貴踹到三座營盤,後面周青、薛賢徒量起兵刃,兩旁各衝殺番營,亂傷番兵,死者甚多。二萬多人馬混殺。番營炮聲不絕,喊殺連天。東門番營紛紛繞亂,蘇文在御營聽得外邊喧鬧,明知救兵到了,站起身來,叫四位將軍:「外面唐兵已到,料想仁貴必衝此地營盤,快些上馬,隨本帥前去迎敵,須當小心。他標下之將,皆本事高強,不可失利與他。」

四虎將答應:「不妨」。按下頭盔,繫緊攀胸甲,跨上雕鞍,各執器械,先出御營,奔殺過去了。蓋蘇文連忙提刀,搶出營去。這裡高建莊王與軍師雅裡貞,也上坐騎,立在營前。八員隨駕將軍,保護兩旁,張望元帥退唐兵。

或有失利,就好逃命,所以也坐馬在外。單言蓋蘇文五騎馬,衝出營前,劈頭就遇薛仁貴,便大叫一聲:「薛蠻子,你太覺眼裡無人,看得本帥平常了。

你救護唐童,破人買賣,使本帥恨如切齒,今領兵困繞四門,又被你領兵前來,與你勢不兩立。」正是:排成截海擒龍計,管取唐王入掌中。

畢竟不知薛仁貴如何殺退蓋蘇文,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