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学庵笔记· الفصل 4

الفصل الفصل 4 · 第4章

秦所作鄭白二渠,在今京兆府之涇陽,皆以涇水為源。白渠灌涇陽、高陵、櫟陽及耀州

雲陽、三原、富平,凡六縣。斗門百七十餘所,今尚存,然多廢不治。鄭渠所灌尤廣袤,

數倍于白渠。涇水乃絕深,不能複入渠口,渠岸又多摧圮填淤,比之白渠,尤不可措手

矣。

唐人喜赤酒、甜酒、灰酒,皆不可解。李長吉雲:「琉璃鐘,琥珀濃,小槽酒滴真珠紅。」

白樂天雲:「荔枝新熟雞冠色,燒酒初開琥珀香。」杜子美雲:「不放香醪如蜜甜。」陸

魯望雲:「酒滴灰香似去年。」

李虛己侍郎,字公受,少從江南先達學作詩,後與曾致堯倡酬。曾每曰:「公受之詩雖工,

恨啞耳。」虛己初未悟,久乃造入。以其法授晏元獻,元獻以授二宋,自是遂不傳。然

江西諸人,每謂五言第三字、七言第五字要響,亦此意也。

沈義倫諡恭惠,其家訴於朝,欲帶一「文」字,議者執不可而止。張知白諡文節,禦史

王嘉言請改諡文正,王孝先為相,亦不肯改。歐陽文忠公初但諡文,蓋以配韓文公。常

夷甫方兼太常,晚與文忠相失,乃獨謂公有定策功,當加忠字,實抑之也。李邦直作議,

不能固執,公論非之。當時士大夫相謂曰:「永叔不得諡文公,此諡必留與介甫耳。」其

後信然。

本朝進士,初亦如唐制,兼采時望。真廟時,周安惠公起,始建糊名法,一切以程文為

去留。

李允則,真廟時知滄州。虜圍城,城中無炮石,乃鑿冰為炮,虜解去。近時陳規守安州,

以泥為炮,城亦終不可下。

信州龍虎山漢天師張道陵後世,襲虛靜先生號,蠲賦役,自二十五世孫乾曜始,時天聖

八年也。今黃冠輩謂始於三十二代,非也。又獨謂三十二代為張虛靜,亦非也。

卷六

太宗朝,胡秘監周甫貶坊州團練副使,擅離徙所,至鄜州謁宋太素尚書,被劾,特置不

問。元祐中,陳正,字無己,為徐州教官,亦擅離任至南京別東城先生。諫官彈之,亦

不加罪。祖宗優待文士如此。

今上初登極,周丞相草儀注,稱「新皇帝」,蓋創為文也。

歐陽公記開寶錢文曰「宋通」。予按:周顯德錢文曰「周通」,故國初因之,亦曰「宋通」。

建隆、乾德中皆然,不獨開寶也。至太平興國以後,乃以年號為錢文,至今皆然。歐公

又謂寶元錢文曰「皇宋」。按《實錄》所載亦同,然今錢中又有雲「聖宋」者,大小錢皆

有之。大錢折二,始於熙寧,則此名乃或出於熙寧以後矣。

周世宗時,李景奉正朔,上表自稱唐國主,而周稱之曰江南國主。國書之制曰:「皇帝致

書恭問江南國主。」又發「君」字易「卿」字。至藝祖,于李煜則遂賜詔如藩方矣。仁

宗時,冊命趙元昊為夏主,蓋用江南故事。然亦賜詔,凡言及「卿」字處,即闕之,亦

或以「國主」代「卿」字。當時必有定製,然不盡見於國史也。

歐陽文忠公立論《易•繫辭》當為《大傳》,蓋古人已有此名,不始於公也。有黠僧遂投

其好,偽作韓退之《與僧大顛書》,引《繫辭》謂之《易大傳》,以示文忠公。公以合其

論,遂為之跋曰:「此宜為退之之言。」予嘗得此書石刻,語甚鄙,不足信也。

今僧寺輒作庫質錢取利,謂之長生庫,至為鄙惡。予按:梁甄彬嘗以束苎就長沙寺庫質

錢,後贖苎還,於苎束中得金五兩,送還之。則此事亦已久矣。庸僧所為,古今一揆,

可設法嚴絕之也。

先君入蜀時,至華之鄭縣,過西溪。唐昭宗避兵嘗幸之。其地在官道旁七八十步,澄深

可愛。亭曰西溪亭,蓋杜工部詩所謂「鄭縣亭子澗之濱」者。亭旁古松間,支徑入小寺,

外弗見也。有柟木版揭梁間甚大,書杜詩,筆亦雄勁,體雜顏、柳,不知何人書,墨挺

然出版上甚異。或雲墨著柟木皆如此。

宗正卿、少卿,祖宗因唐故事,必以國姓為之,然不必宗室也。元豐中,始兼用庶姓。

而知大宗正事,設官始於濮安懿王,始權任甚重,頗鐫損雲。

京師溝渠極深廣,亡命多匿其中,自名為「無憂洞」。甚者盜匿婦人,又謂之「鬼樊樓」。

國初至兵興,常有之,雖才尹不能絕也。

祥符東封,命王欽若、趙安仁並判兗州,二公皆見任執政也。慶曆初,西鄙未定,命夏

竦判永興,陳執中、範雍知永興,一州二守,一府三守,不知當時如何分職事。既非長

貳,文移書判之類必有程式,官屬胥吏何所稟承,國史皆不載,莫可考也。然當時諫官

禦史不以為非,諸公受之亦不力辭,豈在其時亦為便於事耶?宣和中複幽州,以為燕山

府,蔡靖知府,郭藥師同知。既增「同」字,則為長貳,與慶曆之制不同。

晁以道讀《魏書》,以為魏收獨無刑禍,既以壽終,又贈司空、尚書左僕射,諡文貞,以

此攻韓退之避修史之說。然收死後,竟以史筆多憾於人。齊亡之歲,塚被發,棄骨於外,

得禍亦不輕矣。

王荊公父名益,故其所著《字說》無「益」字。蘇東坡祖名序,故為人所序皆用「敘」

字;又以為未安,遂改作「引」,而謂「字序」曰「字說」。張芸叟父名蓋,故表中雲:「此

乃伏遇皇帝陛下。」今人或效之,非也。

古謂帶一為一腰,猶今謂衣為一領。周武帝賜李賢禦所服十三環金帶一腰是也。近世乃

謂帶為一條,語頗鄙,不若從古為一腰也。

黃巢之入長安,僖宗出境。豆盧瑑、崔沆、劉鄴、于琮、裴諗、趙濛、李溥、李湯皆守

節,至死不變。鄭綦、鄭系,義不臣賊,舉家自縊而死。以靖康京師之變言之,唐猶為

有人也。

晉語「兒」、「人」二字通用。《世說》載桓溫行經王大將軍墓,望之曰:「可兒,可兒。」

蓋謂「可人」為「可兒」也。故《晉書》及孫綽《與庾亮箋》,皆以為「可人」。又陶淵

明不欲束帶見鄉里小兒,亦是以「小人」為「小兒」耳,故《宋書》雲「鄉里小人」也。

晉人所謂「不意永嘉之末,複聞正始之音」,永嘉、正始,乃魏、晉年名。胡武平《上呂

丞相啟》雲:「手提天鐸,鏘正始之遺音;夢授神椽,擯奪朱之亂色。」蓋不悟正始為年

名也。

俗說唐、五代間事,每及功臣,多雲「賜無畏」,其言甚鄙淺。予兒時聞之,每以為笑。

及觀韓偓《金鑾密記》雲:「面處分,自此賜無畏,兼賜金三十兩。」又雲:「已曾賜無

畏,卿宜凡事皆盡言,直是鄙俚之言亦無畏。」以此觀之,無畏者,許之無所畏憚也。

然君臣之間,乃許之無所畏憚,是何義理?必起于唐末耳。

國初,舉人對策皆先寫策題,然策題不過一二十句。其後策題浸多,而寫題如初,舉人

甚以為苦。慶曆初,賈文元公為中丞,始奏罷之。

故事,台官無侍經筵者。賈文元公為中丞。仁祖以其精於經術,特召侍講邇英,自此遂

為故事。秦會之當國時,諫官禦史必兼經筵,而其子熺亦在焉。意欲博系擊者,輒令熺

於經筵侍對時諭之,經筵退,彈文即上。

予與尹少稷同作密院編修官,時陳魯公、史魏公為左右相。一日,過堂見魯公,語少款,

少稷忽曰「穡便難活,相公面上人。」又雲:「穡是右相薦,右相面上人。」又雲:「穡

是相公鄉人,處處為人關防。」魯公笑答雲:「康伯往年使虜,有李愈少卿者,來迓客,

自言漢兒也。雲女真、契丹、奚皆同朝,只漢兒不好。北人指曰漢兒,南人卻罵作番人。

愈之言,無乃與君類耶?」一座皆笑。

吳處厚字伯固,既上書告蔡新州詩事,自謂且顯擢。時已為漢陽守,比秩滿,僅移衛州。

予少時嘗見其謝表,曰:「今李常已移成都,則餘人次第複用。臣有兩子一婿,俱是選人,

到處撞見冤仇,何人更肯提挈?」處厚本能文,而表辭鄙淺如此者,意謂太母見之易曉

爾。

王黼在翰苑,嘗病疫危甚,國醫皆束手。二妾曰豔娥、素娥,侍疾坐於足。素娥泣曰:「若

內翰不諱,我輩豈忍獨生?惟當俱死爾。」豔娥亦泣,徐曰:「人生死有命,固無可奈何。

姊宜自寬。」黼雖昏臥,實俱聞之。既愈,素娥專房燕,封至涉人,豔娥遂辭去。及黼

誅,素娥者驚悖,不三日亦死,曩日俱死之言遂驗。

蜀老言:紹興初,漕粟嘉陵,以餉邊。每一斛至軍中,計其費為七十五斛。席大光、胡

承公為帥,始議轉船折運,於是費十減六七。向非二公,蜀已大困矣。故至今蜀人謂承

公為湖州鏡。

王性之記問該洽,尤長於國朝故事,莫不能記。對客指畫誦說,動數百千言,退而質之,

無一語謬。予自少至老,惟見一人。方大駕南渡,典章一切掃蕩無遺,甚至祖宗諡號亦

皆忘失,祠祭但稱廟號而已。又因討論禦名,禮部申省言:「未尋得《廣韻》。」方是時,

性之近在二百里內,非獨博記可詢,其藏書數百篋,無所不備,盡護致剡山,當路藐然

不問也。

王伯照長於禮樂,歷代及國朝議禮之書悉能成誦,亦可謂一時之傑。紹興末,為太常少

卿,遷禮部侍郎,猶兼少卿事,可謂得人。俄坐台評去。近時不惜人才至此。

都下買婢,謂未嘗入人家者為一生人,喜其多淳謹也。予在閩中,與何搢之同閱報狀,

見新進驟用者,搢之曰:「渠是一生人,宜其速進。」

予怪而詰之,搢之曰:「曾為朝士者,既為人所忌嫉,又多謗,故惟新進者常無患。」蓋

有激也。

杜詩「夜闌更秉燭」,意謂夜已夜矣,宜睡,而複秉燭,以見久客喜歸之意。僧德洪妄雲:

「更當平聲讀。」烏有是哉!

謝景魚家有陳無已手簡一編,有十餘貼,皆與酒務官托買浮炭者,其貧可知。浮炭者,

謂投之水中而浮,今人謂之麩炭,恐亦以投之水中則浮故也。白樂天詩雲「日暮半爐麩

炭火」,則其語亦已久矣。

四方之音有訛者,則一韻盡訛。如閩人訛「高」字,則謂「高」為「歌」,謂「勞」為「羅」。

秦人訛「青」字,則謂「青」為「萋」,謂「經」為「稽」。蜀人訛「登」字,則一韻皆

合口。吳人訛「魚」字,則一韻皆開口,他仿此。中原惟洛陽得天地之中,語音最正,

然謂「弦」為「玄」、謂「玄」為「弦」、謂「犬」為「遣」、謂「遣」為「犬」之類,亦

自不少。

予游邛州天慶觀,有陳希夷詩石刻雲:「因攀奉縣尹尚書水南小酌回,舍轡筘叩松扃,謁

高公。茶話移時,偶書二十八字。道門弟子圖南上。」其詩雲:「我謂浮榮真是幻,醉來

舍轡謁高公。因聆玄論冥冥理,轉覺塵寰一夢中。」末書「太歲丁酉」,蓋蜀孟昶時,當

石晉天福中也。

天慶本唐天師觀,詩後有文與可跋,大略雲:「高公者,此觀都威儀何昌一也。希夷從之

學鎖鼻術。」予是日迫赴太守宇文袞臣約飯,不能盡記,後卒不暇再到,至今以為恨。

予遊大邑鶴鳴觀,所謂張天師鵠鳴化也。其東北絕頂,又有上清宮,壁間有文與可題一

絕,曰:「天氣陰陰別作寒,夕陽林下動歸鞍。忽聞人報後山雪,更上上清宮上看。」

京口子城西南月觀,在城上,或雲即萬歲樓。京口人以為南唐時節度使每登此樓西望金

陵,嵩呼遙拜,其實非也。《京口記》雲晉王恭所作。

唐孟浩然有《萬歲樓》詩,見集中。

「水流天地外,山色有無中」,王維詩也。權德輿《晚渡揚子江》詩雲:「遠岫有無中,

片帆煙水上。」已是用維語。歐陽公長短句雲:「平山闌檻倚晴空,山色有無中。」詩人

至是蓋三用矣。然公但以此句施於平山堂為宜,初不自謂工也。東坡先生乃雲:「記取醉

翁語,山色有無中。」則似謂歐陽公創為此句,何哉?

世言荊公《四家詩》後李白,以其十首九首說酒及婦人,恐非荊公之言。白詩樂府外,

及婦人者實少,言酒固多,比之陶淵明輩,亦未為過。

此乃讀白詩不熟者,妄立此論耳。《四家詩》未必有次序,使誠不喜白,當自有故。蓋白

識度甚淺,觀其詩中如「中宵出飲三百杯,明朝歸揖二千石」、「揄揚九重萬乘主,謔浪

赤墀金鎖賢」、「王公大人借顏色,金章紫綬來相趨」、「一別蹉跎朝市間,青雲之交不可

攀」、「歸來入咸陽,談笑皆王公」、「高冠佩雄劍,長揖韓荊州」之類,淺陋有索客之風。

集中此等語至多,世俱以其詞豪俊動人,故不深考耳。又如以布衣得一翰林供奉,此何

足道,遂雲:「當時笑我微賤者,卻來請謁為交親。」宜其終身坎褵也。

杜牧之作《還俗老僧》詩雲:「雪發不長寸,秋寒力更微。獨尋一徑葉,猶挈衲殘衣。日

暮千峰裡,不知何日歸。」此詩蓋會昌寺廢佛寺時所作也。又有《斫竹》詩,亦同時作,

雲:「寺廢竹色死,官家寧爾留。霜根漸隨斧,風玉尚敲秋。江南苦吟客,何處寄悠悠。」

詞意悽愴,蓋憐之也。至李端叔《還俗道士》詩雲:「聞道華陽客,儒衣謁紫微。舊山連

藥賣,孤鶴帶雲歸。柳市名猶在,桃源夢已稀。還家見鷗鳥,應愧背船飛。」此道士還

俗,非不得已者,故直譏之耳。

聞人茂德言:沙糖中國本無之。唐太宗時外國貢至,問其使人:「此何物?」雲:「以甘

蔗汁煎。」用其法煎成,與外國者等。自此中國方有沙糖。

唐以前書傳,凡言及糖者皆糟耳,如糖蟹、糖薑皆是。

漢嘉城西北山麓,有一石洞,泉出其間,時聞洞中泉滴聲,良久一滴,清如金石。黃魯

直題詩雲:「古人題作東丁水,自古丁東直到今。我為改名方響洞,要知山水有清音。」

成都藥市以玉局化為最盛,用九月九日。《楊文公談苑》雲七月七日,誤也。

馬鞭擊貓,筇竹杖擊狗,皆節節斷折,物理之不可推者也。

亳州出輕紗,舉之若無,裁以為衣,真若煙霧。一州惟兩家能織,相與世世為婚姻,懼

他人家得其法也。雲自唐以來名家,今三百餘年矣。

禁中有哲宗皇帝宸翰四大字,曰「罰弗及嗣」,更無他語。此必紹聖、元符間有欲害元祐

黨人子孫者,故帝書此言,祖宗盛德如此。

故老言:大臣嘗從容請幸金明池,哲廟曰:「祖宗幸西池必宴射,朕不能射,不敢出。」

又木工楊琪作龍舟,極奇麗。或請一登之,哲廟又曰:「祖宗未嘗登龍舟,但臨水殿略觀

足矣。」後勉一幸金明,所謂龍舟,非獨不登,亦終不觀也。

唐人本謂禦史在長安者為西台,言其雄劇,以別分司東都,事見《劇談錄》。本朝都汴,

謂洛陽為西京,亦置禦史台,至為散地,以其在西京,號西台,名同而實異也。

唐人本以尚書省在大明宮之南,故謂之南省。自建炎軍興,蜀士以險遠,許就制置司類

試,與省試同。間有願赴行在省試者,亦聽之。蜀士因謂之赴南省,以大駕在東南也。

尤非是。

《北戶錄》雲:「廣人於山間掘取大蟻卵為醬,名蟻子醬。」按:按此即《禮》所謂「蚳

醢」也,三代以前固以為食矣。然則漢人以蛙祭宗廟,何足怪哉!

祖宗以來至靖康間,文武臣僚罷官,或服闋,或被罪,敘複到闕,皆有期限。如有故,

須自陳給假。至建炎初,以軍興道梗,始有三年之限。

後有特許從便赴闕,猶降旨雲:「候邊事寧息日依舊。」然遂不復舉行矣。

今人書「某」為「厶」,皆以為俗從簡便,其實古「某」字也。《谷梁》桓二年:「蔡侯、

鄭伯會于鄧。」范寧注曰:「鄧,厶地。」陸德明《釋文》曰:「不知其國,故雲厶地,

本又作某。」

江鄰幾《嘉祐雜誌》言:「唐告身初用紙,肅宗朝有用絹者,貞元後始用綾。」予在成都

見周世宗除劉仁贍侍中告,乃用紙,在金彥亨尚書之子處。

《嘉祐雜誌》雲:「峨眉雪蛆治內熱。」予至蜀,乃知此物實出茂州雪山。雪山四時常有

積雪,彌遍嶺穀,蛆生其中。取雪時並蛆取之,能蠕動。久之雪消,蛆亦消盡。

會稽鏡湖之東,地名東關,有天花寺。呂文靖嘗題詩雲:「賀家湖上天花寺,一一軒窗向

水開。不用閉門防俗客,愛閑能有幾人來。」今寺乃在草市通衢中,三面皆民間廬舍,

前臨一支港,與詩殊不合,豈陵穀之變遽已如此乎?或謂寺本在湖中,後徙於此。

蘇叔黨政和中至東都,見妓稱「錄事」,太息語廉宣仲曰:「今世一切變古,唐以來舊語

盡廢,此猶存唐舊為可喜。」前輩謂妓曰酒糾,蓋謂錄事也。相藍之東有錄事巷,傳以

為朱梁時名妓崔小紅所居。

張真甫舍人,廣漢人,為成都帥,蓋本朝得蜀以來所未有也。未至前旬日,大風雷,龍

起劍南西川門,揭牌擲數十步外,壞「南」字,爪跡宛然,人皆異之。真甫名震。或為

之說曰:元豐末,貢院火,而焦蹈為首魁,當時語曰「火焚貢院狀元焦」,無能對者,今

當以「雷起譙門知府震」為對。然歲餘,真甫以疾不起。方未病時,府治堂柱生白芝三,

諂者謂之玉芝。予按《酉陽雜俎》「芝白為喪」,真甫當之。

自元豐官制,尚書省複二十四曹,繁簡絕異。在京師時,有語曰:「吏勳封考,筆頭不倒。

戶度金倉,日夜窮忙。禮祠主膳,不識判硯。兵職駕庫,典了 霸。刑都比門,總是冤

魂。工屯虞水,白日見鬼。」及大駕幸臨安,喪亂之後,士大夫亡失告身、批書者多。

又軍賞百倍平時,賂賄公行,冒濫相乘,畐軍日滋,賦劍愈繁,而刑獄亦眾,故吏、戶、

刑三曹吏胥,人人富饒,他曹寂莫彌甚。吏輩又為之語曰:「吏勳封考,三婆兩嫂。戶度

金倉,細酒肥羊。禮祠主膳,啖齏吃面。兵職駕庫,咬薑呷醋。刑都比門,人肉餛飩。

工屯虞水,生身餓鬼。」

高宗行幸揚州,郡人李易為狀元。次舉駐蹕臨安,而狀元張九成亦貫臨安。時以為王氣

所在。方李易唱第時,上顧問:「此人合眾論否?」時相對曰:「易乃楊州州學學正,必

合眾論。」人笑其敷奏之陋。

唐以來,皇子不兼師傅官,以子不可為父師也。其後失於檢點,乃有兼者。治平中,賈

黯草《東陽郡王顥檢校太傅制》,建明其失。自後皇子及宗室卑行合兼三師者,悉改為三

公。政和中,省太尉、司徒、司空之官,而置少師、少傅、少保,皇子乃複兼師傅,自

嘉王楷始。

今參和政事恩數比門下、中書侍郎,在尚書左右丞之上,其議出於李漢老。漢老時為右

丞,蓋暗省轉廳,可徑登揆路也。呂丞相元直覺此意,排去之。然自此遂為定製。

蔚藍乃隱語天名,非可以義理解也。杜子美《梓州金華山》詩雲:「上有蔚藍天,垂光抱

瓊台。」猶未有害。韓子蒼乃雲:「水色天光共蔚藍」,乃直謂天與水之色俱如藍耳,恐

又因杜詩而失之。

鬍子遠之父,唐安人,家饒財,常委僕權錢,得錢引五千緡,皆偽也。家人慾訟之,胡

曰:「幹僕已死,豈忍使其孤對獄耶?」或謂減其半價予人,尚可得二千餘緡。胡不可,

曰:「終當誤人。」乃取而火之,泰然不少動心。其家暴貴,宜哉。

杜子美《梅雨》詩雲:「南京西浦道,四月熟黃梅。湛湛長江去,冥冥細雨來。茅茨疏易

濕,雲霧密難開。竟日蛟龍喜,盤渦與岸回。」蓋成都所賦也。今成都乃未嘗有梅雨,

惟秋半積陰氣令蒸溽,與吳中梅雨時相類耳。豈古今地氣有不同耶?

卷七

熙甯癸醜,華山阜頭峰崩。峰下一嶺一谷,居民甚眾,皆晏然不聞,乃越四十裡外平川,

土石雜下如簸揚,七社民家壓死者幾萬人,壞田七八千頃,固可異矣。紹興間,嚴州大

水。壽昌縣有一小山,高八九丈,隨水漂至五裡外,而四傍草木廬舍,比水退,皆不壞,

則此山殆空行而過也。

韓魏公家不食蔬,以脯醢當蔬盤,度亦始於近時耳。

曾子宣丞相家,男女手指皆少指端一節,外甥亦或然。或雲襄陽魏道輔家世指少一節。

道輔之姊嫁子宣,故子孫肖其外氏。

故都殘暑,不過七月中旬。俗以望日具素饌享先,織竹作盆盎狀,貯紙錢,承以一竹焚

之。視盆倒所向,以占氣候。謂向北則冬寒,向南則冬溫,向東西則寒溫得中,謂之盂

蘭盆,蓋俚俗老媼輩之言也。又每雲:「盂蘭盆倒則寒來矣。」晏元獻詩雲:「紅白薇英

落,朱黃槿豔殘。家人愁溽暑,計日望盂蘭。」蓋亦戲述俗語耳。

歐陽公謫夷陵時,詩雲:「江上孤峰蔽綠蘿,縣樓終日對嵯峨。」蓋夷陵縣治下臨峽,江

名綠蘿溪。自此上溯,即上牢關,皆山水清絕處。孤峰者即甘泉寺山,有孝女泉及祠在

萬竹間,亦幽邃可喜,峽人歲時游觀頗盛。予入蜀,往來皆過之。韓子蒼舍人《泰興縣

道中》詩雲:「縣郭連青竹,人家蔽綠蘿。」似因歐公之句而失之。此詩蓋子蒼少作,故

不審雲。

秦會之跋《後山集》,謂曾南豐修《英宗實錄》,辟陳無己為屬。孫仲益書數百字詆之,

以為無此事。南豐雖嘗預修《英宗實錄》,未久即去,且南豐自為吏屬,烏有辟官之理,

又無已元祐中方自布衣命官,故仲益之辨,人多是之。然以予考其實,則二公俱失也。

南豐元豐中還朝,被命獨修《五朝史實》,許辟其屬,遂請秀州崇德縣令刑恕為之。用選

人已非故事,特從其請,而南豐又援經義局辟布衣徐禧例,乞無已檢討,廟堂尤難之。

會南豐上《太祖經敘論》,不合上意,修《五朝史》之意浸緩。未幾,南豐以憂去,遂已。

會之但誤以《五朝史》為《英宗實錄》耳,至其言辭無已事,則實有之,有可謂無也。

學士院移文三省名「諮報」,都司移文六曹名「刺」。

前代,夜五更至黎明而終。本朝外延及外郡悉用此制,惟禁中未明前十刻更終,謂之待

旦。蓋更終則上禦盥櫛,以俟明出禦朝也。祖宗勤於政事如此。

予兒時見宋修撰匋為先君言:「某艱難中以轉餉至行在,時方避虜海道,上大喜,令除待

制。呂相元直雅不相樂,乃曰:『宋匋系直龍圖閣,便除待制,太超躐,欲且與修撰。修

撰與待制,亦只爭一等。候更有勞,除待制不晚。』遂除秘撰。」宋公言之太息曰:「此

某命也。」頃予被命修《高宗聖政》及《實錄》,見《日曆》所載,實有此事。自昔大臣

以私意害人,此其小小者耳。

高廟駐蹕臨安,艱難中,每出猶鋪沙藉路,謂之黃道,以三衙兵為之。紹興末內禪,駕

過新宮,猶設黃道如平時。明日壽皇出,即撤去,遂不復用。

族伯父彥遠言:少時識仲殊長老,東坡為作《安州老人食蜜歌》者。一日,與數客過之,

所食皆蜜也。豆腐、麵筋、牛乳之類,皆漬蜜食之,客多不能下箸。惟東坡性亦酷嗜蜜,

能與之共飽。崇寧中,忽上堂辭眾。是夕,閉方太門自縊死。及火化,舍利五色不可勝

計。鄒忠公為作詩雲:「逆行天莫測,雉作瀆中經。漚滅風前質,蓮開火後形。缽盂殘蜜

白,爐篆冷煙青。空有誰家曲,人間得細聽。」彥遠又雲:殊少為士人,遊蕩不羈。為

妻投毒羹胾中,幾死,啖蜜而解。醫言複食肉則毒發,不可複療,遂棄家為浮屠。鄒公

所謂「誰家曲」者,謂其雅工於樂府詞,猶有不羈之餘習也。

晏元獻為藩郡,率十許日乃一出廳,僚吏旅揖而已。有欲論事,率因親校轉白,校複傳

可否以出,遂退。呂正獻作相及平章軍國事時,於便坐接客,初惟一揖,即端坐自若,

雖從官亦以次起白。及退,複起一揖,未嘗離席。蓋祖宗時輔相之尊嚴如此,時亦不以

為非也。

東坡詩雲:「大弨一弛何緣彀,已覺翻翻不受檠。」《考工記》:「弓人寒奠體。」注曰:「奠,

讀為定。至冬膠堅,內之檠中,定往來體。

」《釋文》:「檠,音景。」《前漢•蘇武傳》:「武能網紡繳,檠弓弩。」顏師古曰:「檠,

謂輔正弓弩,音警。又巨京反。」東坡作平聲葉,蓋用《漢書》注也。

豐相之於舒通道,鄒志完于呂望之,其為人似不類,然相與皆厚甚,不以鄉里及同僚故

也。相之為中司時,猶力薦通道。志完元符中進用,則實由望之薦也。及以直諫遠竄,

望之坐薦非其人,褫官。謝表雲:「臣之與浩,實匪素交。以其嘗備學校之選於先朝,能

陳詩賦之非於元祐,比緣薦士,遂取充員。豈期螻蟻之微,自速雷霆之遣。」其敘陳終

不以志完為非,亦不易矣。

《宋白集》有《賜諸道節度觀察防團刺史知州以下賀登極進奉詔書》,雲:「朕仰承先訓,

纘嗣丕基。眷命曆之有歸,想寰區之同慶。卿輟由俸祿,恭備貢輸,遙陳稱賀之誠,知

乃盡忠之節。省覽嘉歎,再三在懷。」實真廟登極時詔書也。乃知是時貢物,皆守臣以

俸祿自備。今既以庫金為貢,而推恩則如故,可謂厚恩矣。

前輩遇通家子弟,初見請納拜者,既受之,則設席,望其家遙拜其父祖,乃就坐。先君

尚行之。

前輩置酒飲客,終席不褫帶。毛達可守京口時尚如此。後稍廢,然猶以冠帶勸酬,後又

不講。紹興末,胡邦衡還朝,每與客飲,至勸酒,必冠帶再拜。朝士皆笑其異眾,然邦

衡名重,行之自若。

元豐七年秋宴,神廟舉禦觴示丞相王岐公以下,忽暴得風疾,手弱觴側,餘酒沾汙禦袍。

是時京師方盛歌《側金盞》,皇城司中官以為不祥,有歌者輒收系之,由是遂絕。先楚公

進《裕陵輓詞》有雲:「輅從元朔朝時破,花是高秋宴後萎。」二句皆當時實事也。

天聖、明道間,京師盛歌一曲曰《曹門高》。未幾,慈聖太后受冊中宮,人以為驗矣。其

後宣仁與慈聖皆垂箔攝政,而宣仁實慈聖之甥,以故選配英廟,則徵兆之意若曰:「曹門

之高,當相繼而起也。」何其神哉!

趙相挺之使虜,方盛寒,在殿上。虜主忽顧挺之耳,愕然急呼小胡指示之,蓋閹也。俄

持一小玉合子至,合中有藥,色正典,塗挺之兩耳周匝而去,其熱如火。既出殿門,主

客者揖賀曰:「大使耳若用藥遲,且拆裂缺落,甚則全耳皆墜而無血。」扣其玉合中藥為

何物,乃不肯言,但雲:「此藥市中亦有之,價甚貴,方匕直錢數千。某輩早朝遇極寒,

即塗少許。吏卒輩則別有藥,以狐溺調塗之,亦效。」

遼人劉六符,所謂劉燕公者,建議于其國,謂:「燕、薊、雲、朔,本皆中國地,不樂屬

我。非有以大收其心,必不能久。」虜主宗真問曰:「如何可收其心?」曰:「斂於民者

十減其四五,則民惟恐不為北朝人矣。」虜主曰:「如國用何?」曰:「臣願使南朝,求

割關南地,而增戍閱兵以脅之。南朝重於割地,必求增歲幣。我托不得已受之。俟得幣,

則以其數對減民賦可也。」宗真大以為然,卒用其策得增幣。而他大臣背約,才以幣之

十二減賦,民固已喜。及洪基嗣立,六符為相,複請用元議。洪基亦仁厚,遂盡用銀絹

二十萬之數,減燕、雲租賦。故其後虜政雖亂,而人心不離,豈可謂虜無人哉!

仁宗皇帝慶曆中嘗賜遼使劉六符飛白書八字,曰:「南北兩朝永通和好。」會六符知貢舉,

乃以「兩朝永通和好」為賦題,而以「南北兩朝永通和好」為韻,雲:「出南朝皇帝禦飛

白書。」六符蓋為虜畫策增歲賂者,然其尊戴中國尚爾如此,則盟好中絕,誠可惜也!

王荊公素不樂滕元發、鄭毅夫,目為「滕屠」、「鄭酤」。然二公資豪邁,殊不病其言。毅

夫為內相,一日送客出郊,過朱亥塚,俗謂之屠兒原者,作詩雲:「高論唐虞儒者事,賣

交負國豈勝言。憑君莫笑金槌陋,卻是屠酤解報恩。」

予幼歲侍先君避亂東陽山中,有北僧年五十餘,戇樸無能,自言沈相義倫裔孫,攜遺像

及告身詔敕甚備。且雲義倫之後,惟己獨存,欲訴於朝,求一官還俗。不知竟何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