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喊· บทที่ 6

บทที่ บทที่ 6 · 第6章

然的寬松,便跪了下去了。

“站著說!不要跪!”長衫人物都吆喝說。

阿Q雖然似乎懂得,但總覺得站不住,身不由己的蹲了下去,而且終于趁勢改為

跪下了。

“奴隸性!……”長衫人物又鄙夷似的說,但也沒有叫他起來。

“你從實招來罷,免得吃苦。我早都知道了。招了可以放你。”那光頭的老頭

子看定了阿Q的臉,沉靜的清楚的說。

“招罷!”長衫人物也大聲說。

“我本來要……來投……”阿Q胡里胡涂的想了一通,這才斷斷續續的說。

“那麼,為什麼不來的呢?”老頭子和氣的問。

“假洋鬼子不準我!”

“胡說!此刻說,也遲了。現在你的同黨在那里?”

“什麼?……”

“那一晚打劫趙家的一伙人。”

“他們沒有來叫我。他們自己搬走了。”阿Q提起來便憤憤。

“走到那里去了呢?說出來便放你了。”老頭子更和氣了。

“我不知道,……他們沒有來叫我……”

然而老頭子使了一個眼色,阿Q便又被抓進柵欄門里了。他第二次抓出柵欄門,

是第二天的上午。

大堂的情形都照舊。上面仍然坐著光頭的老頭子,阿Q也仍然下了跪。

老頭子和氣的問道,“你還有什麼話說麼?”

阿Q一想,沒有話,便回答說,“沒有。”

于是一個長衫人物拿了一張紙,並一支筆送到阿Q的面前,要將筆塞在他手里。

阿Q這時很吃驚,幾乎“魂飛魄散”了︰因為他的手和筆相關,這回是初次。他正不

知怎樣拿;那人卻又指著一處地方教他畫花押。

“我……我……不認得字。”阿Q一把抓住了筆,惶恐而且慚愧的說。

“那麼,便宜你,畫一個圓圈!”

阿Q要畫圓圈了,那手捏著筆卻只是抖。于是那人替他將紙鋪在地上,阿Q伏下

去,使盡了平生的力氣畫圓圈。他生怕被人笑話,立志要畫得圓,但這可惡的筆不

但很沉重,並且不听話,剛剛一抖一抖的幾乎要合縫,卻又向外一聳,畫成瓜子模

樣了。

阿Q正羞愧自己畫得不圓,那人卻不計較,早已掣了紙筆去,許多人又將他第二

次抓進柵欄門。

他第二次進了柵欄,倒也並不十分懊惱。他以為人生天地之間,大約本來有時

要抓進抓出,有時要在紙上畫圓圈的,惟有圈而不圓,卻是他“行狀”上的一個污

點。但不多時也就釋然了,他想︰孫子才畫得很圓的圓圈呢。于是他睡著了。

然而這一夜,舉人老爺反而不能睡︰他和把總嘔了氣了。舉人老爺主張第一要

追贓,把總主張第一要示眾。把總近來很不將舉人老爺放在眼里了,拍案打凳的說

道,“懲一儆百!你看,我做革命黨還不上二十天,搶案就是十幾件,全不破案,

我的面子在那里?破了案,你又來迂。不成!這是我管的!”舉人老爺窘急了,然

而還堅持,說是倘若不追贓,他便立刻辭了幫辦民政的職務。而把總卻道,“請便

罷!”于是舉人老爺在這一夜竟沒有睡,但幸第二天倒也沒有辭。

阿Q第三次抓出柵欄門的時候,便是舉人老爺睡不著的那一夜的明天的上午了。

他到了大堂,上面還坐著照例的光頭老頭子;阿Q也照例的下了跪。

老頭子很和氣的問道,“你還有什麼話麼?”

阿Q一想,沒有話,便回答說,“沒有。”

許多長衫和短衫人物,忽然給他穿上一件洋布的白背心,上面有些黑字。阿Q很

氣苦︰因為這很像是帶孝,而帶孝是晦氣的。然而同時他的兩手反縛了,同時又被

一直抓出衙門外去了。

阿Q被抬上了一輛沒有蓬的車,幾個短衣人物也和他同坐在一處。這車立刻走動

了,前面是一班背著洋炮的兵們和團丁,兩旁是許多張著嘴的看客,後面怎樣,阿

Q沒有見。但他突然覺到了︰這豈不是去殺頭麼?他一急,兩眼發黑,耳朵里﹝口皇﹞

的一聲,似乎發昏了。然而他又沒有全發昏,有時雖然著急,有時卻也泰然;他意

思之間,似乎覺得人生天地間,大約本來有時也未免要殺頭的。

他還認得路,于是有些詫異了︰怎麼不向著法場走呢?他不知道這是在游街,

在示眾。但即使知道也一樣,他不過便以為人生天地間,大約本來有時也未免要游

街要示眾罷了。

他省悟了,這是繞到法場去的路,這一定是“嚓”的去殺頭。他惘惘的向左右

看,全跟著馬蟻似的人,而在無意中,卻在路旁的人叢中發見了一個吳媽。很久違,

伊原來在城里做工了。阿Q忽然很羞愧自己沒志氣︰竟沒有唱幾句戲。他的思想仿佛

旋風似的在腦里一回旋︰《小孤孀上墳》欠堂皇,《龍虎斗》里的“悔不該……”

也太乏,還是“手執鋼鞭將你打”罷。他同時想手一揚,才記得這兩手原來都捆著,

于是“手執鋼鞭”也不唱了。

“過了二十年又是一個……”阿Q在百忙中,“無師自通”的說出半句從來不說

的話。

“好!!!”從人叢里,便發出豺狼的嗥叫一般的聲音來。

車子不住的前行,阿Q在喝采聲中,輪轉眼楮去看吳媽,似乎伊一向並沒有見他,

卻只是出神的看著兵們背上的洋炮。

阿Q于是再看那些喝采的人們。

這剎那中,他的思想又仿佛旋風似的在腦里一回旋了。四年之前,他曾在山腳

下遇見一只餓狼,永是不近不遠的跟定他,要吃他的肉。他那時嚇得幾乎要死,幸

而手里有一柄斫柴刀,才得仗這壯了膽,支持到未莊;可是永遠記得那狼眼楮,又

凶又怯,閃閃的像兩顆鬼火,似乎遠遠的來穿透了他的皮肉。而這回他又看見從來

沒有見過的更可怕的眼楮了,又鈍又鋒利,不但已經咀嚼了他的話,並且還要咀嚼

他皮肉以外的東西,永是不近不遠的跟他走。

這些眼楮們似乎連成一氣,已經在那里咬他的靈魂。

“救命,……”

然而阿Q沒有說。他早就兩眼發黑,耳朵里嗡的一聲,覺得全身仿佛微塵似的迸

散了。

至于當時的影響,最大的倒反在舉人老爺,因為終于沒有追贓,他全家都號啕

了。其次是趙府,非特秀才因為上城去報官,被不好的革命黨剪了辮子,而且又破

費了二十千的賞錢,所以全家也號啕了。從這一天以來,他們便漸漸的都發生了遺

老的氣味。

至于輿論,在未莊是無異議,自然都說阿Q壞,被槍斃便是他的壞的證據︰不壞

又何至于被槍斃呢?而城里的輿論卻不佳,他們多半不滿足,以為槍斃並無殺頭這

般好看;而且那是怎樣的一個可笑的死囚呵,游了那麼久的街,竟沒有唱一句戲︰

他們白跟一趟了……

□注釋

ぇ本篇最初分章發表于北京《晨報副刊》,自一九二一年十二月四日起至一九

二二年二月十二日止,每周或隔周刊登一次,署名巴人。作者在一九二五年曾為這

篇小說的俄文譯本寫過一篇短序,後收在《集外集》中;一九二六年又寫過《阿Q正

傳的成因》一文,收在《華蓋集續編》中,都可參看。

え“立言”︰我國古代所謂“三不朽”之一。《左傳》襄公二十四年載魯國大

夫叔孫豹的話︰“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不朽。”

ぉ“名不正則言不順”︰語見《論語•子路》。

お內傳︰小說體傳記的一種。作者在一九三一年三月三日給《阿Q正傳》日譯者

山上正義的校釋中說︰“昔日道士寫仙人的事多以‘內傳’題名。”

か“正史”︰封建時代由官方撰修或認可的史書。清代乾隆時規定自《史記》

至《明史》歷代二十四部紀傳體史書為“正史”。“正史”中的“列傳”部分,一

般都是著名人物的傳記。

が宣付國史館立“本傳”︰舊時效忠于統治階級的重要人物或所謂名人,死後

由政府明令褒揚,令文末常有“宣付國史館立傳”的話。歷代編纂史書的機構,名

稱不一,清代叫國史館。辛亥革命後,北洋軍閥及國民黨政府都曾沿用這一名稱。

き迭更司(1812—1870)︰通譯狄更斯,英國小說家。著有《大衛•科波菲爾》、

《雙城記》等。《博徒別傳》原名《勞特奈•斯吞》,英國小說家柯南•道爾(18

59—1930)著。魯迅在一九二六年八月八日致韋素園信中曾說︰“《博徒別傳》是

RodneyStone的譯名,但是C。Doyle做的。《阿Q正傳》中說是迭更司作,乃是我誤

記。”

ぎ“引車賣漿者流”所用的話︰指白話文。一九三一年三月三日作者給日本山

上正義的校釋中說︰“‘引車賣漿’,即拉車賣豆腐漿之謂,系指蔡元培氏之父。

那時,蔡元培氏為北京大學校長,亦系主張白話者之一,故亦受到攻擊之矢。”

く不入三教九流的小說家︰三教,指儒教、佛教、道教;九流,即九家。《漢

書•藝文志》中分古代諸子為十家︰儒家、道家、陰陽家、法家、名家、墨家、縱

橫家、雜家、農家、小說家,並說︰“諸子十家,其可觀者九家而已。”“小說家

者流,蓋出于稗官。街談巷語,道听途說者之所造也。……是以君子弗為也。”

ぐ《書法正傳》︰一部關于書法的書,清代馮武著,共十卷。這里的“正傳”

是“正確的傳授”的意思。

“著之竹帛”︰語出《呂氏春秋•仲春紀》︰“著乎竹帛,傳乎後世。”竹,

竹簡;帛,絹綢。我國古代未發明造紙前曾用來書寫文字。

茂才︰即秀才。東漢時,因為避光武帝劉秀的名諱,改秀才為茂才;後來有

時也沿用作秀才的別稱。

陳獨秀辦了《新青年》提倡洋字︰指一九一八年前後錢玄同等人在《新青年》

雜志上開展關于廢除漢字、改用羅馬字母拼音的討論一事。一九三一年三月三日作

者在給山上正義的校釋中說︰“主張使用羅馬字母的是錢玄同,這里說是陳獨秀,

系茂才公之誤。”

《郡名百家姓》︰《百家姓》是以前學塾所用的識字課本之一,宋初人編纂。

為便于誦讀,將姓氏連綴為四言韻語。《郡名百家姓》則在每一姓上都附注郡(古

代地方區域的名稱)名,表示某姓望族曾居古代某地,如趙為“天水”、錢為“彭

城”之類。

胡適之(1891—1962)︰即胡適,安徽績溪人,買辦資產階級文人、政客。

他在一九二○年七月所作《〈水滸傳〉考證》中自稱“有歷史癖與考據癖”。

“行狀”︰原指封建時代記述死者世系、籍貫、生卒、事跡的文字,一般由

其家屬撰寫。這里泛指經歷。

土谷祠︰即土地廟。土谷,指土地神和五谷神。

“文童”︰也稱“童生”,指科舉時代習舉業而尚未考取秀才的人。

狀元︰科舉時代,經皇帝殿試取中的第一名進士叫狀元。

押牌寶︰一種賭博。賭局中為主的人叫“樁家”;下文的“青龍”、“天門”、

“穿堂”等都是押牌寶的用語,指押賭注的位置;“四百”、“一百五十”是押賭

注的錢數。

ヾ“塞翁失馬安知非福”︰據《淮南子•人間訓》︰“近塞上之人有善術者,

馬無故亡胡中,人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不能為福乎?居數月,其馬將胡駿馬而

歸,人皆賀之。其父曰︰此何遽不能為禍乎?家富馬良,其子好騎,墮而折髀,人

皆吊之。其父曰︰此何遽不能為福乎?居一年,胡人大入塞,丁壯者控弦而戰,塞

上之人死者十九,此獨以跛之故,父子相保。故福之為禍,禍之為福,化不可極,

深不可測也。”

ゝ賽神︰即迎神賽會,舊時的一種迷信習俗。以鼓樂儀仗和雜戲等迎神出廟,

周游街巷,以酬神祈福。

ゞ《小孤孀上墳》︰當時流行的一出紹興地方戲。

々太牢︰按古代祭禮,原指牛、羊、豕三牲,但後來單稱牛為太牢。

ぁ皇帝已經停了考︰光緒三十一年(1905),清政府下令自丙午科起,廢止科

舉考試。

あ哭喪棒︰舊時在為父母送殯時,兒子須手拄“孝杖”,以表示悲痛難支。阿

Q因厭惡假洋鬼子,所以把他的手杖咒為“哭喪棒”。

ぃ“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語見《孟子•離婁》。據漢代趙岐注︰“于禮有不

孝者三事,謂阿意曲從,陷親不義,一不孝也;家窮親老,不為祿仕,二不孝也;

不娶無子,絕先祖祀,三不孝也。三者之中,無後為大。”

い“若敖之鬼餒而”︰語出《左傳》宣公四年︰楚國令尹子良(若敖氏)的兒

子越椒長相凶惡,子良的哥哥子文認為越椒長大後會招致滅族之禍,要子良殺死他。

子良沒有依從。子文臨死時說︰“鬼猶求食,若敖氏之鬼不其餒而。”意思是若敖

氏以後沒有子孫供飯,鬼魂都要挨餓了。而,語尾助詞。

ぅ“不能收其放心”︰《尚書•畢命》︰“雖收放心,閑之維艱。”放心,心

無約束的意思。

う妲己︰殷紂王的妃子。下文的褒姒是周幽王的妃子。《史記》中有商因妲己

而亡,周因褒姒而衰的記載。貂蟬是《三國演義》中王允家的一個歌妓,書中有呂

布為爭奪她而殺死董卓的故事。作者在這里是諷刺那種把歷史上亡國敗家的原因都

歸罪于婦女的觀點。

“男女之大防”︰指封建禮教對男女之間所規定的嚴格界限,如“男子居外,

女子居內”(《禮記•內則》),“男女授受不親”(《孟子•離婁》),等等。

“誅心”︰猶“誅意”。《後漢書•霍﹝言胥﹞傳》︰“《春秋》之義,原

情定過,赦事誅意。”誅心、誅意,指不問實際情形如何而主觀地推究別人的居心。

“而立”︰語出《論語•為政》︰“三十而立”。原是孔丘說他三十歲在學

問上有所自立的話,後來就常被用作三十歲的代詞。

小Don︰即小同。作者在《且介亭雜文•寄〈戲〉周刊編者信》中說︰“他叫

‘小同’,大起來,和阿Q一樣。”

“我手執鋼鞭將你打!”︰這一句及下文的“悔不該,酒醉錯斬了鄭賢弟”,

都是當時紹興地方戲《龍虎斗》中的唱詞。這出戲演的是宋太祖趙匡胤和呼延贊交

戰的故事。鄭賢弟,指趙匡胤部下猛將鄭子明。

“士別三日便當刮目相待”︰語出《三國志•吳書•呂蒙傳》裴松之注︰

“士別三日,即更刮目相待。”刮目,拭目的意思。

三十二張的竹牌︰一種賭具。即牙牌或骨牌,用象牙或獸骨所制,簡陋的就

用竹制成。下文的“麻醬”指麻雀牌,俗稱麻將,也是一種賭具。阿Q把“麻將”訛

為“麻醬”。

三百大錢九二串︰即“三百大錢,以九十二文作為一百”(見《華蓋集續編

•阿Q正傳的成因》)。舊時我國用的銅錢,中有方孔,可用繩子串在一起,每千枚

(或每枚“當十”的大錢一百枚)為一串,稱作一吊,但實際上常不足數。

“庭訓”︰《論語•季氏》載︰孔丘“嘗獨立,鯉(按︰即孔丘的兒子)趨

而過庭”,孔丘要他學“詩”、學“禮”。後來就常有人稱父親的教訓為“庭訓”

或“過庭之訓”。

“斯亦不足畏也矣”︰語見《論語•子罕》。

( )宣統三年九月十四日︰這一天是公元一九一一年十一月四日,辛亥革命

武昌起義後的第二十五天。據《中國革命記》第三冊(一九一一年上海自由社編印)

記載︰辛亥九月十四日杭州府為民軍佔領,紹興府即日宣布光復。

( )穿著崇正皇帝的素︰崇正,作品中人物對崇禎的訛稱。崇禎是明思宗

(朱由檢)的年號。明亡于清,後來有些農民起義的部隊,常用“反清復明”的口

號來反對清朝統治,因此直到清末還有人認為革命軍起義是替崇禎皇帝報仇。

( )寧式床︰浙江寧波一帶制作的一種比較講究的床。

( )“咸與維新”︰語見《尚書•胤征》︰“舊染污俗,咸與維新。”原意

是對一切受惡習影響的人都給以棄舊從新的機會。這里指辛亥革命時革命派與反對

勢力妥協,地主官僚等乘此投機的現象。

( )宣德爐︰明宣宗宣德年間(1426—1435)制造的一種比較名貴的小型銅

香爐,爐底有“大明宣德年制”字樣。

( )把總︰清代最下一級的武官。

( )“黃傘格”︰一種寫信格式。這樣的信表示對于對方的恭敬。

( )柿油黨的頂子︰柿油黨是“自由黨”的諧音,作者在《華蓋集續集•阿

Q正傳的成因》中說︰“‘柿油黨’……原是‘自由黨’,鄉下人不能懂,便訛成他

們能懂的‘柿油黨’了。”頂子是清代官員帽頂上表示官階的帽珠。這里是未莊人

把自由黨的徽章比作官員的“頂子”。

( )翰林︰唐代以來皇帝的文學侍從的名稱。明、清時代凡進士選入翰林院

供職者通稱翰林,擔任編修國史、起草文件等工作,是一種名望較高的文職官餃。

( )劉海仙︰指五代時的劉海蟾。相傳他在終南山修道成仙。流行于民間的

他的畫像,一般都是披著長發,前額覆有短發。

( )洪哥︰大概指黎元洪。他原任清朝新軍第二十一混成協的協統(相當于

以後的旅長),一九一一年武昌起義時,被拉出來擔任革命軍的鄂軍都督。他並未

參與武昌起義的籌劃。

( )羲皇︰指伏羲氏。傳說中我國上古時代的帝王。他的時代過去曾被形容

為太平盛世。

兔和貓

住在我們後進院子里的三太太,在夏間買了一對白兔,是給伊的孩子們看的。

這一對白兔,似乎離娘並不久,雖然是異類,也可以看出他們的天真爛熳來。

但也豎直了小小的通紅的長耳朵,動著鼻子,眼楮里頗現些驚疑的神色,大約究竟

覺得人地生疏,沒有在老家時候的安心了。這種東西,倘到廟會え日期自己出去買,

每個至多不過兩吊錢,而三太太卻花了一元,因為是叫小使上店買來的。

孩子們自然大得意了,嚷著圍住了看;大人也都圍著看;還有一匹小狗名叫S

的也跑來,闖過去一嗅,打了一個噴嚏,退了幾步。三太太吆喝道,“S,听著,不

準你咬他!”于是在他頭上打了一拳,S便退開了,從此並不咬。

這一對兔總是關在後窗後面的小院子里的時候多,听說是因為太喜歡撕壁紙,

也常常啃木器腳。這小院子里有一株野桑樹,桑子落地,他們最愛吃,便連喂他們

的菠菜也不吃了。烏鴉喜鵲想要下來時,他們便躬著身子用後腳在地上使勁的一彈,

砉的一聲直跳上來,像飛起了一團雪,鴉鵲嚇得趕緊走,這樣的幾回,再也不敢近

來了。三太太說,鴉鵲到不打緊,至多也不過搶吃一點食料,可惡的是一匹大黑貓,

常在矮牆上惡狠狠的看,這卻要防的,幸而S和貓是對頭,或者還不至于有什麼罷。

孩子們時時捉他們來玩耍;他們很和氣,豎起耳朵,動著鼻子,馴良的站在小

手的圈子里,但一有空,卻也就溜開去了。他們夜里的臥榻是一個小木箱,里面鋪

些稻草,就在後窗的房檐下。

這樣的幾個月之後,他們忽而自己掘土了,掘得非常快,前腳一抓,後腳一踢,

不到半天,已經掘成一個深洞。大家都奇怪,後來仔細看時,原來一個的肚子比別

一個的大得多了。他們第二天便將干草和樹葉餃進洞里去,忙了大半天。

大家都高興,說又有小兔可看了;三太太便對孩子們下了戒嚴令,從此不許再

去捉。我的母親也很喜歡他們家族的繁榮,還說待生下來的離了乳,也要去討兩匹

來養在自己的窗外面。

他們從此便住在自造的洞府里,有時也出來吃些食,後來不見了,可不知道他

們是預先運糧存在里面呢還是竟不吃。過了十多天,三太太對我說,那兩匹又出來

了,大約小兔是生下來又都死掉了,因為雌的一匹的奶非常多,卻並不見有進去哺

養孩子的形跡。伊言語之間頗氣憤,然而也沒有法。

有一天,太陽很溫暖,也沒有風,樹葉都不動,我忽听得許多人在那里笑,尋

聲看時,卻見許多人都靠著三太太的後窗看︰原來有一個小兔,在院子里跳躍了。

這比他的父母買來的時候還小得遠,但也已經能用後腳一彈地,迸跳起來了。孩子

們爭著告訴我說,還看見一個小兔到洞口來探一探頭,但是即刻便縮回去了,那該

是他的弟弟罷。

那小的也撿些草葉吃,然而大的似乎不許他,往往夾口的搶去了,而自己並不

吃。孩子們笑得響,那小的終于吃驚了,便跳著鑽進洞里去;大的也跟到洞門口,

用前腳推著他的孩子的脊梁,推進之後,又爬開泥土來封了洞。

從此小院子里更熱鬧,窗口也時時有人窺探了。

然而竟又全不見了那小的和大的。這時是連日的陰天,三太太又慮到遭了那大

黑貓的毒手的事去。我說不然,那是天氣冷,當然都躲著,太陽一出,一定出來的。

太陽出來了,他們卻都不見。于是大家就忘卻了。

惟有三太太是常在那里喂他們菠菜的,所以常想到。伊有一回走進窗後的小院

子去,忽然在牆角上發見了一個別的洞,再看舊洞口,卻依稀的還見有許多爪痕。

這爪痕倘說是大兔的,爪該不會有這樣大,伊又疑心到那常在牆上的大黑貓去了,

伊于是也就不能不定下發掘的決心了。伊終于出來取了鋤子,一路掘下去,雖然疑

心,卻也希望著意外的見了小白兔的,但是待到底,卻只見一堆爛草夾些兔毛,怕

還是臨蓐時候所鋪的罷,此外是冷清清的,全沒有什麼雪白的小兔的蹤跡,以及他

那只一探頭未出洞外的弟弟了。

氣憤和失望和淒涼,使伊不能不再掘那牆角上的新洞了。一動手,那大的兩匹

便先竄出洞外面。伊以為他們搬了家了,很高興,然而仍然掘,待見底,那里面也

鋪著草葉和兔毛,而上面卻睡著七個很小的兔,遍身肉紅色,細看時,眼楮全都沒

有開。

一切都明白了,三太太先前的預料果不錯。伊為預防危險起見,便將七個小的

都裝在木箱中,搬進自己的房里,又將大的也捺進箱里面,勒令伊去哺乳。

三太太從此不但深恨黑貓,而且頗不以大兔為然了。據說當初那兩個被害之先,

死掉的該還有,因為他們生一回,決不至于只兩個,但為了哺乳不勻,不能爭食的

就先死了。這大概也不錯的,現在七個之中,就有兩個很瘦弱。所以三太太一有閑

空,便捉住母兔,將小兔一個一個輪流的擺在肚子上來喝奶,不準有多少。

母親對我說,那樣麻煩的養兔法,伊歷來連听也未曾听到過,恐怕是可以收入

《無雙譜》ぉ的。

白兔的家族更繁榮;大家也又都高興了。

但自此之後,我總覺得淒涼。夜半在燈下坐著想,那兩條小性命,竟是人不知

鬼不覺的早在不知什麼時候喪失了,生物史上不著一些痕跡,並S也不叫一聲。我于

是記起舊事來,先前我住在會館里,清早起身,只見大槐樹下一片散亂的鴿子毛,

這明明是膏于鷹吻的了,上午長班お來一打掃,便什麼都不見,誰知道曾有一個生

命斷送在這里呢?我又曾路過西四牌樓,看見一匹小狗被馬車軋得快死,待回來時,

什麼也不見了,搬掉了罷,過往行人憧憧的走著,誰知道曾有一個生命斷送在這里

呢?夏夜,窗外面,常听到蒼蠅的悠長的吱吱的叫聲,這一定是給蠅虎咬住了,然

而我向來無所容心于其間,而別人並且不听到……

假使造物也可以責備,那麼,我以為他實在將生命造得太濫了,毀得太濫了。

嗥的一聲,又是兩條貓在窗外打起架來。

“迅兒!你又在那里打貓了?”

“不,他們自己咬。他那里會給我打呢。”

我的母親是素來很不以我的虐待貓為然的,現在大約疑心我要替小兔抱不平,

下什麼辣手,便起來探問了。而我在全家的口碑上,卻的確算一個貓敵。我曾經害

過貓,平時也常打貓,尤其是在他們配合的時候。但我之所以打的原因並非因為他

們配合,是因為他們嚷,嚷到使我睡不著,我以為配合是不必這樣大嚷而特嚷的。

況且黑貓害了小兔,我更是“師出有名”的了。我覺得母親實在太修善,于是

不由的就說出模稜的近乎不以為然的答話來。

造物太胡鬧,我不能不反抗他了,雖然也許是倒是幫他的忙……

那黑貓是不能久在矮牆上高視闊步的了,我決定的想,于是又不由的一瞥那藏

在書箱里的一瓶青酸鉀か。

一九二二年十月。

□注釋

ぇ本篇最初發表于一九二二年十月十日北京《晨報副刊》。

え廟會︰又稱“廟市”,舊時在節日或規定的日子,設在寺廟或其附近的集市。

ぉ《無雙譜》︰清代金古良編繪,內收從漢到宋四十個行為獨特人物的畫像,

並各附一詩。這里借用來形容獨一無二。

お長班︰舊時官員的隨身僕人,也用以稱一般的“听差”。

か青酸鉀︰即氰酸鉀,一種劇毒的化學品。

﹝《吶喊》﹞

打字︰諸葛不亮

社戲

我在倒數上去的二十年中,只看過兩回中國戲,前十年是絕不看,因為沒有看

戲的意思和機會,那兩回全在後十年,然而都沒有看出什麼來就走了。

第一回是民國元年我初到北京的時候,當時一個朋友對我說,北京戲最好,你

不去見見世面麼?我想,看戲是有味的,而況在北京呢。于是都興致勃勃的跑到什

麼園,戲文已經開場了,在外面也早听到冬冬地響。我們挨進門,幾個紅的綠的在

我的眼前一閃爍,便又看見戲台下滿是許多頭,再定神四面看,卻見中間也還有幾

個空座,,擠過去要坐時,又有人對我發議論,我因為耳朵已經諾南熳帕耍 昧

心,才听到他是說“有人,不行!”

我們退到後面,一個辮子很光的卻來領我們到了側面,指出一個地位來。這所

謂地位者,原來是一條長凳,然而他那坐板比我的上腿要狹到四分之三,他的腳比

我的下腿要長過三分之二。我先是沒有爬上去的勇氣,接著便聯想到私刑拷打的刑

具,不由的毛骨悚然的走出了。

走了許多路,忽听得我的朋友的聲音道,“究竟怎的?”我回過臉去,原來他

也被我帶出來了。他很詫異的說,“怎麼總是走,不答應?”我說,“朋友,對不

起,我耳朵只在冬冬? 諾南歟  揮刑 僥愕幕啊!

後來我每一想到,便很以為奇怪,似乎這戲太不好,——否則便是我近來在戲

台下不適于生存了。

第二回忘記了那一年,總之是募集湖北水災捐而譚叫天え還沒有死。捐法是兩

元錢買一張戲票,可以到第一舞台去看戲,扮演的多是名角,其一就是小叫天。我

買了一張票,本是對于勸募人聊以塞責的,然而似乎又有好事家乘機對我說了些叫

天不可不看的大法要了。我于是忘了前幾年的冬冬? 胖 鄭 溝降諞晃杼ㄈХ耍

但大約一半也因為重價購來的寶票,總得使用了才舒服。我打听得叫天出台是遲的,

而第一舞台卻是新式構造,用不著爭座位,便放了心,延宕到九點鐘才去,誰料照

例,人都滿了,連立足也難,我只得擠在遠處的人叢中看一個老旦在台上唱。那老

旦嘴邊插著兩個點火的紙捻子,旁邊有一個鬼卒,我費盡思量,才疑心他或者是目

連ぉ的母親,因為後來又出來了一個和尚。然而我又不知道那名角是誰,就去問擠

小在我的左邊的一位胖紳士。他很看不起似的斜瞥了我一眼,說道,“龔雲甫お!”

我深愧淺陋而且粗疏,臉上一熱,同時腦里也制出了決不再問的定章,于是看小旦

唱,看花旦唱,看老生唱,看不知什麼角色唱,看一大班人亂打,看兩三個人互打,

從九點多到十點,從十點到十一點,從十一點到十一點半,從十一點半到十二點,

——然而叫天竟還沒有來。

我向來沒有這樣忍耐的等待過什麼事物,而況這身邊的胖紳士的吁吁的喘氣,

這台上的冬冬? 諾那麼潁 旌 搪痰幕蔚矗 又 允  悖 齠 刮沂 蟺皆謖

里不適于生存了。我同時便機械的擰轉身子,用力往外只一擠,覺得背後便已滿滿

的,大約那彈性的胖紳士早在我的空處胖開了他的右半身了。我後無回路,自然擠

而又擠2,終于出了大門。街上除了專等看客的車輛之外,幾乎沒有什麼行人了,大

門口卻還有十幾個人昂著頭看戲目,別有一堆人站著並不看什麼,我想︰他們大概

是看散戲之後出來的女人們的,而叫天卻還沒有來……

然而夜氣很清爽,真所謂“沁人心脾”,我在北京遇著這樣的好空氣,仿佛這